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破界飞升

我等待多久了？

当余乐回到问剑门，向广子瑜他们禀报突破的消息时，跟在余乐身后的沈凝竹如是想道。

我究竟等待多久了？

她的思绪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当年她杀死太虚道人等人叛逃问剑门之后，她整日浑浑噩噩，神不守舍。师傅被杀的画面不断在她眼前闪现。

她痛苦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她将这一切归咎到了剑心决上，并一直试图证明它。

结果在这一过程中她挖掘出了大破灭以及大破灭背后的真相。

大破灭确实是数百万年前企图毁灭世界来突破神境极限的神境修士。

但她之后每万年出现一次，每一次都执着于毁灭世界，却并非是因为被邪火天魔操控。

而是当年她在发现自己无法彻底毁灭世界时，为了保留火种，东山再起，她将自己想要突破的执念以及剑心决刻录进了自己的魂魄里。

每一回当她轮回转世，以全新的身份诞生时，她虽然不记得过去的种种，但刻录在魂魄中的信息，总会在潜意识中影响她，诱导她踏上修行之路，催促她复刻出剑心决。

这些刻录的信息起初能够造成的影响很小，但随着不断的轮回转世，影响会变得越来越鲜明，然后在大约一万年左右抵达顶峰，她会‘自创’出剑心决，并且尝试毁灭世界。

而如果又失败了，她就会重复数百万年前那名神境修士所做的行为，再度将自己想要突破的执念以及剑心决刻录进自己的魂魄里。

一万年一次的大破灭便是这样的循环。

当沈凝竹了解到这一切的时候，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推脱责任。无论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突破，还是杀死了太虚道人他们，都是出自沈凝竹自己的意志，没有他人的影响。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她的罪行。

然而沈凝竹的精神并没有被这残酷的真相击溃，她反而感到了解脱和释然。

她不再纠结，并开始认同自己所做的一切。

在积累了数百万年的执念面前，她这一世所遭遇的问题，和他人所培养的感情何其单薄。

她心想自己选择叛逃问剑门再正常不过了。何必苦恼？何必纠结？何必悔恨？又……何必痛苦？

解开心结之后，沈凝竹便开始全神贯注致力于毁灭世界。

而她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找出失踪已久的执道火者。

被她操控的万魔祖师便是后手之一。

如果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执道火者，那么她就打算让万魔祖师假装成大破灭四处破坏，看看能不能引出执道火者。

尽管后续的发展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但殊途同归。

她将真正的剑心决交给了余乐，后者也成功修炼到了天境，锻造出了真正的剑心，现在只剩下最后一……

“沈凝竹。沈凝竹？沈凝竹沈凝竹。沈凝竹！”余乐的呼喊声突然响了起来。由远到近，最后一声格外响亮，让沈凝竹瞬间惊醒过来。

“怎么了？”沈凝竹看向余乐问道。

“你刚刚在想什么？叫你半天都不理会。”余乐问道。

“只是有点紧张。你叫我干什么？”沈凝竹问道。

“因为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我想问你万魔祖师死掉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余乐问道。

“之后的打算吗？”沈凝竹顿了顿说道：“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是吗？”余乐抿了抿唇，有一点紧张地问道：“那要不要留下来？”

“留下来？”

“对。留在问剑门。”余乐说道：“现在问剑门人丁凋零，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可是帮了大忙了。”

“我、我可是血债累累的叛徒。”沈凝竹说：“怎么能留下来？谁也不会愿意看到我的。”

“我不觉得。”余乐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如果太虚道人和掌教的在天之灵能够听见的话，他们一定会同意让你留下来的。”

“会吗？”

“一定会的。”余乐说道：“太虚道人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但仔细想想，从我问剑看到的画面里，他曾不止一次劝你好好修炼，遵守门规。哪怕是那一次你想要靠邪功突破天境被他发现了。

他最后不也妥协了吗？他本不必这么麻烦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我想他对你是有感情的。如果他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剑心决蛊惑，他一定会原谅你的。至于掌教……”

余乐顿了顿说道：“我的剑心决功法就是他给的。如果他对你有一丝怨恨，都不会这么做。”

“我知道……”沈凝竹神情复杂说：“他总是……愿意站在我这边。”

“还有袁凤太上。你们以前关系不是很好吗？如果解开了误会，她也一定会跟你和好如初的。”余乐说：“你们三人当初多开心啊。不想重回到那段时光吗？”

