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6章 天子的耳目和利刃

这时小厮送了热茶进来，徐弘川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茶，然后问王士奇道：“媒人送过来的那些拜帖你看过没有？都是什么人家？”

王士奇答他都看过了，除去那些个没谱的，有那么六七户人家只等徐弘川过目。

王士奇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听琳姐儿说，钟夫人极是喜爱她，我还以为钟家也会送帖子来，真是奇怪！”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齐越一眼，齐越面不改色，眉毛都没抬一下，钟家送来的拜帖早让他撕烂扔掉了！

“钟家？”

徐弘川想到钟彦，随口说道：“钟彦倒是相貌堂堂，可年岁是不是大了些？”

“老大说的是！”齐越连忙插嘴，“那钟彦都二十有六了，比琳儿大了十一岁，难道给琳儿找个爹不成！”

王士奇咂着嘴悠悠一笑：“老大不是也比乔娘子大了十二三岁，乔娘子也没嫌弃老大年岁长啊！”

徐弘川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俩一眼，脸庞露出些许焦躁疲惫，淡淡地抱怨道：“自严嵩失势一年多以来，圣上一直命咱们清查严党，这北司里的公务案子一桩接着一桩。我也没什么闲功夫过问琳儿姐的婚事，你瞧着般配的好人家，就送个回帖去，等人上门了让弟妹好好问问——是替哪个儿子说亲，有无功名官职，父母舅家都是什么底细，一并问问清楚。”

王士奇点头答应，故意偷偷瞟了一眼齐越的脸色，只见他刚才还笑不拢嘴，这会儿却皱着脸。

王士奇也不说破，岔开了话：“老大，今日你是不是要去面圣？”

徐弘川点点头：“圣上吩咐密查的那一批官员，如今证据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今日我就去回禀圣上。”

齐越微微皱着眉问：“这一年多，咱们密查的官员可不在少数，老大，你说这是圣上的意思还是徐首辅的意思？”

徐弘川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圣上必然是事先问过徐首辅的，徐首辅瞧着是从轻从缓地清算，依我看，不过是做给圣上看罢了。他若着急，圣上便不急；他若不急，圣上便着急。”

王士奇插嘴道：“看来明日之后，咱们诏狱里头可就热闹了！”

徐弘川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不一定，我推测连抄家流放都谈不上，顶多就是个贬黜。瞧圣上的意思，对严嵩还有些情分在，不会做得太过。”

徐弘川又问王士奇：“上回让你查的事，你查的如何？”

王士奇心领神会：“我查过了，老大，你还真别说，这位张大人的确刚正不阿，我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齐越在一旁挑了挑眉，立刻猜到了徐弘川的盘算：“老大，你这是想拿住那张大人的把柄，然后让徐家去退亲？”

徐弘川讽刺地一笑：“徐家是不会轻易退亲的，为今之计还是得拖着。徐家要我两月后去下聘，那绝不可能！”

他心里清楚，与张家的婚事若是彻底定下来，溶月绝不会再理他了。到时候她再与别家定亲，上花轿入洞房，那他怎么办？到了那个地步再想抢人更麻烦！

徐弘川露出愁容轻声叹道：“我想先拖上一拖，给我留出些时间来筹备。这里毕竟是京城，我难以只手遮天，京城里头到处都是眼线，做些什么事束手束脚的。”

王士奇和齐越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齐越又问道：“既然没抓到张大人的把柄，那你打算如何拖延？”

徐弘川目露精光，悠悠地说：“我已然料到他没有把柄，他清廉的名声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就算他是清官，总归还是有门生和旧友。圣上不是要我查严党么——”

他眯了眯锐利的双目，望着王士奇和齐越笑得意味深长：“御史杜化中是他门生，我手上正好有他给严世蕃儿子写过的一封信。信里倒没写什么太要紧的，若不是徐家非要我娶张家女，我本打算放他一马。既然张大人清廉，那本官也不可徇私枉法，必然要将所查之证据悉数禀告给圣上。”

徐弘川暗自冷笑，他如今乃圣上近臣，领皇上口谕办差，便是锦衣卫掌卫事、他上峰成国公也奈他不何！

他是天子的耳目和利刃——圣上用他的眼看，用他的耳听，用他的绣春刀杀人！

既然徐家逼他娶张家女，那他便在圣上面前，好好抬举抬举张大人的门生旧友！

这时早膳端了上来，徐弘川招呼王士奇和齐越和他一道吃。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两口就吃下了一个蒸乳饼，一碗撺鸡软脱汤也是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风卷残云般用过了饭，徐弘川换好官服便进宫去了。

王士奇和齐越不紧不慢地吃着，期间齐越拉着脸，也不怎么搭理王士奇。

王士奇心知肚明齐越为什么给他脸子瞧，他憋着笑，不怕死地去逗弄齐越，故意问他，明明听刘总管说钟家送了帖子来，他怎么没看见？

齐越咬下一大口蒸饼，一边嚼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每日有那么多拜帖，许是刘总管记错了。

王士奇喝了口汤，自顾自地说：“钟家瞧着没什么根基，但其实算得不错的婚配人家。家里人口简单，没有一大堆的妯娌亲戚，钟彦也算年少有为，琳姐儿又有老大撑腰，嫁过去以后婆母必不敢磋磨她。”

齐越只闷声吃饭，并不搭腔，他咽下最后一口蒸饼，连汤都没喝，闷声说道：“我吃饱了，二哥慢慢吃。”

王士奇讶异地问道：“怎么才吃了三个？还有碗馄饨鸡呢！”

他见齐越往外走也不理他，又说道：“那你先回房歇息一会，我吃完了去告诉琳姐儿，老大让她今日把阳春白雪糕和二仙膏给乔娘子送过去。”

齐越一脚已经踏出房门，头也不回地说：“我去跟琳姐儿说。”

作者：

有人猜得好准，确实到副cp的剧情了~

小唐子说得对，当时的场面就是连滚带爬~ 我们威武的徐大人，也有腿软的时候哈哈哈哈~

友情提示一句吧，老徐的北镇抚司虽然权势大，但之所以还忌惮徐首辅，是因为在大明，控制国家和官场的并不是皇帝，是以内阁首辅为头目的文官集团，所以即使有圣宠，老徐还是不能与徐家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