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决战（上）

余乐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眼中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当他看向山，看向水，看向空气，看向树木，看向虫子的时候，他看到的并不是山、水、空气、树木和虫子，而是一团紧密交织的法则。

这就是神境眼中的世界吗？余乐心想。

在他身旁，上古修士们一脸疲倦地坐在地上。

为了在短时间内将余乐推至神境，他们把自己毕生的修为都交了出来。数百年的苦修荡然无存，那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巨大牺牲。

但上古修士们眼里没有一丝后悔与痛苦。

他们看向余乐问道：“你吩咐的事情我们做到了，你承诺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余乐回答道：“我一开始就说了，只是有可能而已。”

上古修士们没有失望和忐忑，他们坦然地说道：“这就足够了。去吧，去拯救这个世界。去杀掉沈凝竹！”

余乐只是点点头，然后他看向问剑门的方向。

他向前踏出一步，神境的力量与此同时发动。

空间在他迈步的瞬间被极致地折叠，当他脚掌落下的同时，他便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问剑门山门之上，来到了剑心面前。

剑心附近的环境一如既往的恶劣。

阴森森的天空下，是凶恶的雷霆宛如毒蛇一般游走。

余乐的身体不断上升，来到了剑心剑柄附近。

他看到了端坐在剑心之上的沈凝竹，后者正在疯狂地汲取天地灵气。她吞噬的力度是如此强大。吸力牵动了整个世界，所有灵气都在疯狂向她涌来，并在途中由于巨大的密度而凝结，最后流入沈凝竹的体内。

剑心附近如此恶劣的环境，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这密度极高的灵气所导致的。

沈凝竹察觉到了余乐的到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前者，眼中流露出一丝讶然。

“我很惊讶。”沈凝竹说：“你居然还活着。”

“有人救了我。”余乐回答。

“是谁？”沈凝竹问道。

“残存的上古修士。”余乐说道。

“原来如此。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沈凝竹打量着余乐的气息说道：“那么你这一身神境修为也是拜他们所赐了？”

余乐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一趟前来是想要做什么？” 沈凝竹问道：“难道你以为晋升神境，就能阻止我了吗？”

“我能。”余乐坚定地说道。

“不自量力。如果只需要神境修为就能阻止我，那么大破灭就不可能传承到今天。”沈凝竹缓缓站了起来，离开剑柄，飞到余乐面前说道：“这一次我会彻底杀死你，不会再让你有逃走的机会。”

神境的气息和力量从沈凝竹体内逐渐发散出来，天空顿时变得更加漆黑阴郁。那笼罩了天幕的乌云，仿佛是一只择人而食的恶兽，饥肠辘辘，随时准备着将余乐吞入腹中。

但下一刻，同样性质，同样级别的力量，从余乐体内涌了出来。

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起初就像米粒一样，小得可怜，一不留神就会被忽视。

但随后它急剧壮大，扩张，强硬地占据乌云的领地。

乌云仿佛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反击，它如同潮水轰击堤坝一样卷动，却丝毫无法阻止光点的扩张，但这并非毫无用处。

光点的力量随着不断的扩张而逐渐稀释，当它扩张到某一地步时，它与乌云的力量达成了平衡。双方谁也不能更进一步，僵持在了这一刻。

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就此诞生。

远处，还幸存着的修士凡人们抬头望着天空，被眼前的奇观所震撼。

天空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余乐看着面前的沈凝竹，看着那熟悉的面庞，不由想起了王秀兰，心情悲痛。

这份情感被沈凝竹捕捉到，她询问道：“你在伤感什么？”

“你的死亡。”余乐回答。

“是吗？”沈凝竹并不知道余乐在过去这几天里所经历的一切，余乐的情感和回答在她眼中只显得荒谬。

正因为荒谬，所以她没有兴趣理会。

沈凝竹动手了。

“道火已灭。”她说道：“执道火者也应当一同陨落。”

神境的力量随着沈凝竹话语落下而发动，世界不得不遵循沈凝竹的意志运转，成为她的马前卒，为她剔除敌人。

余乐眼前一黑，但他承受住了攻击，开口说道：“道火不熄。”

他的身体骤然恢复原样。

“意图毁灭世界者，终将被世界毁灭。”他说道。

沈凝竹双眼骤然冒出大片血丝，脸上青筋一根一根显露出来。

她张开口，淤血从口中流出道：“我不死不灭，是世间唯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世界除了沈凝竹和余乐以外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无论是法境还是天境，全都口吐鲜血而亡。

“你不是。”余乐说道。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落下的瞬间，那些死去的人们又睁开眼睛活了过来。

沈凝竹微眯眼睛，神情凝重地看着余乐。

后者也是同样的表情。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双方再度出手，这一次斗争的烈度上升了数个量级。

他们不再以语言为介质，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意念投入天地之中。

心思一转，便是千百个念头，千百个命令。

世界在这两个神境强者的全力对抗之下，乱成了一锅粥。

天空一会儿碧蓝，一会儿漆黑，一会儿陨石落地，一会儿烈火连天。

双方的身体也是突然消失，突然出现，突然扭曲畸变，又突然恢复原状。

杀死对方的命令和保护的自己的命令接替出现，然后互相抵消。

命令下达的速度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到了后面相反的命令几乎是同时出现，同时抵消，没来得及展现出一丝一毫的影响。

世界逐渐步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问剑门附近变成了一片蓝天白云的祥和之地。

乍一看似乎什么异乎寻常之处都没有，但如果有神境之下的人贸然闯入这片领域，他会瞬间消失。

但这一切对沈凝竹和余乐两人毫无意义。

神境修士不会疲惫，这样的对抗将会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谁也没法占据上风。

如果想要分出胜负，就必须开辟第二战场。

而率先意识到这一点的人……

——是沈凝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