沈凝竹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回想起那段日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但下一刻更多情绪和渴望从她心中涌出，她又收敛了笑容。

她看向余乐坚定地说道：“我是不会回头的。”

“是吗？”余乐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之后众人来到了那柄巨大的黑剑前，余乐站在最前面，其他人则在身后拉开一段距离。

“等我拔出剑心之后，剑灵前辈你就把万魔祖师放出来。其他人保持好距离，免得被波及。”余乐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

于是余乐准备拔剑，但刚一动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转身问道：“剑灵前辈，你把黑剑挪开的瞬间，万魔祖师是会立刻暴起，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自然是需要时间恢复的。不过非常短。不到一个弹指。”剑灵说。

“是吗？那也足够了。”余乐收回视线，认真地盯着前方的万魔祖师道：“各位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下来。所有人都面色严肃。

余乐右手按在自己胸口，试图拔出剑心。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霆炸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余乐身上散发出来，像冷气一样堆积在地上向外扩散。

同样也是在这一瞬间，沈凝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余乐的胸口

她的视野变得无比狭隘，看不见除了余乐以外的一切。

周遭的声音也变得飘渺遥远。

她依然能够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广子瑜的兴奋激动，剑灵和袁凤的紧张，但她毫不在乎。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余乐，倾听着她灵魂深处贯穿数百万年时光，无数个沈凝竹的呐喊。

余乐缓缓拔出剑心。

率先出来的是剑柄，随后是剑格，接着是剑身，剑尖……最终他彻底拔出了剑心，高举向天。

那是一把布满玄奥纹理的青铜古剑。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剑心上，雷霆也变得更加激烈。剑灵率先反应过来，动手打算把万魔祖师放出来。

但就在这时，沈凝竹踏出一步，缩地成寸来到了余乐身后。

她伸手握住了余乐的手腕。

余乐一愣，疑惑地扭头看向她。

沈凝竹面无表情地撕下了余乐的右手。

鲜血宛如喷泉一般从断口处涌出。

余乐瞳孔猛缩。

其他人也呆了一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剑灵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打碎了静止：“混账东西！”

压在万魔祖师身上的黑剑陡然拔起，缩小成正常大小，发出凄厉的锋锐啸叫，射向沈凝竹。

沈凝竹从余乐的断手中接过剑心，毫无惧意地看着逼近的黑剑，然后挥动手中的剑心。

剑心和黑剑互相碰撞，后者陡然化为碎片。

剑灵看着这一幕呆若木鸡，她的身影逐渐虚化消失，在将死之际喃喃道：“怎么……可能？”

而沈凝竹在破坏祖师佩剑之后，动作没有停止，倒握剑柄向后突刺。

就听见噗嗤一声，剑心贯穿了正想要偷袭的袁凤。

袁凤陡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她死死抓着剑心，愤怒地看着沈凝竹，恨不得吃了她道：“畜生。本性难移的畜生！”

沈凝竹只是一旋剑柄，袁凤四分五裂。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因此当袁凤死亡之后，余乐才因为失血过度感到了一丝虚弱，不由跌坐下来。

他看着沈凝竹，一时还无法理解过来道：“你、你在干什……”

这时候失去了黑剑的镇压，万魔祖师苏醒了过来，他向着沈凝竹飞去。

就在余乐以为沈凝竹也要杀掉万魔祖师的时候，万魔祖师在沈凝竹面前跪了下来。

无数邪火天魔从万魔祖师体内涌出，然后也一一跪在了沈凝竹面前。

看着这一幕，纵然是有些精神恍惚的余乐也明白了过来。

“难道说？”余乐说道：“你才是大破灭？”

“嗯。”沈凝竹干脆地承认了：“我才是大破灭。”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余乐颤抖地说道：“无论是万魔祖师袭击问剑门，还是我们找到的那个功法……”

“嗯，全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沈凝竹说道：“剑心决其实是大破灭用来毁灭世界的法术。但无数次失败证明了剑心决不够完善，因此上一代大破灭对剑心决进行了改良，却也导致了它无法被我修炼，只能交由执道火者。

于是我用万魔祖师给予你前进的动力，再将剑心决藏在那个地下遗迹，引导你去获取。最终我成功拿到了这把剑心。”

“所以全都是假的？”余乐喃喃道。

“嗯。全都是假的。”

