第二十四章 草根妖族的劣势
小妖不上天 · 发烧的胖头鱼 · 2.9万 字
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份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所以白溪村的村民们那是相当的激动。不过老道士说了,只收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少女。而且,修仙资质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希望村民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村口广场上,全村符合要求的少男少女都排着队开始了检测。
检测的过程很简单,老道士把照妖镜放在桌上,要求少男少女们一个个触摸镜面。
这里要提一句,修仙者在炼制“法器”的时候,由于掺入了大量的仙力,而物以类聚,因此大多数法器对拥有修仙资质的人也会有一点感应。
如果一个人触摸法器时,法器有动静,那此人多半就拥有修仙资质;而如果法器没动静,那往往此人就是没资质的凡人——这是判断一个人是否有修仙资质的最粗略也最简陋的方法。
照妖镜虽然功能特殊了点,但本质上也是一件法器,所以被老道士拿来用作测试。
这样检测速度很快,可正如老道士所说,修仙资质太罕见了。
一个个少男少女兴奋地上去,最后却沮丧的下来……
直到谷星石出现。
小正太的年龄也刚好满足要求,自然要来试试。谷远骁夫妻也来了,就连黄獾都被小正太拖了过来,无聊地在旁边看着……谁知当小正太的手放在镜子上的时候,镜面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那光芒转瞬即逝,大家还以为眼花了,谁知老道士浮云子却惊讶地站了起来。
“你再摸一次!”老道士连道。
谷星石又一次把手放在镜面上,这次大家看清楚了,确实有光芒一闪。
“哈哈哈!”浮云子捋着胡子大笑起来,“没想到我在这穷乡……咳咳,在这小山村里都能找到一个拥有修仙资质的少年!好,好,我要收你为徒!”
谷远骁夫妻对视一眼,同时面露狂喜之色。黄獾也是满脸愕然。
“佛跳墙”居然有修仙资质?
也就是说,这个整天粘着自己,不停叫着“欢哥欢哥”的小家伙,将来也会成为自己最惧怕的天敌之一?
我勒个去!这叫什么事!
黄獾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难怪当初自己就感觉,小正太的气息给自己的感觉和别的少男少女完全不同,其“诱惑程度”完全是两个级别的……难道说,拥有“修仙资质”的人类,在妖的眼中会比普通人类更加“美味”?
可是老道士浮云子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修仙者,他肯定也是有修仙资质的,可为什么老道士身上不仅没有一点“美味”的味道,反而只有那种令他讨厌和排斥的气息?
黄獾心中充满了疑惑。
说实话,黄獾对老道士浮云子,真是有点看不懂。
一方面,这老家伙毫无节操的行径,十足地像个江湖骗子!和瘦高男子的那场“战斗”,浮云子表现出的战斗力简直弱到掉渣,一人一妖的“表演”也就骗骗普通人,却骗不过黄獾这个真正的小妖。为了验证,黄獾甚至故意捡了一张所谓的“天雷斩妖符”,因为不愿意拿自己做实验,就在肥狸妖身上试了一下,事实证明,所谓“蕴含法力”的符纸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黄纸!
可另一方面,种种现象又表明,老道士似乎的确不是普通人。
首先,浮云子的气息不同于常人。他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令黄獾厌恶的气息,这种气息给黄獾一种天生敌对的感觉。黄獾猜测那很可能就是传说中与妖气相对的,修仙者特有的气息——仙气!
其次,老家伙的确拥有乾坤袋和照妖镜这样的宝物。小小的乾坤袋里能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能装进一个活生生的妖,的确很神奇。而照妖镜似乎也有不凡之处……这一切,似乎只有修仙者的身份才能解释。
更重要的是,老道士的乾坤袋里那股大少爷的气息,可做不得假……
大少爷居然会被这样一个人捉了,是黄獾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之前黄獾就曾发现,大少爷失踪的那片树林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为此他还有过n种猜测。而几种猜测里,他一直以来最倾向于相信是有一个修为极其高强的修仙者抓走了大少爷,导致大少爷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所以也就没有打斗的痕迹留下。
但是现在看到浮云子的德性,他却开始怀疑另一种可能——老道士莫不是用某种非正常的手段,忽悠地大少爷没有还手,乖乖就范?毕竟浮云子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传说中修为极强的得道高人。而招摇撞骗的技能,看起来反而快满级了。
如果真是后者……对待一个江湖骗子,獾哥反倒松了口气,或许不需要那么束手束脚了。
……
而身为震地营大队长的独子,肥狸妖从小接触的信息比黄獾多得多。
就比如,“照妖镜”的由来。
肥狸妖早就听说过照妖镜的名头。要知道人类和妖族的恩怨久到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在漫长的斗争中,妖族没少吃过“照妖镜”的亏,自然也有所了解。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妖族打造的法器,最基本的功能就是破除妖族的伪装,照出其真身。
但照妖镜也有高低之分。
低级的照妖镜只能照出最普通的化形小妖,但凡厉害一点的妖族,无论是凭借隐匿类的后天妖术,还是凭借一些宝物,都能够轻松瞒过低级的照妖镜。而越高级的照妖镜,就越难瞒过!
肥狸妖很清楚,自己身上有着蛇女王赐予的隐藏妖气的宝物“暗云披风”,即使是这样,还差点被老道士的照妖镜照出真身,说明这老家伙的照妖镜不一般,恐怕还是个高级货!最起码,比自己身上的“暗云披风”要强!
想起黄獾不屑地说“江湖骗子”的神情,肥狸妖不由得心中冷笑起来。
草根妖族就是草根妖族,孤陋寡闻,活该吃亏倒霉。
这个世界,非常重视“师道”,师徒关系仅次于父子关系。
自从小正太被老道士收为弟子,就开始日日侍奉左右,尽弟子的义务。
这却让黄獾看到了机会!
浮云子自从那天下午统一检测了白溪村大部分少男少女们的资质之后,便索性在村口空地上固定摆放了一张长桌,每天在那里兜售各种“仙符”。同时,当初一些因为特殊原因而没能参加检测的少男少女,之后也都陆陆续续来做了测试。
还有一些家里孩子未满十岁,或者刚刚超出十六岁的,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测试。当他们发现即使年龄上略有差距,老道士似乎也没有察觉后,渐渐地,每天都有那么几个不符合要求的壮着胆子来测试。
老道士虽然来者不拒,但至今仍旧只有小正太一个检测出了修仙资质。
这期间,浮云子便老神自在地坐在那里喝茶,时而拿出黄纸和毛笔,装模作样的画上一叠“仙符”,再塞回乾坤袋中备用……而小正太,自然就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着。
浮云子喝完他就添茶,浮云子画符他就看,浮云子卖符他就收钱——数好了再一起递给老道士……活脱脱就是个小仆人嘛,黄獾甚至怀疑,老道士限定所谓的十到十六岁,是不是就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娃既能伺候人又好忽悠?
时间久了,浮云子似乎也懒了,居然把乾坤袋扔给小正太,让他站在旁边卖符,自己则眯着眼睛晒起了太阳。
黄獾曾经专门问过小正太,那乾坤袋里都有什么?
小正太却说,他也不知道,他明明能感觉到乾坤袋里面很深很深,可他却只能摸到一小部分——就是放着各种黄纸符箓的那部分。至于更深处,手就伸不进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小正太尚不是真正的修仙者,还是因为老道士做了某种限制。
这难不倒黄獾,只要能偷到乾坤袋,交给蛇女王,黄獾不信连蛇女王都没办法弄出里面的东西。
于是黄獾开始忽悠小正太。
无非就是说,他对那个神奇的乾坤袋非常非常好奇,如果有机会,想让小正太把乾坤袋拿给他看一看,但是千万不要告诉浮云子,因为怕修仙者大人怪罪云云……
对于救过自己一命的欢哥,小正太还是非常信任的,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可惜浮云子对自己的宝贝乾坤袋,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即使是眯着眼睛晒太阳,也不让小正太离开自己太远。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正太一直勤勤恳恳,规规矩矩,老道士的警惕性也在慢慢降低——主要是小正太的外表还是非常有迷惑性的,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当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通吃一切老头老太。
黄獾很兴奋,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过段时间他或许就能从小正太手中拿到乾坤袋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偷窃乾坤袋的办法,却从没想过这个艰巨的任务居然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獾哥已经做好准备了,等乾坤袋到手,马上找机会开溜!只要溜进了蛇王山的地界,嘎嘎,就算是修仙者也奈何不得他,到时候直接把乾坤袋交给蛇女王……
一想到救出大少爷的天大功劳,以及蛇女王许诺过的等同三大统领的“护山亲卫”奖励,想到以后不再被肥狸妖欺压的幸福生活,黄獾就是一阵激动。
至于小正太弄丢了乾坤袋会被老道士怎么样,那就是人类自己内部的事情了,不是一个妖应该关心的……呃,好吧,其实獾哥还是很善良的,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走之前把小正太打晕,以洗脱他的嫌疑。
当肥狸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顿时急了。
怎么偏偏是黄獾和这个人类少年关系这么好!
怎么偏偏是这个被黄獾救过命的小家伙成了老道士的徒弟!
“低贱的獾妖!”肥狸妖咬牙切齿,要知道如果是他亲手救出大少爷,蛇女王许诺会给他“大队长”一职,同时会给他的父亲官升半级!也就是说,到时候他就是新一任的李大震地,而他父亲就成了震地营的李副统领!
可如果是黄獾救出了大少爷,自己从旁协助虽然也有奖励,但却比这差远了。
“你这个低贱的草根妖族,休想抢走我的东西。”肥狸妖小眼睛眯起,闪烁着狠毒的光芒。
……
“你说什么?”黄獾愕然看着肥狸妖,“你要跟我合作?”
“是啊是啊。”肥狸妖的小眼睛笑得眯起,“我来负责引开浮云子的注意力,而你趁机从谷星石手中拿到乾坤袋然后离开。”
“呃,我怎么听着觉得这么玄幻呢。”黄獾小声嘟囔着,“某妖居然会跟我合作,转性了啊?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肥狸妖只觉得额头青筋一阵狂跳,恶狠狠地道:“要不是为了尽快救出大少爷,我会跟你这个低贱的獾妖合作?一句话,你就说干不干吧!”
