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1章 善恶终有报

第二日，溶月从吴家回来，一并带回从吴家听来的消息，大理寺已经将梁瑞之死案审理结案——罪犯张虎，革去北镇抚司百户职衔，永不叙用，判“流三千里”发往岭南，编入军户，终身不得返回原籍。

梁清宁则在前两日被梁家嫁给了一个告老出宫的老太监，据说也没有婚宴，梁家把人塞进一顶软轿就给送过去了。

袁氏听得一阵唏嘘，连说圣上开恩，不然杀人偿命，那个张虎本来是活不成的。还说也不知梁家是穷疯了还是厌弃极了梁四，竟把女儿许给个太监，这不是跳进火坑了么！

不止袁氏唏嘘不已，溶月不由得想起昔日梁清宁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没想到不过才两年，昔日贵女如今连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都不如。嫁给个太监，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梁清宁心思歹毒至极，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算是善恶有报。

钟彦晚上散值回来还说起这事呢，他上峰今日上朝回衙后告诉他们，此事令圣上颇为不悦，下旨训斥了徐弘川，但却并无什么惩戒，反而严厉斥责梁家家风不正、教子无方。

袁氏吃了口茶悠悠说道：“梁家兄妹那腌臜事，圣人听了只怕都嫌污了耳朵，这才轻饶了张虎吧。还有那个梁四姑娘，哎哟哟，怎么能嫁给一个太监！”

钟彦揶揄一笑，意有所指道：“母亲有所不知，那个老太监可不是普通的太监，早就恶名在外，手里头不知弄死过多少女子。我听同僚说，那老太监宅子里头一天到晚地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一旁的溶月不禁掩面惊呼，听得心惊肉跳！

她忽地想起那一日徐弘川话里的深意，说梁清宁的好日子在后头。难道又是他的手笔？

她暗叹，徐弘川的手段毒辣狠戾，出手就打在七寸上，让他盯上了根本跑不掉！

袁氏白了钟彦一眼，斥责道：“什么胡话都往外说，你表妹还在这呢。”

钟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岔开了话去，问溶月今日在吴家如何。

溶月浅笑着说一切都好，只是吴家那位小二爷着实顽劣，才坐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坐不住了，一会要去吃茶一会又要出恭，写会字就吵着手腕子疼。

吴老太太这位宝贝孙儿姓吴名晟，乳名佑哥儿。

她没告诉袁氏和钟彦，吴家这位小二爷吴晟不止不肯用心读书，睁着一双桃花眼盯着她直勾勾地看，一会说一句：“先生这眸子生得真好，水杏似的，诗经里那首‘硕人’写庄姜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莫不是先生这样的美人！”

她羞得脸颊通红，软声斥责了他几句，要他专心些。

吴晟吴小二爷答应得倒好，可过一会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挑着嘴角问她：“先生平日里用什么香膏，擦得又白又润，跟白瓷似的，闻着也香，给学生也用一用。”

她皱起秀眉，转身就想去吴老太太那告状，吴晟笑嘻嘻地将她拦下，又是作揖又是赔笑，还说什么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先生何必同个小孩子计较。一句话把她给噎住，想发火都发不出。

溶月真是头疼得很，又碍着吴老太太的面子，好不容易讲完一个时辰，心里暗说怪不得他以前的先生都气得不肯教了，这位小爷实在太顽皮。

说到女先生这差事，溶月同袁氏说，想请乔六姑娘过来坐一坐。

她朝袁氏福了福身道：“乔六姑娘已经写了二十几封信来，每一封都是言辞恳切。盈盈寻思着，人家这样谦卑的姿态来请，咱们就算不应，也该当面同人家好好说清楚，不然传了出去显得咱们家不懂礼数。”

乔琳日日等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从早到晚一直等在街口。

她今日从吴家回来还瞧见了她的马车，她也没想到乔琳这样执着。

当初的事已经真相大白，徐弘川也给她报了仇，溶月这些日子反复地想了想，说到底要害她的也不是乔琳，她又诚心认错，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小姑娘正长身子呢，一整日窝在马车车厢那样狭小的地方，一连等了三四十日，她实在是不忍心让乔琳再这么等下去。

溶月这话袁氏倒非常赞同，她本就担心得罪了那位徐大人，遂点头说道：“盈盈说的是，做人总得留有余地，人家请咱们做先生咱们给回了，人家送来礼咱们给退了回去，是应该把乔六姑娘请来好好说一说，没的让徐大人误会咱们拿乔。”

溶月亲自写了请帖给乔琳送了过去，一日不到乔琳就写了回帖，言辞间甚是欣喜。

乔琳隔日便登了门，先是拜见了袁氏，袁氏客客气气地同她闲聊了一会，问过她家中如何，在顺天府可还住得习惯，又托她转告她兄长，谢过徐大人的好意，只是那礼太重了，她们姨甥无功不受禄。

寒暄过后，袁氏便笑着让乔琳去溶月屋里坐坐，两个女孩家说话也方便。

溶月带着乔琳回了自己院子，她今日一瞧乔琳差点都没敢认！

两年前乔琳瞧着圆润可爱，今日再见竟清减得小脸尖尖的，眉眼间沁着丝忧愁，倒是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娇态。

两人在堂屋坐下，袁氏差了丫头们送果子点心过来，溶月一瞧忍不住想笑，袁氏这是把钟府最好的吃食都拿了出来，足足摆了八碟子，摆了满满一桌，果子、果仁、点心应有尽有。

乔琳等溶月屏退了左右后，起身走到溶月面前，郑重地跪了下去，双手高高捧起一封信，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悔过笺”，那上面还压着一根持戒尺，意为“负荆请罪”。

溶月赶紧起身去扶乔琳，可无论她怎么扶乔琳都不肯起身。

溶月叹了口气说道：“乔六姑娘这是何必，今日既请你过来，我便已决定不再追究往事。我只是黎民百姓，受不得六姑娘的大礼。”

乔琳含着泪花，双手高高捧着悔过书和戒尺，严肃地说道：“先生如同学生的再生父母，学生乔琳犯下忤逆大错，辜负了先生的教诲与爱重，害得先生九死一生。乔琳悔不当初，过去的两年里日日受良心苛责。学生真心悔改，还请先生收下悔过书，学生愿受鞭笞之罚，绝无怨言。”

溶月拿过悔过笺放在桌上，伸手去扶乔琳，温和地说道：“乔六姑娘快起身，我已知晓当初的来龙去脉，害我的主谋是梁清宁，不是你。你的悔过书我收下了，拿戒尺是做什么，还要我打你不成？”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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