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决战（下）

沈凝竹看了看天上的余乐，又看了看地下的余乐尸体，面露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沈凝竹问道。

“打赢我，就告诉你。”余乐微笑说道。

沈凝竹脸色一沉，她重新取出剑心说道：“无所谓。不管你在搞什么花招，你都不可能赢得了我。”

沈凝竹的心中升起一丝厌烦。她讨厌变数。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毁灭的前夕，在她数百万年悲愿即将达成的时刻，任何出乎她意料的，她无法理解的变数，都像刺入皮肤的木屑一样让人恼火。

余乐第一次登场时，沈凝竹尚且还能忍受。。

但他再度登场时，沈凝竹已经忍无可忍了。

她离开剑柄，冲向天空中的余乐，毫不留情地施展出剑心决中最凶恶残暴的剑法。

神境力量、法力、肉身气血。沈凝竹在剑中灌注她所有的力量，杀意明确而纯粹，仿佛能够被人肉眼看见。

沈凝竹已经忘了她和余乐的恩怨，她和问剑门的恩怨，她和太虚道人，和袁凤，和掌教，和所有人的恩怨。

她没有遗憾，没有悲伤，没有自责。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快点去死。不要阻碍我。

沈凝竹在空中旋转并挥动剑刃，化身为一个巨大的飓风。那飓风仿佛是具有神智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余乐一口吞下。

余乐望着那飓风，身上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神情淡漠，就像他看见的并不是宛如天灾一样的画面，而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小雨。

他缓缓伸出右手，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就在这一瞬间，飓风烟消云散，沈凝竹仍保持着出剑的架势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沈凝竹看着余乐，在一瞬的呆愣之后，脸上露出了惊骇莫名的神情。

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在余乐伸手的那一瞬间，沈凝竹的力量被切断了。

她和她的神境力量，和她的法力，甚至和她的肉身气血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她无法再控制它们。

在那一瞬间，沈凝竹实质上变成了一个凡人。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沈凝竹颤声问道。

“何必明知故问？”余乐说道：“你能感觉到的，对吧？”

“但这是不可能。”沈凝竹说：“一名神境修士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掌控另一名神境修士？”

“这对神境修士而言确实是不可能的。”余乐说道：“可我不是神境修士。”

他看着沈凝竹说道：“我已经是神境之上了。”

这一句简短的话语仿佛一把铁锤重重地敲在沈凝竹头上。

有那么一秒钟，她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数百万年的悲怨……

不惜毁灭世界也要达成的目标……

“不可能！”沈凝竹全身颤抖，看着余乐，眼神癫狂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牺牲了那么多都还未实现的梦想……

“你在逃避现实吗？”余乐说道。

沈凝竹猛地平静下来，她直勾勾地望着余乐，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冷静下来了，又像是疯到了极限。

沈凝竹猛地一招手。

那把由余乐锻造而成，顶天立地的九炼剑心，忽然从地上拔了起来，引起一阵地动山摇。

它飞向沈凝竹，并在飞行的途中迅速变小，最终在落入沈凝竹手中的同时，变成了正常大小。

沈凝竹高高举起剑心。

剑心周围的空间开始崩溃。

原本为了毁灭世界而准备的法力，被她毫不吝惜地灌入剑心当中。

沈凝竹的脑中已经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她无法容忍余乐的存在，无法容忍余乐的存在所代表的现实。

她要杀了余乐，毁灭他的肉身，葬送他的魂魄。她要将余乐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鲜血，每一丝肌肉都碾成肉眼不可察觉的粉末。她要抹除余乐留下的每一丝踪迹。

她要余乐在自己的剑下彻底消失，她要否认余乐的言论，否认那可能存在的现实。

沈凝竹持剑的右手突然裂开了多道口子，那是九炼剑心的威能不断攀升，已经超过了她能够承受的范围。

但她毫不在意，继续催发着剑心的力量。

鲜血流入她的眼中，将她的视野染成一片通红。

她隐约听到了哀嚎。天空在哀嚎，大地在哀嚎，风在哀嚎，雨在哀嚎，太阳在哀嚎，乌云在哀嚎，小麦在哀嚎，苹果在哀嚎，玉米在哀嚎。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哀嚎将沈凝竹包裹。

哀嚎吧！哀嚎吧！将死之人怎么能不哀嚎？

所有的一切都在哀嚎。所有的一切都将死去。

只有我会活下来。在崩溃的世界中破茧重生，在浩瀚的虚空中跨越极限。

我将看见全新的风景，我将进入全新的世界，我将成为……

神境之上！

沈凝竹斩出剑心。

世界发出凄厉的尖叫，死亡的气息四处蔓延。

剑心斩断了空气，斩断了光，斩断了空间，斩断了因果，斩断了阻碍在她面前的一切。可视的，不可视的，概念性的，非概念性的，真实的，虚假的，存在的，不存在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剑心的剑光前粉碎，都将在剑心的剑光前粉碎！

余乐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心。

剑心停下了。

整个世界仿佛也停下了。

沈凝竹看着这一幕，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过于荒谬的画面，让她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

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

而不等她理解，余乐稍稍用力往后一拉，就把剑心从沈凝竹手中抢了过来。

他握住剑心剑柄，朝着沈凝竹很是随意地轻轻一挥。

那可以斩断一切，斩断世界的力量袭向了她自己！

沈凝竹在这瞬间直接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度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地上，躺在一个深坑当中，身体支离破碎，所有力量都已离她远去。

而她根本不记得途中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中剑时的感受。

余乐缓缓落到她面前，注视着沈凝竹。

沈凝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已经没有那个力量了。

“我……”余乐有些犹豫地吐出一个字，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如今胜负已分，他应该给予沈凝竹致命一击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但他看着沈凝竹的脸，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王秀兰的事情。

不过下一刻，更多人的面容浮现出来。

问剑门的诸位，其他六大门派的掌教……

“死在你手下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不可能放过你。”余乐走向沈凝竹说道：“况且就算是同一个灵魂轮回转世，但不同世的人真的能够当成同一个人来看待吗？我亏欠王秀兰的部分，应该弥补到你身上吗？这不合理。”

余乐将剑心刺入沈凝竹心脏。

沈凝竹眼睛猛然睁大。

“安心去吧。”余乐灌入法力，沈凝竹当即灰飞烟灭。

在沈凝竹彻底死亡的那一刻，余乐下意识放开了手里的剑心。

仿佛肩上的重担也一同卸下了一般，他感到浑身轻松。

这时候赵雪璃她们从秘境中出来了。

她们远远地看着余乐，招手大喊道：“余乐！成功了？”

“嗯。”余乐回答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