“好!”黄獾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主要是时间拖得久了,黄獾也怕有变化,比如万一老道士突然不在村口卖仙符了呢?万一老道士离开白溪村了呢?早一天偷到乾坤袋,才早一天安心……反正按照计划,乾坤袋是落到自己的手里,也不怕肥狸妖有什么阴谋。
次日。
村口空地上,浮云子又在晒着太阳,一身货郎打扮的肥狸妖悄然出现。
肥狸妖颠了颠怀里的钱袋。因为继承了白杨村胖货郎所有的盘缠,加上这几天又在白溪村兜售了不少小玩意,这个鼓囊囊的钱袋里现在最少也有着一百多两白银。在这样的小山村里,这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肥狸妖施施然走上前去,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道长?浮云子道长?”他轻声呼唤。
“何事?”浮云子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尊敬的修仙者大人!”肥狸妖豪气无比地一挥手,一把碎银子洒在桌上,“别的不说,先给我来十张招财符好吗。”
“咳咳……”浮云子似乎被口水呛到了,看向肥狸妖的目光瞬间从淡漠变成了热情,“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徒儿,快……”
小正太麻利地掏出十张招财符,然后在浮云子满意地目光中收走了所有的碎银子。
“道长,是这样的。”肥狸妖把招财符小心地收进怀里,这才满脸崇敬地看向浮云子,“我从小就非常崇拜修仙者,前几天看到您降服妖怪的一幕,更是万分敬仰。所以,我想侍奉您的香火,您看可以吗?”
“你要奉我的香火?”浮云子愕然。
真正侍奉一个人的香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不止是上个香、拜一拜这么简单……最起码你要有钱,给被祭拜者修建专门的庙宇,塑造等比例的金身,还要开光驻灵、打造专门的牌位……如此种种,最终那些香火之力才能真正为被祭拜者所用。
修仙者追求的是长生不老、位列仙班,如果说人间还有什么他们在意的东西,无非就是名和利。如果说斩妖除魔成就的是他们的“名声”,那么香火之力则是有助于修行的“利好”之物——没看到那些大宗大派的宗主、祖师们,都一个个到处建立庙宇,抢夺香火么。
肥狸妖当然不是打算真给浮云子添香火,反正吹牛又不用上税,只要暂时把浮云子哄高兴了,许诺什么都无所谓。而且他有很大的把握,接下来浮云子的注意力都会被另一件事扯走……
“你真的要侍奉我的香火?这个,这个……”老道士一脸兴奋地搓着手,看得出他很惊喜。
“当然了,”肥狸妖满嘴跑火车,“不仅是我啊,等您的庙宇盖好,金身塑好,相信还有很多村民也会来给您上香祭拜……说起来,您先后捉了两只妖怪,等于对大家有着两次救命之恩了!”
老道士闻言激动得浑身哆嗦起来。
想他浮云子云游天下,坑蒙……呃不对,是普度众生……普度众生这么久以来,也就赚个温饱,糊口度日而已!可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得到香火之力的一天。
香火之力啊!那可是那些大宗大派的宗主、祖师们才有资格享用的好东西!如果真能得到一整个村子的香火之力,甚至连自己的修为都可能再进一步!到时候拜入大宗派里谋个差事,也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
“道长,关于建立庙宇的事,可否来我住处仔细商量一下?”肥狸妖低笑着道。
……
黄獾眼看着肥狸妖和浮云子一阵窃窃私语,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个人都是一脸猥琐的笑容……
然后肥狸妖居然真的把浮云子拉走了!
临走前,浮云子虽然回头看了小正太手中的乾坤袋一眼,可是看到还有人还在买符,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跟着肥狸妖往远处走去。
那个买符的人就是黄獾。
这是两妖早就商量好的计划,肥狸妖负责把浮云子拉走,黄獾负责从小正太手中拿到乾坤袋然后逃走……只不过,事情如此顺利,反而让黄獾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直到肥狸妖和浮云子转过了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黄獾才松了口气。
“小石头,快让我看看。”黄獾忙道。
“哦。”天真的小正太,就这么把师父的乾坤袋交到了一个无良妖怪的手中。
乾坤袋入手沉甸甸的,比想象中要重一点。黄獾小心地把袋子举到眼前,打开袋口往里面看,却发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想要伸手摸一摸,却发现自己比谷星石还不如……最起码人家的小手还能伸进去,只是能摸到的范围有限,可是黄獾压根连袋口都伸不进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着他的手,每次用力都被滑开。
黄獾抓紧袋身,悄悄用力一撕,乾坤袋更是丝毫无损。
“大少爷?大少爷?”黄獾没辙了,晃了晃袋子,对着里面小声呼唤。
乾坤袋里一片安静。
“欢哥,你在干什么?”小正太一脸迷惑地看着黄獾,“你在跟谁说话?”
“呃……”
黄獾无言以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向小正太的背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小正太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可什么都还没看清呢,就听得“砰”的一声,被獾哥一记手刀劈在后脖颈上,两眼一翻,干脆地昏了过去。
“别怪獾哥下手狠,哥是帮你洗脱嫌疑……呃,是不是下手忒狠了点?不会醒不过来了吧……”黄獾心中一阵碎碎念。
“不管了,得赶紧走了。”黄獾一咬牙,拿着乾坤袋准备跑路。
谁知,就在这时,远处街角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站住!”接着就见一肥一痩两道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
早已离去的肥狸妖和老道士浮云子,不知怎么的又忽然返了回来!
这一瞬间,獾哥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看到肥狸妖一脸得意的笑容,他瞬间明白了肥狸妖的居心,这家伙居然在算计他!
一直以来,虽然他和肥狸妖不对路,但却有着最基本的默契,那就是互不揭穿身份!一方面,两妖都是奉蛇女王之命而来,揭穿对方那是跟蛇女王作对。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很浅显的原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分辨出谁是妖怪?如果肥狸妖跳出来指认黄獾是妖,浮云子恐怕第一时间也会觉得他肥狸妖有问题!
没想到肥狸妖也聪明了一回,居然用去而复返的办法,骗他在浮云子面前暴露!
要不要立刻拿着乾坤袋逃跑?
黄獾心念电转,只一瞬间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开玩笑,一逃跑可就真暴露了!要是妖在被人类发现之后,还能这么容易逃回妖山,那人类世界就不可能在妖界有那么大的凶名了。从这里到蛇王山地界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不被修仙者追上才怪!
与其逃跑,倒不如继续装,反正浮云子这个江湖骗子一直以来也都看不穿自己!
这样想着,獾哥索性猛地往小正太身旁一扑,装出一副关心则乱、手足无措的样子,扶着他的脖子一阵乱晃:“小石头,小石头,你快醒醒!你没事吧!”边喊边悄悄把乾坤袋塞回了小正太的手中。
浮云子和肥狸妖匆匆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浮云子看着倒地不醒的谷星石,眉毛一皱,看向唯一在场的黄獾。
“道长。”黄獾却是一脸惊恐和后怕的样子,“刚刚您不在,有一阵阴风刮过,有个速度快到看不清的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一下子就打昏了小石头!幸好,接着您就回来了,不然我恐怕也遭了毒手啊……对了,您快救救小石头啊!”
“难道是妖?!哪里?在哪里?”
浮云子刚捡起乾坤袋,心中松了口气,可是听到黄獾说“阴风”“巨大黑影”“快到看不清”等几个字眼,又一下子如临大敌般紧张起来。
“我说,不会某人才是那个想偷宝贝的妖吧?”肥狸妖忽然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不会某人才是那个想偷宝贝的妖吧?”肥狸妖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道长不如用照妖镜看看呗?”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紧绷着神经的浮云子,老道士楞了一下,突然点点头,一把拿起腰间的八边形铜镜。
肥狸妖顿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黄獾啊黄獾,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浮云子只是个江湖骗子呢?”他心中止不住地冷笑起来,“居然没有选择逃跑,啧啧,恐怕是因为连‘照妖镜’的名头都没听说过吧……呵呵,孤陋寡闻的草根妖族……”
说时迟那时快,浮云子已经把照妖镜对准了黄獾。
光滑的镜面,清晰倒映出黄獾的模样。
黄獾看到镜面上忽然光芒一闪,自己的脸上就是一阵模糊,似乎就要发生某种变化。不过紧接着,仿佛一阵雾气蒙上了他的脸,另一股力量阻止了这种变化。
可是镜子上光芒突然连续闪烁起来,那层雾气开始迅速消散。
“这照妖镜能破隐匿?”黄獾大吃一惊。
黄獾一瞬间想起,那天肥狸妖凑过去看照妖镜时,似乎镜子也有过这种光芒连闪的变化,之后肥狸妖好像匆匆挤出了人群……这才明白肥狸妖肯定早就知道了照妖镜的厉害。这家伙,是故意不告诉自己的!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当初肥狸妖可以溜走,是因为照妖镜对一群人,可是现在照妖镜只对着黄獾自己,现在跑岂不等于不打自招?
“呃,这是什么反应?”浮云子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不停闪烁的镜子,居然比黄獾还显得紧张,脸都白了。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照妖镜的这种变化代表的的意义有点无法确定,一脸茫然。
是妖么?可是怎么没现原形呢?这闪啊闪啊的是啥意思?
看了黄獾一眼,老道士一咬牙一跺脚,突然一把将照妖镜抛到半空,狠心咬破了手指,挤出血来,不太熟练地凌空画了一道法决!那血液在半空晃悠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凝聚成一道符文,老道士这才松了口气,大叫了一声“开!”,挥手间把符文打了上去。
照妖镜顿时“嗖”地变大了一圈,变得足有磨盘大小,光芒闪闪地悬浮在半空中!
这一手把黄獾和肥狸妖都吓到了。
一直以来,老道士虽然装出一副高人模样,甚至还当众“降妖”,舞剑弄符地打了一架,可是这种明显不是凡人的手段,还真是第一次用出来!
相比之前不起眼的小铜镜,如今这块威风八面、金光万道的巨大八卦镜,才像是真正的仙家法宝啊!
首当其冲的黄獾,感觉尤为明显。他只感觉全身都被束缚,动弹不得!同时镜子上散发的金光洒在自己身上,所到之处,更是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产生了一种“沸腾”般的感觉!就连早已隐匿在身体深处的妖力,居然也蠢蠢欲动起来!