“连我靠问剑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也是假的？”余乐问道：“你和掌教、袁凤她们的感情也都是假的？”

“不，那都是真实的。”沈凝竹说。

“真实？”余乐瞪大眼睛质问道：“你控制万魔祖师杀死了掌教，你刚刚亲手杀死了袁凤太上。你怎么敢说是真实的？”

“确实是真实的。”沈凝竹眼帘微垂道：“我只是……不在乎而已。”

余乐的面容陡然狰狞起来。

“沈凝竹！”他大声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但下一刻，沈凝竹轻轻挥动剑心，一股凶猛无比的剑心决法力便将余乐吞没。

轰！

沈凝竹周围方圆百里当即化为一片焦土。

周遭不再有第二个人影。

只有沈凝竹孤独地矗立在原地。

杀掉了那么多人，沈凝竹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抬头望向天空。

因为余乐拔剑而汇聚的乌云，此刻并没有散去，甚至变得更加浓烈了。

一道连绵不断的雷声响彻天地，仿佛天空都要被撕裂一般。电光瞬间闪烁，一道道雷电如神龙般穿梭云层，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世间的灵气开始出现异样的波动，它们纷纷向着此地汇聚，以玄奥的方式运转，仿佛正在自发施展法术。

沈凝竹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浸润在空气中的恐惧。

那是这个世界的恐惧。

它在恐惧死亡。

它在恐惧沈凝竹和她手里的剑心。

于是它打算动手。

在沈凝竹身边，另一个沈凝竹突兀出现。

那是真正的沈凝竹，是从叛出问剑门开始一直暗中活动的沈凝竹。

“天劫，这就是最后一关了。”另一个沈凝竹看向沈凝竹说道：“是时候了。合一吧。”

沈凝竹点了点头，随后她整个人忽然融化了。

变成一股携带着残魂的法力，注入到另一个沈凝竹体内。

天空中源于世界本源的愤怒咆哮越发嘹亮。

这时两个沈凝竹的融合彻底完成，分隔已久的残魂重新融入其中，沈凝竹眼中金光一闪。

她周身的气息突然间变得无比玄奥。

如果有数百万年前的修士复活，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立刻给出答案。

沈凝竹她，成神了。

沈凝竹抬起头看着那宛如世间末日的画面，缓缓说道：“世间万物，皆不可在我面前造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哀嚎响彻寰宇。

雷电飓风乌云，迅速消散。

阳光照在了这片荒土上。

世界败退。

沈凝竹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心，然后往前一扔。

剑心在空中迅速变大，最后变成一柄顶天立地，宛如山岳一般的巨剑。

一道由彩虹构成的阶梯出现在巨剑剑柄和地面上。

沈凝竹迈步踏上阶梯。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地面逐渐变得遥远。

突然，两个一脸惶恐的小男孩出现在阶梯上。

沈凝竹停了下来，看着这两个小男孩。她认识这两个小男孩。

“对不起。”沈凝竹说道：“我为了成为师傅的关门弟子，杀了你们。”

两个小男孩消失了。

沈凝竹继续往前走。

袁凤出现在她面前，一脸怨恨地看着她。

“对不起，小师妹。我连全尸都没给你留下。”沈凝竹说道：“不过反正之后世界都要毁灭了。留不留全尸也没什么区别吧？”

袁凤消失了。

沈凝竹继续前进。

当她来到阶梯中段的时候，掌教出现了。

“大师姐……”掌教唤道。

“小师弟。”沈凝竹顿了顿说道：“本性难移……那确实是一招精妙的剑招。不过给它取这个名字，你不会是在揶揄我吧？”

掌教消失了。

沈凝竹继续前进。

这一回太虚道人出现在她面前。

“师傅……”沈凝竹看着他，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她说道：“你应该一开始就杀了我的。”

太虚道人叹息了一声，缓缓消失。

而在太虚道人消失之后，前方阶梯上出现了一只狸花猫。

那只猫看了沈凝竹一眼，便收回视线，自顾自往上爬。

沈凝竹不急不缓地追上去。

当她来到剑柄的时候，她看到那只猫也坐在剑柄上，正眺望着前方。

沈凝竹来到狸花猫旁边，环顾四周。世间风光，尽收眼底。

她坐了下来，提着狸花猫的后颈，抱到自己怀里，心中无悲无喜。

“数百万年的悲愿，该做一个了结了。”她抚摸着狸花猫，看着眼前的一切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破界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