黄獾双拳紧握,忍不住低吼一声,这激活后的照妖镜,分明勾动了他潜藏起来的妖力!
前文早说过妖力乃是一种“气血之力”。
也就是说,妖力平时是跟着血液,在全身流动不息的。正因如此,妖族的体魄才会出了名的强悍……这一点倒是和修仙者恰好相反,修仙者的真元力平时都汇聚储存在一处,比如丹田,因此身体反而相对脆弱。
而黄獾的本命妖术“敛息术”,正常催动的时候其实就是把分布在无数大血管、小血管、毛细血管中的气血之力全都召回,就仿佛拿着吸尘器对着四通八达的下水道一阵猛吸,然后把吸过来的臭气(妖力)打包潜藏到身体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黄獾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种潜藏,其实是不彻底的。
最简单的一个证据,就是黄獾隐匿了妖气之后,仍旧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也不看看,獾哥那单薄的小身板,大腿还不如人家孙大娘胳膊粗,更没有李小龙那种精悍的肌肉块,凭什么有那么大力气呢?但如果用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来解释,就很容易懂了:血液当中的妖力虽然没了,但黄獾身体每个细胞的深处,恐怕还残留着一丝丝的妖力!
就像抽干了下水道的臭气,每一块砖恐怕还是微微发臭的……(黄獾:你特么就不能换个例子么!)
正是因为肌肉细胞中残留着一丝妖力,黄獾才能用一股蛮力掀飞小喽啰!
正是因为神经细胞中残留着一丝妖力,黄獾才有了超常的反应速度,让他能在一群山贼里浑水摸鱼!
在平时,这些残存的妖力只在细胞深处发挥一点作用,可是当照妖镜的金光照射到黄獾身上时,它们被刺激着、被逼迫着,开始往外冒了!
黄獾甚至感觉,就连打包隐藏在身体最深处不知名地方的那团妖力,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照妖镜的金光,居然有着勾动妖力的特殊能力!
一瞬间,獾哥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握紧了双拳,生平第一次地,开始拼了老命地催动自己的本命妖术。
敛息!
收敛!
给我收敛啊啊啊啊!!!
说实话,虽然黄獾给自己的本命妖术取名为“超级无敌敛息术”,但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本命妖术和别的力量进行较量!
当黄獾拼了老命施展敛息术的那一刻……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体内“咔”地一声轻响,仿佛无意中打开了某个神秘开关!下一刻,他感觉体内似乎出现了一个无底黑洞,他的每一丝血肉和每一个细胞当中的妖力,都在强大的吸力下向身体更深处收缩!收缩!再收缩!……当到达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黄獾突然一哆嗦,有一种被彻底抽空了的感觉。
虚弱!
无力!
天旋地转!
这就是黄獾的感觉。
他无力地抬了抬胳膊,感觉此刻的自己恐怕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注意不是鸡妖而是普通的芦花老母鸡)……无论力量、速度、反应速度还是抗击打能力,一切的一切,与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还有不如。
他不知道,这是细胞深处的最后一丝能量都被“敛息术”给抽干了的表现。
说实话,獾哥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幸好他略一定心,马上就感觉到一团温暖而充盈的妖力还在自己的身体最深处跳动,仍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一个念头就能回归原位。这无疑让他安心了许多……
这一切说起来慢,实际上在照妖镜变大的瞬间,黄獾就开始拼命催动敛息术了。
而当仙气凛然的照妖镜连续闪烁,轻易破除了镜子中黄獾脸上的那层雾气时,露出来的却已经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人类面孔,哪里还有半点妖的特征?
嗡……
照妖镜一阵乱晃,似乎因一下子失去了目标而有些茫然,不过这宝贝滴溜溜当空转了两圈,忽然做了一件让黄獾目瞪口呆的事。
近乎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这一转,一下子就对准了肥狸妖的方向!
“唰唰唰!”
镜面毫不客气地光芒连闪。
“啊——”
肥狸妖一下子蹦了起来,发出痛苦的低吼,身上的暗云披风突然无火自燃起来!
先是星星点点的火苗由内而外钻出来,在披风上破开一个个虫蛀般的小洞,接着小洞迅速扩大,星星之火迅速演化成了燎原之势,顷刻之间,一件能遮蔽妖气的宝贝就这么化成了灰烬。
紧接着,肥狸妖在照妖镜金光的照射下,脸颊上和脖子上的皮肤居然显现出一层带着斑斓花纹的绒毛来。与此同时,两根细长的犬齿也从嘴唇中伸出,瞳孔变成了竖瞳,眼底一片血色尤为明显。
双尾狸花猫!
哦不……应该是无尾狸花猫。
肥狸妖在照妖镜的照射下,居然一下子显现出了狸花猫妖的部分特征!这不是彻底的现原形,能化形的妖除非自愿以及受伤濒死否则是不会彻底现原形的,但是高级的照妖镜却能强制妖族显露出一小部分妖的特征,比如绒毛和獠牙等……
事情本来就是发生在村口,这边的动静早就已经吸引了不少村民的注意,远远已经有好些人围观。
此刻看到照妖镜大发神威,又看到和蔼可亲的“胖货郎”在一阵火光之后居然变成了一只妖怪,顿时引起了一阵极大的骚乱!无数小屁孩尖叫着扔掉了从肥狸妖那里买来的风车、藤球,然后哭喊着扑进了同样在瑟瑟发抖的父母怀里。而面对野猪老虎都能面不改色的猎人队汉子们,此刻也战战兢兢脸色发青,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如果不是老道浮云子还在,村民们只怕早已四散奔逃。妖怪对普通人的威慑力,比想象中还恐怖……
不过此时老道士浮云子也一点都不轻松。
只见他见鬼了一般盯着肥狸妖,双眼暴突好似金鱼。双手虽然保持着捏住法诀的姿势,但额头上却满是冷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打哆嗦,其中又以筛糠般的双腿和不停打架的上下牙最为明显。
肥狸妖虽然被照妖镜所困,但也被痛楚激起了凶性,兀自在那里挣扎不休,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摄人心魄的低吼。他那双因吃过人而变得通红的双眼盯着浮云子,其中既有仇视又有忌惮,既有贪婪又有恐惧,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说到底照妖镜的主要功能还在一个“照”字,而不是困妖。这种程度的束缚在能无所顾忌使用妖力的情况下就连黄獾也有不小的把握挣脱。而使用妖力对于已经暴露了的肥狸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那么现在唯一值得他忌惮的,显然就是面前这个不知修为深浅的老道士,以及蛇王山上关于修仙者的恐怖传说。
一人一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尴尬的对峙。
同样不知浮云子深浅的獾哥,咽了口口水,脚步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明智地选择了袖手旁观。
但催动照妖镜这样一个宝贝大发神威,显然不是毫无代价的,老道士感觉自己为数不多的那一丁点法力仿佛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眼看就要支撑不了多久了,顿时心中一阵慌乱。但苦于全力催动照妖镜而已经无力开口说话,只能频频向围观的村民使眼色。那眼神水灵灵的、泪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救命啊乡亲们……
还是闻讯赶来的白村长最先领会了精神。
“还愣着干什么!”白老头一拍大腿,大叫一声,“还不赶紧帮忙啊!不是都买了仙符吗?”
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有不少随身带着仙符的,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群人在一起七拼八凑,竟然也有十几张之多。
“我我我,我这有一张天雷斩妖符!”
“我带了三昧真火符嘿!”
“哎呀忘带了,我这就回家拿去……”
“让一让,让一让,三两银子的高配版驱邪符呐!哎呦可心疼死我了!”
望着那一堆乱七八糟、压根没用的黄纸符箓,感受着村民们的情真意切和无私奉献,浮云子突然鼻子一酸,想死的心都有了……
村民们也不敢离得太近,踮着脚尖远远地把一堆“仙符”劈头盖脸地朝肥狸妖砸过去,没想到,碰巧有一阵大风吹过,大部分符纸“呼啦”一下子被卷飞,晃晃悠悠地落到村口不远处的小溪里去了。
仅剩的几张倒是碰到了肥狸妖的身体,不过被他浑身沸腾的妖力一冲,“扑”地化作一蓬小火苗,烧没了。
村民们顿时面面相觑。
“我明白了!一定是这妖怪太厉害,普通的仙符降不住!咱们得另想法子!”又是白村长第一个醒悟,当官的就是不一样,这觉悟和应变能力不是老百姓能比的。
“可我那张高配版驱邪符……”一个声音弱弱地提出了质疑。
“被风卷河里了!”白村长一瞪眼,不容置疑地顿了顿龙头拐杖,“我来通知其他修仙者,你们快想想办法!”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俗话又说,老曲儿听多了谁还不会吆喝两声?
村民们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听浮云子吹嘘当年他行走天下降妖伏魔的故事,听得多了,对一些所谓的“降妖手段”也记住了不少。这不,一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还真像模像样的商量了几个办法出来!
咳咳,当然了,在如此众志成城群策群力的时刻,立志融入村民的獾哥怎么能搞特殊呢,所以他老实不客气地献上了好几条对付肥狸妖的计策……最终这场激烈的大讨论也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很快得出了结果!
童子尿!黑狗血!桃木的家具,烧红的铁!
干糯米!烂大蒜!刷锅的泔水,隔夜的饭!
还有说妖怪怕火的!怕朱砂掺墨水的!怕锅底灰掺黑驴尿的!这些也要统统都试一遍!
獾哥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看着一众村民们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一阵冷汗,心中不由得同情起肥狸妖来。
你要是觉得肥狸妖太惨,那你就错了,其实有一位更惨。
那就是……旺财。
都说黑狗血最能破邪……白溪村全村上下也就这么一条毛色纯正的大黑狗,不放你的血放谁的?
好吧,獾哥得承认,这个主意是他出的。被旺财几次狂吠外加喷口水的大仇,这贱人可记得清清楚楚呢!昔日威风八面的旺财,大概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栽在这个小人……小妖(好像也不对,最准确的说法似乎是小人妖?)手里。
一阵忙活之后,旺财奄奄一息,某村民收获黑狗血一大盆。那盆还是黄獾给找来的,看着不比孙大娘家的面缸小多少……
无数猎人队的男人,壮着胆子逼近肥狸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抄着家伙,哆哆嗦嗦地围了一个大圈。那些武器在火把上烤了一会,已经变得微微冒着红光,这要是按在肉上保准“哧啦”一声连皮带肉烫个滚熟。
男人们的身后,则是端着童子尿、黑狗血、黑驴尿之类污秽东西的妇女们。
说实话,用这些东西降妖,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出来的主意……嗯,想法倒是很新颖独特,不过獾哥作为一只有良知的小妖,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屁用没有!
拜托,那可是妖啊!一万个动物里也未必能出得了一个的妖啊!作为完全凌驾于普通动物之上的高等生命,岂会被区区黑狗、黑驴之类低等畜生的血和排泄物伤害到?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至于童子尿?呵呵,想想你会不会害怕一个美味可口的撒尿牛丸喷出的汁水吧……
但不管黄獾信不信,反正村民们是信了。
包围圈缓缓收缩着……也不知谁先发了声喊,忽然一瓢带着骚气的童子尿就泼了上去!
哗!
那带着余温的晶莹尿液,在空中划过煞是好看的抛物线……这一瓢童子尿好似打响了发令枪,霎时间,腥臭的黑狗血,黑红掺杂的粘稠墨汁,腥臊的黑驴尿,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不明**齐齐飞出,迅速交织成天罗地网,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把肥狸妖浇了个透心凉!
肥狸妖似乎是懵了,顶着一头一脸的不明**,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
恰巧头发上的不明**顺着脸上的肥肉滑下来,肥狸妖下意识伸舌头一舔,顿时身躯剧震,足足愣了三秒,这才猛一弯腰。
“呕!!!”
看肥狸妖生不如死的样子,村民们精神一振,还以为有效,顿时泼得更欢快了!
可怜的肥狸妖,由于在和浮云子僵持着不敢妄动,只能照单全收。不一会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狼狈得像个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黄獾在一旁看得嘴角一阵抽搐……要知道这些**的作用其实还比不上猎人们手中烧红的武器。如果真打起来,那些武器或许还能对妖造成一点点伤害,但这些不明**除了恶心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偏偏这些人类拿着没用的东西泼得异常起劲。
不过话说回来,恶心也是种武器,在某些方面造成的伤害可能更大……
这不,肥狸妖心理受创过重,精神严重收到刺激,在不慎又被一勺那啥泼进嘴里之后,肥狸妖终于爆发了!
“黄——獾——”肥狸妖目眦欲裂,陡然仰天大吼一声,身上那股怨气浓稠得就像被老公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深闺怨妇一样,连十几步之外的黄獾都感觉到了。
“要糟!”獾哥心里咯噔一下,大叫不妙!
肥狸妖这一声喊得如果是“浮——云——子”或者“人——类——”,黄獾都不会觉得不妙,可是他喊得是“黄——獾——”,这就有问题了!这说明,此时此刻,身处如此悲惨境地的肥狸妖最记恨的居然是黄獾!
一个正在倒霉的人,一般最记恨谁?当然是害他倒霉的罪魁祸首!显然,肥狸妖已经把自己落入如此悲惨境地的原因统统归结于黄獾身上了!这货不恨识破他的浮云子,不恨泼他脏水的人类,反而恨上了他黄獾了!
这叫什么事呐!
獾哥的火气也一下子上来了!
好你个肥狸妖!在蛇女王面前告我状的是你!平日里欺负人的也是你!就连这次,也是你先要算计我,才逼得浮云子大发神威把你识破!每一次都是你主动挑事,最后倒霉了居然还赖上我了?
你獾爷爷一次也没主动招惹过你吧?拖着你下山也是被你逼的吧?倒是你每次都把獾爷爷往死里害!獾爷爷的怨气还没处撒呢,你倒先叫上了?
黄獾却是忘记了,肥狸妖本来就是那种没担当的性格。这世界上就是有种人,从小被惯的不知道自己是谁,永远不愿意自己承担责任,失败了就把原因归结在种种外在因素上,却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肥狸妖从小在李大震地的余荫下,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段时间不仅在黄獾手里不仅吃瘪,而且还吃了不止一次,早就已经恨极了黄獾。在他看来,一切的不顺都是因为黄獾!一切失败都是因为黄獾的不配合!我害你,你竟敢不配合?
此时天色已晚,周围晃动的火把映得肥狸妖眼花缭乱,仿佛一张张面孔在无情嘲笑着他。空气又腥又臭,身上又湿又黏,口腔里更是残留着恶心的味道……这一切仿佛凝聚一个漩涡,吞噬了肥狸妖残存的理智,令他做出了一个不顾一切的举动。
肥狸妖一跺脚,瞪着通红的眼睛,一手指着黄獾,恶狠狠高声地叫了起来:
“你这个低贱的……”
肥狸妖一开口,黄獾就知道肥狸妖想说什么了,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耳熟了!没错,就是“低贱的獾妖!”,在蛇王山上的时候肥狸妖每次看见他都是用这句话做开场白!
可是那是在蛇王山!这句话如果现在说出来,可就坏事了!
因此肥狸妖刚一开口,黄獾就已经扑了过去……“你”字的时候黄獾还在十几步开外,说道“贱”的时候,黄獾的拳头就已经挨到了他的脸边。
砰!
这结结实实的一拳直接把一张肥脸打得变形,更把肥狸妖后面的话打回了肚子里,虽然黄獾现在没力气,但肥狸妖也被照妖镜压制着呢,竟然没躲开这一拳。
村民们都看呆了。
“你想说什么?嗯?!”黄獾大叫着,对着肥狸妖一阵拳打脚踢,“是不是想说‘你这个低贱的人类’?我呸!我就是人类怎么了?我骄傲!凭什么你们妖就高贵,我们人类就低贱,可以让你们随便杀,随便吃?嗯?我今天就替道长动手,打死你个胡言乱语的东西!”
“我是说你个低贱的……呜呜!”肥狸妖拼命挣扎着。
“你这个低贱的妖!还不闭嘴!”黄獾又是一记巴掌打断了肥狸妖,然后揪住他脑袋左右开弓,抽得肥狸妖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也幸亏满头大汗的浮云子仿佛看见救星,适时地加了一把力,令照妖镜的金光更盛了几分,才让肥狸妖一时难以挣脱……当然也让黄獾抽得更爽了。)
“nozuonodie,whyyoutry?不作死就不会死,懂?没脑子的蠢东西,说话之前也不想想这里是哪里?这是人类的地盘!你一个妖怪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再满嘴胡言乱语,谁也救不了你!”獾哥边打边叫着。
村民们呆呆的张着嘴,一时都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不仅是因为看到有人居然真敢对妖动手,更因为獾哥的前几句话叽里呱啦的谁都听不懂!后面几句话倒是能听懂了,可惜是一语双关,村民们听着再正常不过,但是落到肥狸妖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滚滚。
是啊!自己到人类世界干什么来了?
来给蛇女王找大少爷啊!
想到冷酷无情的蛇女王,一种叫做理智的东西终于慢慢回到了肥狸妖的身上。
“你个弱智!”找了个机会,黄獾揪住肥狸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妖才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道:“你敢内讧,坏了蛇女王的事,一百个你加上你爹妈都不够大王杀的!你是不是找死!”
肥狸妖直挺挺打了个激灵,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黄獾也知道这家伙如果真的必死,死前也必然把自己供出来,所以又低吼了一句:“白老头已经通知了其他修仙者,不想死还不快滚啊!”
说着又是一巴掌抽在肥狸妖脸上,把肥狸妖抽得陀螺似的转了一圈,他自己却装作累脱力了一般委顿在地。
肥狸妖这次总算知道好歹,捂着脸没吭声,运起妖力拼命挣扎起来。
浮云子此时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肥狸妖没挣扎几下,就见那照妖镜的金光迅速黯淡了下去。肥狸妖大喜过望,一个纵身就跳出了村民的包围圈。那具肥硕的身躯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弹跳着,迅速往远处逃去,不一会就没影了……
嗡……
半空中的照妖镜突然一阵颤抖,仿佛失去了力量一般跌落下来,下落的过程中迅速变小,重新变回了那个小巧的八边形铜镜。浮云子伸手去接,却一个哆嗦差点没接住。
只见这老道士脸色苍白的跟白纸似的,脚步虚浮,眼窝深陷,仿佛一夜那啥了十几次,整个人都有种被掏空了的感觉。但见村民们看过来,却又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厚着脸皮道:“诸位莫怕,妖怪已经被贫道打跑了……”
只是这一次,却没几个人信他了。
倒不是说浮云子这老道士一点本事都没有,而是顶着一张油尽灯枯的憔悴脸,还硬要说自己把妖怪“打跑了”,难免有些牵强。
在场的村民也不是傻子。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漆黑的夜色渐渐笼罩了小村庄,村民们还是不自觉地往浮云子这边聚了过来。因为谁也不知妖怪走远了没,看起来老道士仍是在场最可以依靠的人——毕竟是“修仙者”。
关于妖怪有着太多恐怖的传说,如果不是土生土长的人,很难想象这种对妖怪的畏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惧怕,让人连反抗的勇气都几乎提不起来。看看村民们之前的表现就知道了,明明手里拿着武器,明明肥狸妖已经被浮云子“困住”,甚至已经有黄獾带头动手,这些村民仍旧畏惧不敢上前!
在他们心里,能伤到穷凶极恶的妖怪的,唯有修仙者!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试想有一天,奥特曼和怪兽打得激烈,任何一方都有震塌无数高楼大厦的能力,普通人只能仰望。而这时你手里恰好有一柄小刀,难道你真敢冲上去刺怪兽一下不成?就算刺了,你觉得会有用吗?
正因如此,村民们佩服黄獾的同时,在心里也给黄獾打上了“初生牛犊不怕虎”“愣头青”“傻大胆”“不要命”之类的标签。
……
夜幕下,村民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似乎这样才更有安全感,而这时,远处天边突然出现一缕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抹水蓝色的亮光!
它似闪电划过夜空,迅速飞近,直到飞到白溪村村口才徐徐落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霞光收敛,显露出一个飘然出尘的蓝衣少女来。
那少女有着令人屏息的美丽容貌,一身蓝色衣裙清丽素雅。她脚下踏着一柄造型夸张的狭长水蓝色飞剑,悬停在那里,还在微微上下浮动。飞剑上发出蓝色的冷光,自下而上,映照在少女雪白的肌肤上,竟有几分寒宫仙子的感觉。
人群中,黄獾大皱眉头,因为他从这少女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他厌恶的气息,这气息和浮云子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说明此人是个修仙者!
更重要的是,此女身上的气息之强烈,远超浮云子无数倍!黄獾远远看着,竟然就生出绝对不是其对手的感觉来,如果硬要比较,黄獾觉得此女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至少可以媲美在钻风营面对“大钻风”石龙时的感觉!
“此地,谁是村长?”
这蓝衣少女面无表情地一开口,声音也是冷冰冰地,简直掉了一地冰碴子。
“老朽便是白溪村村长。”白老头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恭敬上前行礼。
蓝衣少女和白老头走到一旁交谈起来,只见她时不时地微微点头,期间目光还冷冷地往黄獾这边扫过来一次。黄獾被看得心头寒气直冒,连忙悄悄检查了几遍,确认自己的敛息术一直处于催发的状态,这才稍稍定心。
片刻之后,蓝衣少女又踏着飞剑转身飞走,去留之间雷厉风行,竟是朝着肥狸妖逃跑的方向而去!
自始至终,蓝衣少女居然对在场的唯一“修仙者”浮云子不看一眼。
……
蛇王山。
天蛇宫主殿的地下,幽静的密室当中。
“李狸这个废物!”
烛光昏暗,映照出曲线曼妙的身影。那纤细的腰肢,柔弱无骨,光滑雪白的小腹下方,一段蛇躯已经高高地隆起一个弧度。不过此时此刻,这具曼妙躯体的主人正紧握拳头,高耸的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大王息怒啊。”满脸皱纹的白恒在旁边连连劝道,“虽然李狸暴露了,但是还有那个名叫黄獾的小妖尚未被识破呢……这次的事,未必是坏事啊!”
“何以见得?”蛇女王闻言怒火稍息,她对军师白恒的话还是很信任的。
“今时不同往日,大少爷的下落有了线索,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两个分头打探了。当务之急是偷乾坤袋!这件事情由两个小妖来做还是一个小妖来做,其实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大王可还记得那个名为黄獾的小妖,本命妖术是什么吗?”白恒缓缓地说着。
“似乎是一门少见而无用,只能隐匿气息的妖术。”蛇女王皱眉想了想道。
“少见是真的!无用倒未必。”白恒微微一笑,“大王,宝剑用来砍柴,未必比得过一把破斧头,有用还是无用,关键还是看用在什么地方。如今我们要从修仙者手中偷乾坤袋,最需要的不是别的,恰恰是隐匿和伪装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说……李狸在这方面还不如黄獾?”蛇女王诧异。
“正是。”白恒捋着胡子点头道,“黄獾只靠一门本命妖术就不被识破,而李狸不仅有大王您赐予的披风,还能一定程度上改变外貌,却还是暴露了……这足以说明黄獾的本命妖术的隐匿能力之强!所以在偷乾坤袋一事上,他们两个一起行动,李狸反倒可能会拖累黄獾。所以我才说,这次的事未必不是好事。”
蛇女王愣了一会,这才轻轻点头,道:“你说得对……那个叫黄獾的小妖,居然能瞒过高级的照妖镜,连我都有些惊讶了。”
“可大王只怕还是小看了那个小妖啊……”白恒却叹道。
“怎么?”蛇女王这次是真的诧异了。
白恒这次却沉默了一会,眼神似乎望向遥远的虚空,沉声道:“大王还记得五万年前,北俱芦洲的那场浩劫之战吧……传说,大浩劫之后,我族在一段时间甚至占据上风,其中有一批妖族居功至伟!若不是后来……只怕这天下也未必是人类的。”
蛇女王美丽的瞳孔骤然一缩:“你是说,这黄獾的本命妖术,和‘他们’的能力是一样的?”
“呃,应该也不至于吧……”白恒突然苦笑一下,似乎连自己也不太相信了,“我只是感到奇怪。纵观我所见过的隐匿气息之法,无论是通过某类妖术,还是凭借某种宝物,本质上都是一种外部的‘遮掩’。除了那段传说,我还真没在其他地方听说过这种由内而外的,主动收敛气息的能力……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密室当中,一阵短暂的寂静。
“不管怎样,我只求我的鳞儿平安归来。”蛇女王握紧了拳头,声音森冷而可怕,“鳞儿如果出事,我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让人类血债血偿!”
黄獾此刻很郁闷,因为他陷入了一个艰难的选择当中。
老道士浮云子居然要收他为徒!
这事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话说,在肥狸妖逃走,神秘蓝衣少女也追击而去之后,浮云子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在面对那蓝衣少女时居然也是一脸紧张,似乎不比和肥狸妖对峙时轻松多少。就连看向蓝衣少女的目光都是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直到蓝衣少女走后,放松下来的浮云子才想起来一件事:下午的时候,照妖镜面对黄獾也产生过反应!
浮云子大惊之余,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正企图溜走的獾哥……
令人诧异的是,浮云子居然并没有怀疑黄獾的身份。也不知道是因为黄獾已经通过了他的宝贝照妖镜的检测,还是因为就连刚刚的蓝衣少女也没有对黄獾产生怀疑……总之,老道士完全没往妖那方面想……
前面说过,浮云子检测一个人有无修仙资质的方法,就是看照妖镜是否会对其有反应。这其实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办法。但凡正规的修仙宗门,乃至是稍大一点的修仙家族,都会有专门测试资质的专用法器!不仅能够测出有无资质,更能测出资质的高低好坏,划定具体的品级!
可惜浮云子这家伙全身上下,也只有“照妖镜”这一件上档次的法器(只有高级的法器才能和有修仙资质的人类产生共鸣,乾坤袋属于储物的低级法器,所以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他也只能用照妖镜凑合凑合。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照妖镜因其特殊性,不仅对有修仙资质的人类有反应,同时也对妖气有反应啊!
偏偏浮云子这个半吊子,对照妖镜也是一知半解,完全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别!于是曾经引动了照妖镜反应却又没被照出妖身的獾哥,反被浮云子当成了有修仙资质绝好苗子!
啥,你问为什么是绝好苗子?
要知道,小正太触摸照妖镜的时候,照妖镜光芒只是闪烁了一下。
可照妖镜对着獾哥紧闪慢闪、瞎j8乱闪的时候,甚至都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啊!
面对这样一个好苗子,浮云子早就把什么“十六岁以下”规矩抛到天边了。在修仙界,师徒是极为重要的关系,“欺师”与“灭祖”乃是并列第一的最大恶行!浮云子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像这样的修仙好苗子先占上总是没错的!万一以后弟子飞黄腾达,浮云子这个做“启蒙师父”的,下半辈子还用发愁吗?
至于跟随他这样一个半吊子师父会不会耽误弟子的前程,那就不在浮云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
白溪村的东南角,这里原本有好几间废弃的棚屋,此刻却已经全部拆平。
腾出来的空地上,有一群赤着上身的猎人队汉子正聚在一起,热火朝天的干活。
“一,二,三,起!”
“一,二,三,落!”
整齐的吆喝中,男人们抬着一根十几米长的沉重横木,慢慢地抬到指定的地方,然后重重地放下,扬起一片尘土。
黄獾低调的混在人群中,一边做出咬牙切齿十分用力的样子,一边悄悄偷懒。
獾哥现在只恨自己答应了做浮云子的徒弟!
说起来,都怪肥狸妖这个贱妖,给浮云子提什么“盖庙宇、集香火”的馊主意!老道士的心思被勾得痒痒的,哪有这么容易放弃?这不,肥狸妖虽然逃走了,但是老道士居然一狠心决定自掏腰包盖庙宇了!
不过雇佣村民帮忙也是要给工钱的,毕竟浮云子还指望以后村民们能诚心诚意的来拜他。如果祭拜的时候心不诚,那可是一丁点香火之力都产生不了的。
考虑到有了香火之力,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甚至有可能再进一步,老道士尽管心疼自己的腰包,还是忍痛雇佣了不少猎人队的壮汉来帮忙。至于黄獾和谷星石这两个免费的劳动力,更是跑不了的。
小正太还好,毕竟年龄小力气也小,分到的都是些琐碎而轻松的活。
不过黄獾嘛……
獾哥是谁?啧啧啧,那可是传说中能打跑黑熊的猛人!在与山贼赌斗中大发神威的勇猛少年!甚至连妖怪都敢下手揍的二愣子!
说白了就是人傻力气大,还不要工钱。
于是乎,獾哥顺理成章地分到了一大堆最苦最累的活,对某个无良师父来说,只怕如果能因此少雇一个村民,他都会拍手称快!当然了,表面上老道士对獾哥的说法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劳其筋骨,再劳其筋骨……此乃踏上修仙之路之前的磨砺……
磨砺你妹!要不是为了偷乾坤袋,獾哥早就不忍他丫的了!
好,干活就干活吧,但别忘了一件事:自从那天晚上,黄獾为了对抗照妖镜而把本命妖术催发到极致,就发生了异变,细胞深处的最后一丝妖力都被吸干了!此刻的獾哥的力气也就相当于一普通人!偏偏浮云子这家伙,靠在一张宽敞舒服的椅子上,亲自当起了监工,那个照妖镜就明晃晃地挂在腰间,让獾哥一丁点都不敢放松本命妖术!
千万不要以为獾哥已经不怕照妖镜了。
猫爪逃生的老鼠一样会怕猫,漏网之鱼一样有再次被网住的可能性!獾哥连自己的本命妖术的变化都还没搞明白呢,对自己究竟是怎么逃过照妖镜检测的更是云里雾里,凭什么不怕照妖镜?恰恰相反,有肥狸妖的前车之鉴,獾哥现在对这玩意相当忌惮!
万一被识破,浮云子的威胁是次要的(老道士连肥狸妖逃跑都阻止不了),主要是偷不到乾坤袋就意味着要面临蛇女王的怒火,万一再把那天晚上的神秘蓝衣少女招来了,更是后果不堪设想……没看逃走的肥狸妖至今还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呢……
所以獾哥只能继续绷着本命妖术,像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至于干活什么的……能偷懒就偷懒,不能偷懒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至少不能被浮云子发现异常。
“黄小兄弟,你没事吧?”
干了一会,谷远骁发现黄獾才搬了几根木梁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有些奇怪地问道。
“黄兄弟你没事吧?”
谷远骁关心问道。身为猎人队首领的谷远骁本来不会在意那点工钱,但为了儿子的前途他还是来了,谁让浮云子是小正太的师父呢?这群人里现在属他身体素质最强,连汗都没流一滴呢。
不少干活的汉子闻言都看了过来。
“没、没事!”黄獾一惊,连忙快走两步抓住一根木梁,小胳膊小腿一阵哆嗦,好歹也算是抬了起来,对着谷远骁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哈哈,骁哥,你就别担心了!黄兄弟怎么会有事呢,他力气可大着呢!”说话的是那天一同参加山贼赌斗的四名猎人之一,看得出他对黄獾的勇猛记忆犹新,亲切地在黄獾的肩膀猛拍一下,哈哈大笑。
这一巴掌差点没把獾哥拍在地上。
好在大家也都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了两句也就散了。
黄獾这厮翻了个白眼,连忙把手中的木梁扔了,然后不动声色地溜到人多的地方,把偷奸耍滑的本事发挥到极致,这边帮帮忙,那边出出力。人人都觉得黄獾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实际上这家伙就没独自完成过什么工作!饶是如此,也是把獾哥累得四肢发软,两眼发黑。
提心吊胆的装了一上午,总算是挨到了午饭时间。
几个村子里的妇女提着香喷喷的食篮子前来,里面装着大米饭、白馒头、烤苞米,几个素炒小菜,还有一大罐用陶罐焖到软烂的山菇炖鸡。掀盖子的瞬间,獾哥闻着那股扑鼻的肉香,口水几乎都淌了出来!
又累又饿还被一群“食物”环绕的痛苦,谁能理解?
鸡肉味道很不错,可惜就是分量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的。要知道妖都是大胃王,如果放开肚皮,一顿吃掉一头牛都不奇怪!传说中那些把人类一口吞掉的妖怪故事倒也不完全是造谣。
獾哥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一边喝一边四处观察,看到旁边的木料堆时,忽然心中一动。
此时的房子还都是土木结构,需要大量的木材支撑,而一间庙宇的占地面积毫无疑问要比一间民房大得多,所需的木材也是极多,尤其是那种十几米长的整根原木。
半天下来,符合要求的整根原木已经不多,大多是一些散木料。
黄獾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跑去浮云子那边,自告奋勇的申请下午由他来做最枯燥和苦累的工作——伐木。
浮云子当然是欣然同意,不多时,就见黄獾就扛着一柄破斧头出了村子,往西边走去。
……
直到白溪村远远消失在视线当中,黄獾才松了口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远离了村子,也就远离了照妖镜的威胁。时刻都在运转的本命妖术稍微一放松,顿时感觉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不一会就到了伐木的小山谷。
黄獾这是在故意尝试以不同程度催动本命妖术带来的变化——毕竟是自己的本命妖术,更是关系到是否会暴露的关键,总要彻底搞清楚才能安心。
事实证明,“超级无敌敛息术”似乎分为三种状态。
一是完全不发动,不敛息。当初在蛇王山巡山的时候,黄獾就是这个状态。这个状态下,他拥有的就是一个正常化形小妖的实力,可以拍断大树、踢裂岩石、生撕虎豹。
二是正常催动,普通敛息状态。此时血液中的妖力会潜藏,身体表面不会散发任何妖气,一般的手段根本发现不了他身上的妖气(如白村长的龙头拐杖),然而在高级的照妖镜下依然无所遁形。同时由于妖力潜藏,黄獾的力量会大幅缩水,只比普通壮汉略强。
三是拼命催动,彻底敛息!一旦这么做,自己会有一种被“抽干”的感觉,全身(细胞)残存的最后一丝妖力都会被吸走,吸到身体深处隐藏起来。然后獾哥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力量绝不会超出他那小胳膊小腿应有的力量。
好在三者之间的切换完全随心所欲,并且十分方便。即使是从彻底敛息的状态恢复到不敛息的状态,也只需要一个呼吸的功夫。
搞清楚这一点,黄獾才彻底放下心来。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妖术才是好妖术。
接下来獾哥开始砍柴。
这片小山谷已经是黄獾第n次来了,大少爷失踪疑似就在这个小山谷,自己救小正太也是在这个小山谷,给孙大娘砍柴也是在这个小山谷。所以獾哥已经熟悉无比,随意找了一棵又高又直、适合做横梁的树,挥斧子就砍。
“咚!”这一斧头仿佛敲在了十米厚的钢板上,猛地弹开。
“哎哟喂!”獾哥双手一麻,这才想起自己还处于彻底敛息的状态,连忙放松了一点本命妖术的力量。
仿佛感觉一股跳动的热气从身体内部发出,散入四肢百骸,手中的斧头似乎突然一轻,獾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是一斧头下去。
咔!
这次倒是有效,不过也只砍进去小拇指宽的一截。
獾哥直瞪眼:“这破树怎么这么硬!哥上次来砍的时候也没……”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想起上次给孙大娘砍柴,大概,似乎,的确是没砍成?虽然主要原因是那天恰巧遇到了归来的白溪村跑商队,但也有这些古怪的树砍起来颇为费力的因素……只不过当时浮云子也在跑商队里,第一次看到修仙者的黄獾,震惊之余早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黄獾不信邪地连砍十几斧头,也只是在树干上留下了更多的伤痕,由于他拙劣的技巧,甚至连劈中同一个位置以加深那个最初的豁口都做不到。
而其实真正有经验的伐木工,不仅能够连续劈中同一个位置,更懂得在树干相对的两个方向,凿出一高一低两个楔形的豁口,然后用力一推就能把树推倒。这是最省力的技巧。
不过你不能指望一个小妖懂什么伐木技巧,所以黄獾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虎躯一震……
原来黄獾虎躯一震!把本命妖术停止了运转……
不敛息的状态下,化形小妖的力量加上人类工具的威力,只听“噗”得一声,这棵硬得离谱的树也只能无奈地应声而断。
黄獾耸了耸肩,这种感觉才爽,用绝对的力量破除一切障碍。人类的各种技巧什么的,实在是太烦了……
不得不说,黄獾的观念还是不折不扣的妖的观念。工具和技巧是人类和动物区分开来的根源……
不过就这么爽快地砍了三棵树之后,獾哥就傻眼了。
斧子居然卷刃了!
黄獾拿的是精铁打造的厚背斧子啊!正常砍树、劈柴,使用寿命保守估计在两年以上。但估计就算是打造它的铁匠,当初也没考虑过会有妖拿着它来砍活生生的“铁胶树”这样离谱的情况……
没错,此树名为铁胶树,树干含有丰富的树脂,在炉灶里能够燃烧很久,是村民们最喜欢的木柴。但是它还有一个黄獾不知道的特点,就是活着的时候树干比铁还硬,枯死之后硬度才会大幅度降低,村民们平时都是寻找已经枯死的铁胶树来砍的……
獾哥用铁斧硬生生砍断了三棵比铁还硬的活铁胶树,斧刃不卷才怪了……
没了斧头,再想砍树也相当麻烦,獾哥索性休息了一会,然后动手除掉了残枝剩叶,只留下光秃秃的三根树干。他用绳子把树干绑在一起,想了想,又重新催动了本命妖术,保持在普通敛息状态,然后费力地拖着它们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这样一来自然很慢,回到白溪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也是黄獾走了大运,今天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他砍的这三根原木暂时派不上用场。在木料堆里放上一夜,生机慢慢流失,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硬了。否则的话,砍断三根活的铁胶木必然引起轰动!
回到村里的黄獾则是切换到了彻底敛息状态,跟着浮云子一起回家。
托“浮云子”的福,黄獾现在也能够住在村长家隔壁了,那里一直有好几间上等房间,黄獾和浮云子一人占了一间。
住得近,自然偷乾坤袋的机会就多,这也是黄獾答应当浮云子徒弟的唯一好处。
浮云子这老东西当了一整天的监工,似乎也累了,吃过饭,早早就坐到了床边。獾哥忍辱负重,端茶倒水伺候了他半天,却一直找不到动手的机会。眼看老道士把靴子脱了,一股堪比黄鼠狼妖本命妖屁的气味扑鼻而来,獾哥暗骂一声,落荒而逃。
……
是夜。
黄獾躺在床上,居然做起了奇怪的梦。
梦到自己找回了大少爷,被封为护山亲卫,威风一时无两……梦到弟弟妹妹们一个个成功化形,实力强大……梦到自己修炼成了绝世大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拳打虎王山,脚踢狼王岭,二十六洞妖王都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
又梦到,妖媚的狐妖俏寡妇成了自己的侍女,扭着诱人的丰臀服侍自己更衣,一双弯弯的眼睛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梦到高贵美丽的蛇女王依偎在自己怀里,冰肌玉骨,眼神痴迷,柔软的腰肢在自己身上摩擦……甚至还梦到了那个冰冷美丽的神秘蓝衣少女……
獾哥正飘飘欲仙呢,忽然间,梦里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树林不见了,山岭不见了,自己忽然置身于无数方方正正的“石头建筑”之间,这些建筑高耸林立,排列整齐,有些建筑表面还覆盖着彩色“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泥土地也变成了灰色而平整的道路,一个个长着四个轮子的铁壳子在路面上来回跑着,发出刺耳的“嘀嘀”怪叫。
形形色色的人类在身边走来走去。黄獾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仿佛一切都是虚幻的,而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他注意到这些人类打扮十分奇怪,一边走路一边看着手里的一块会发光的“板砖”……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却又给黄獾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这是哪里?”黄獾迷茫的看着四周。
忽然肚子里一阵咕噜作响,黄獾突然觉得很饿,这个念头刚刚产生,周围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光影变化,紧接着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悠扬的音乐,光洁的餐具,黄獾胸口系着洁白的餐巾,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盘虽然没见过但似乎很好吃的食物。
黄獾毫不客气地用手抓着食物塞进了肚子里,那味道美的令黄獾灵魂战栗,仿佛吃到了久别重逢的熟悉味道!但他还是饿。紧接着那干干净净的盘子再度出现了另一种食物……黄獾就这么疯狂地吃着喝着,无数种从没见过却又好像见过无数次的美食和饮料都进了他的肚子,他越吃越饿,越吃越饿,直到饥饿感仿佛海洋一般把自己淹没……
“啊!”
黄獾猛地坐了起来,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良久,他才平息了心情,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真的饿了。
饿醒了。
此时再回想梦中的景象,獾哥明显淡定多了,其实自从脑袋被石头砸了之后,他脑子里就经常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词语和图像,其中很多都能和刚才的梦境对上号。比如“马路”“汽车”“玻璃”,又比如“西装”“皮鞋”“手机”……
只是不知道,今晚它们为何会一股脑出现在自己的梦里,组成那样一个奇怪的梦境。
“或许是今天太累了吧。”黄獾嘟囔一句,索性不再去想。然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打算去找点吃的。
他真的很饿,这一天他忙前跑后累坏了,而中午和晚上又都没吃饱。
路过浮云子房间的时候,黄獾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发现这老东西外衣都脱了,可是乾坤袋和照妖镜还是牢牢地抱在怀里。獾哥气得翻了个白眼,然后晃晃悠悠走远。
他记得白天的时候,住在村东头的一个姓潘的猎人一边干活一边吹嘘自己打到一头山猪,似乎昨天才刚宰杀?嗯,不出意外的话,那头新鲜的山猪应该至少还剩一大半——人类可没妖族那么大的饭量。
“那头猪现在是獾哥的了。”黄獾暗自嘀咕。
果不其然,当某妖连夜翻墙进入潘猎户家的院子时,那头宰杀好的山猪就安然躺在院子的角落里。天气很冷,所以老潘家倒也不怕肉变质……经检查,该猪只少了一条后腿和一块里脊,其余很完整。
月黑风高,一道黑影扛着更肥硕的另一道黑影,消失在老潘家的墙头。
……
次日。
“不知道是哪个该天杀的混蛋啊!”浑身哆嗦的老潘,语无伦次地控诉着偷猪贼的恶行,“那么大的一头山猪啊,一条腿都没给我留啊!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
来盖庙宇的大多都是猎人队的汉子,当然明白独自打到一头山猪要冒多么大的风险。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发狂的山猪比老虎还可怕。想抓住一头山猪,不仅要会寻找踪迹和布置陷阱,更要足够的耐心和运气,甚至还要有拼命的觉悟……当然成功的回报也是丰厚的,一头山猪足够老潘家吃上一个月,而这一个月老潘都不用再冒着风险去打猎……
可现在全完了。
猎人队的汉子们都是同仇敌忾,咬牙切齿地骂着偷猪贼,而如果注意看,你会发现人群中,某个厚颜无耻的妖也混在其中破口大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人诚不欺我。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白溪村都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气氛中。因为每天晚上都会有几户人家失窃,或者是山鸡,或者是兔子,或者是牛羊之类的零碎肉类。而作案之人身手十分高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而白天的时候,因为盖庙宇的地方聚集了大量的村民,自然而然就成了大家聚众吐槽和声讨的地方。干活之余,时不时地可以听到各种恶毒的咒骂:
“那个混蛋昨晚又偷了我家!整整五十斤熟牛肉,半个月的口粮啊!老天降个雷劈死那个家伙吧!”
“我躲了一晚上想抓他,就天亮之前撑不住眯了一会眼,院子里的兔子就没了!”
“啊啊啊别让我逮住他,偷了我两只山鸡倒也罢了!关键是还拿木炭在我家墙上写了个‘到此一游’!太猖狂了啊,我要捏爆他的蛋!”
“村长你倒是管管啊……”
“别说了,村长家也被偷了,听说旺财最惨,狗毛都让贼给剃秃了,现在看见隔壁母狗都把头塞裆里……”
“我还听说他在老赵家的面缸里撒尿——”
“那算什么!老娘的抹胸都被偷了!那个天杀的老流氓!”
“……”
獾哥一开始还淡定的听着,甚至跟着一起骂两句,但是后来消息是越传越离谱。他敢指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在人家面缸里撒过尿啊!
听到有人说他偷抹胸,獾哥更是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拜托!这位大娘!哥堂堂一个妖,年轻有为,回了蛇王山又不是找不到媳妇,隔壁俏丽的狐妖寡妇晾出来的内衣更是天天见!哥犯得着偷你的吗?再说了,您那身材都赶上我第一天从老潘家偷的猎物了,我偷谁的内衣也不会偷您的啊……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獾哥对这种抹黑也是无计可施,只好听之任之,好在他也不是特别在乎。
倒是另一件事渐渐引起了獾哥的注意,让他有些欣喜。
因为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提升自己实力的办法。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接下来几天,黄獾连偷懒的次数都变少了,反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干了不少活,每天都累的和旺财似的。与此同时,村民们却一致发现,那个该死的偷肉贼这几天越发变本加厉了!
没办法,谁让獾哥白天干活太多,到了晚上肚子更饿了……
几天下来,獾哥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自己的力气果然增长了!
要知道,因为时刻全力催动着本命妖术,黄獾体内连一丝妖力都没有,也就是说,这增长的力气和妖力没有半毛钱关系,而是实打实的肉体力量!
从几天前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抬起木梁的一头,到现在已经能够把整根木梁抱在怀里稳稳托住,这种进步幅度可谓相当之大。这就好比你前几天去健身房还只能推举10公斤的哑铃,过了几天已经能把教练举起来了……可见獾哥每天晚上偷来的几十斤肉还真是没有白白下肚。
黄獾还趁着离开村子去砍树的时候,故意放松了敛息术的压制,感受着当妖力回归身体的时候,那增加的肉体力量仍然存在,并且和妖力带来的力量相互叠加起来!换句话说,黄獾的妖力没有增加,总体实力却变强了。
这可就有意思了,要知道,在蛇王山众多小妖的观念当中,一直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增强实力的唯一方法就是提升妖力!
妖力,它带给妖族生撕虎豹的力量、风驰电掣的速度;它可以用来催动基础妖术;它可以用来攻击;它还可以用来疗伤……它就是妖族一切超凡力量的源动力!想要增强实力?那就必须提升妖力!
记得在蛇王山的时候,为了提升妖力,有的小妖勤奋刻苦,每天早起坚持吸收天地灵气;也有的小妖喜欢碰运气,隔三差五跑去深山里寻觅灵草;还有的小妖则老老实实加入三大营(比如黄獾),给蛇女王干活,按月领取蛇女王赏赐的猴王山灵果酒……无论哪一种,提升起来都是无比艰难。
可是如今,黄獾却发现了另一条路!
虽然暂时看来,他增长的这一点肉体力量,相比于妖力带来的力量还很微弱,但獾哥才锻炼了几天?只要继续坚持不懈的锻炼,肉体力量必然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更重要的是,锻炼肉体和提升妖力并不矛盾,黄獾大可以一方面修炼妖力,一方面锻炼肉体力量。
或许某天,獾哥可以猥琐地指着敌人贱笑道,你妖力高我一点点又如何?我再加上肉体力量,正好比你高上一点点哦……想到这种无耻的情景,獾哥就是一阵偷笑。
这种锻炼别的妖还真模仿不来,因为黄獾的本命妖术才是这种方法的基础。只有全力运转敛息术的时候,才能摒除妖力,只锻炼肉体的力量!否则,别的妖就算举着房子那么大的岩石奔跑,挥舞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也只会徒然消耗妖力罢了……而黄獾的本命妖术,连活了很久的军师白恒都没听说过,可见其罕见。
这个发现可以说让黄獾非常欣喜。崆青山的小妖千千万,自己历来只是最普通的小妖,而如今总算有了一点与众不同的本事!往长远来说,就算是自己在蛇王山混不下去,大不了卷铺盖投奔别的妖王。虽然自己比不上那些天赋异禀的妖族天才,但有这种能力在,超过大多数普通小妖,混个温饱应该不成问题吧……
有了动力,黄獾顿时觉得白天干活也不那么难熬了。
不知不觉间,日子过去了接近一个月。
庙宇基本上已经成型,只剩下最后的修饰工作。老道士浮云子的心情似乎也变得很好,居然破天荒地要“传授仙法”给两个徒弟!
庙宇的大殿中,驱离了闲杂人等,只留下“师徒”三人。
“这本《太上无极筑基大法》,乃是我祖传的精妙无比的修仙功法,又经过我的注解,变得更加通俗易懂。今天,我就把它传授给你们!日后你们二人若有所成,可不要忘了今日。”浮云子郑重其事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本破旧的书册。
小正太谷星石懵懵懂懂地盯着那本破到掉渣的旧书,似乎被上面龙飞凤舞的“筑基”两个大字所震撼。
黄獾则是愣了一会,突然暗地里翻了个大白眼。
不为别的,只是此书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本命妖术的名字!
所谓《太上无极筑基大法》,和自己的“超级无敌敛息术”,两个名字简直如出一辙!太上无极、超级无敌,差不多的意思。果然贱人在取名字的时候都是一个德性……所以经验丰富的獾哥翻了个白眼之后,自动屏蔽了一切修饰词语,再结合破旧书册上光秃秃只有两个大字“筑基”,然后得到了真相:这应该就是一本最基本的筑基功法。
至于老道士后半句话,被獾哥自动翻译成“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报答师父”……
老道士把书册交给二人之后,丢下一句“细细体悟”,居然就撒手不管了。黄獾和谷星石凑在一起,翻开破旧书册,果然看到其中用工整的蝇头小字写着大量的内容,粗略一看,似乎是介绍了一种通过打坐吐纳,吸收天地灵气的筑基方法。
黄獾也很奇怪,自己居然看得懂人类的文字,不过这厮也是没心没肺的主,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转而好奇地观看起人类的“修仙功法”。
不过看了几页,黄獾却连连翻起了白眼,原来看得懂文字不代表看得懂内容,有些字明明都认识,拼在一起成句话反而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他很快又发现,一行行工整的蝇头小字之间,偶尔还用歪七扭八的字体写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解释,看来就是浮云子的“注解”了。獾哥看原版内容就已经头痛无比,再读了这些注释之后彻底迷茫了。
倒是小正太谷星石看得十分认真,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书上,就连老道士的注解都不放过,每一句都仔细琢磨,琢磨不透的就死记硬背下来。
黄獾像个动物一样抓狂了半天,最后还是给了自己两巴掌,决定耐着性子看完。不为别的,就冲着修仙者是妖族的天敌这一条,也不能放过这个从根本上了解修仙者的机会!不就是背书吗?哥堂堂一个妖,还比不过一个人类小男孩了?
事实证明,有时候肌肉越发达,脑子越不好使。
直到小正太已经读完了整本书册,开始按照书上的方法盘膝而坐,吐纳呼吸,感受空气中的天地灵气,黄獾还在龇牙咧嘴地捧着书,而书的内容赫然还停留在第三页——《论吐纳的正确姿势》……
而当日头西斜,黄獾累死累活终于读完了整本书,小正太却……
“噗!”
谷星石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眼中全是痛苦之色,猛地朝前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口血居然蕴含了一丝天地灵气,有一部分喷到了黄獾的胳膊上,黄獾只觉得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扑鼻而来,一瞬间眼睛都红了!几乎忍不住要露出张牙舞爪的猎食者本色!不过他总算记得这是在人类世界,更是在浮云子的即将完工的庙宇中,才强忍住吃人的欲望。
咽了口口水,黄獾扶住了小正太,问道:“你没事吧?”
“欢哥,我……我没事了。”小正太委顿在地,面色苍白,缓了半天才道,“我刚才按照书上的方法,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存在,然后就尝试着吸取它们。谁知一开始还好,越到后来,这些天地灵气越是积压在我的胸口,既咽不下,也疏通不了,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才一口喷了出来。”
“你这么快就能吸取灵气了!”黄獾突然一瞪眼。
这本《筑基大法》当中,黄獾理解最透彻的就是“吸取天地灵气”这一部分了。别忘了,能吸取天地灵气的可不止是人类,妖也可以。在蛇王山的时候,很多小妖都会为了增长妖力而每天起早贪黑的吸取天地灵气。
不过要注意,会吸取天地灵气是妖,而普通动物是不会的!若是动物会修炼,妖早就满山跑了……这也是人类的厉害之处,因为严格来说,修仙者和妖是一个级别的,而普通人和普通动物是一个级别的,但普通动物永远不会修炼,往往都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为妖,而修仙者却能创造修仙功法,主动教会一个有资质的普通人吸取天地灵气,从而修炼成为修仙者!
黄獾是妖,当然也懂得吸取天地灵气,所以他才知道其中的难度。想当初,他第一次感应天地灵气,可是尝试了足足半个月才成功的,更别说吸取天地灵气了!而且那时候,他已经是化形妖族了啊!
黄獾相信即使是有《筑基大法》的帮助,一个普通人也不应该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学会吸取天地灵气吧?唯一的解释就是,小正太的资质太好了,是修仙的天才!
事实上黄獾完全猜对了,浮云子的这个“祖传功法”,其实就是一本再低级不过的功法。凭它记载的方法,想要吸取天地灵气,多数人一辈子都别想成功。老道士祖祖辈辈也没出过几个修仙者,就连他自己,也是练了几十年才稍有所得,到如今都是个半吊子……小正太能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就感应到天地灵气,实在是天资加运气使然。
强忍着“把修仙天才扼杀在摇篮里”的恶毒想法,黄獾想了想之后问道:“你该不会是按照‘如何吸取天地灵气’那一段最后的注解修炼的吧。”
“是啊。”小正太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个……以后别看注解了。”黄獾无奈扶额。
黄獾还记得那一句注解有多荒唐,居然是让人在吸取灵气之后,不经过任何转化就用吞咽的办法把天地灵气硬吞下去……这就像你吃东西不咀嚼就囫囵吞下去,一口两口还好,如果总这么吃,肚子里一定出问题。
黄獾也是因为吸取过天地灵气,才能看出这一点问题来,其他方面就插不上嘴了。不过窥一斑而知全豹,也能推断出,浮云子这老东西的注解恐怕相当不靠谱!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黄獾和小正太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谷星石往那里一坐,随随便便就能进入冥冥而玄的状态,持续不断地吸取天地灵气。而黄獾别说吸取天地灵气了,让他坐在那里都是一种折磨。你总不能指望一只多动的妖怪可以盘膝静坐,心无杂念……
所以浮云子的态度也渐渐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尤其是某一天,他不信邪地拉着黄獾再次用照妖镜为其测试资质……这一次提高了警惕的獾哥哪里还敢泄露半点妖气,敛息术一直拼命运转,照妖镜自然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这让老道士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当初恐怕看走眼了。
这个“徒弟”只怕是资质最烂的那种,甚至压根没有资质!至于照妖镜当日连续闪烁的表现,则被老道士归结为当时肥狸妖在场的缘故。
顺理成章地,功利心极强的浮云子开始冷落黄獾,什么脏活累活都指派给黄獾,俨然把这个“徒弟”当成了杂役、仆人。与此相反,他对小正太反而更加殷勤,有问必答,那模样真是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黄獾多日以来偷不到乾坤袋本就非常郁闷,又被浮云子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心中有多窝火可想而知。
这一天。
小正太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呼一吸悠长无比,而不远处,黄獾咬牙切齿地用刷子擦洗着一双老道士的臭鞋子。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破锣声。
“是那伙山贼?”獾哥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一下子辨认出来!(那敲锣的小喽啰曾不止一次地把这对破锣敲在獾哥的脑袋上,不印象深刻才怪。)
双眼半闭的谷星石也睁开了眼睛,眼中一丝恼恨之色闪过,呸了一声道:“又到了这帮家伙来收余粮的日子了吗?”说着就握着小拳头站了起来,往村口跑去。
尽管修炼不久,但是小正太的身体素质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力气几乎比得上一个成年猎人了,天地灵气在初期,对凡人的身体有很好的滋养作用,令人身强体健。
而且随着小正太不断炼化天地灵气,储存在自己体内,黄獾已经渐渐能嗅到一丝很淡很淡的、令人厌恶的修仙者气息开始出现在小正太身上……那种感觉,就像一罐香气四溢的美味佛跳墙,渐渐沾染上了一丝苦涩的气息。
黄獾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村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每一次收余粮都是大事,白溪村全村上下都会严阵以待,猎人队更是会全部集合,毕竟山贼就是山贼,谁也不能保证他们除了收余粮还会不会干别的。猎人队男人们手中的武器,就是对山贼的最大威慑,让他们知道兔子急了咬起人来也是很疼的!
上一次被多收三成余粮,更是打伤了谷远骁为首的几名猎人,村民们对山贼至今戒心未消,所以这次几乎全村都集合了起来。小正太躲在人群中,捏着拳头,很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感觉。
不过看起来络腮胡子的山贼首领这次没打算节外生枝,只是按照往常的数量收余粮。拿到约定分量的粮食之后,便十分干脆地离开了。
待到山贼们走远,村民们都松了口气。
然而还未等村民们转身散去,村口突然又传来一声巨响!
“噼啪!”
一声响亮的炸裂声中,村口牌坊上刻着“白溪村”三个字的大匾,陡然从中间断裂,以“溪”字为分界断成了两截,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四个衣着邋遢的汉子从村口走了进来!这四个人脸上脏兮兮的,裤子上甚至还有破洞,一身打扮看起来和刚刚离去的那伙山贼一模一样。一些村民已经怒骂出声,看得出对这些山贼的去而复返十分气愤。
不过黄獾却挑了挑眉。他发现四个人有点不寻常,一个人空着手,但手掌又宽又厚,骨节粗大,不似常人,另外三个分别拿着乌黑的长鞭、半人高的大刀和一柄连鞘长剑,这都不是山贼常用的武器。而且刚才劈裂牌匾的手笔,就出自那根长鞭,看得出,这份力道也相当不俗!
村长白老头心疼的看着地上的牌匾,老脸皱成了一团,轻咳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无奈道:“余粮已经给你们了,你们又回来做什么?”
四人对视一眼,空着手的那人嘿嘿冷笑道:“死老头子别废话,这个月的份额涨了,赶紧把粮食和钱财都交出来!”
“什么?刚交过余粮,怎么又要交?”
“太过分了!上个月就多收了三成啊!”
“我没听错吧,除了粮食还要钱财?”
“跟他们赌斗!我们白溪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村民们一下子炸了锅。
“闭嘴!”空着手的那人满脸凶恶地一声大吼,“你们区区一个小村子,想跟我们山贼作对吗!乖乖的把粮食和钱财交出来,否则小心没命!”
这时候谷远骁这个猎人队首领不得不站出来了。他阴沉着脸,手里握紧一根长矛往地上用力一戳,插进了地面足足一尺深,然后才道:“各位山贼兄弟,收余粮的数量,我们附近的几个村子和你们早有约定!上个月多收了三成我就不说了,这个月你们要是继续胡来,我们白溪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按理说,一矛插进地面一尺,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谷远骁那一下也是用了全力,就算山贼首领“络腮胡子”看了只怕也会动容。不过眼前的这四人却是毫无反应,空着手的那人更是轻蔑地嗤笑一声,道:
“你怕了!不然何必扯上其他几个村子给自己壮胆?哼哼,不怕告诉你,你们这些小山村的力量在我们……山贼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最后说一遍,马上交出粮食和钱财,不然信不信我们今天就屠了你们村子,看看其他村子敢不敢替你们来找我们山贼报仇?”
谷远骁一下子捏紧了拳头,这句话可谓切中了要害!各个村子毕竟是独立的,或许面对山贼压迫时可以互相团结,但真的被灭村了还指望别的村子帮你报仇,就是种奢望了。
面对如此强硬的山贼,谷远骁这个平时果决的汉子都犹豫了起来,主要是“屠村”这个字眼给人的压力太大……
然而这时候,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声音响起。
“他姥娘的!是谁说要找我们山贼报仇?嗯?”
似公鸡又似破锣般的嗓音响起,黄獾定睛看去,居然是那个每次都负责敲锣的小喽啰,不知为何又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