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善后

善后一向都是一件很麻烦，很累人的事情。毕竟它往往时间紧迫，如果不尽快展开，有可能会导致进一步的损伤；工作复杂，往往涉及到方方面面，交涉起来格外麻烦。

但这一次尤为严重，因为疲惫痛苦的并不只有身体，还有精神。

尤其是当余乐他们清点完人数，发现问剑门内太上长老几乎全军覆灭，只剩下袁凤一个独苗，长老也只剩下寥寥几人，内外门弟子则死了一半时，心中的悲痛难以用言语表述。

他们只能强忍着继续工作。毕竟活下来的人也有大半身受重伤急需治疗。

如何安排好仅剩不多的人手，保证所有受伤的人都能够得到及时的治疗，这也是一件很困难的工作。

相较之下，山门崩塌，楼阁损坏，法器破损，这些身外之物的损失都算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对于余乐而言，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大概就是赵雪璃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总之忙碌了一整天，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伤患们大多获得了妥善的照顾。

但到了晚上，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休息了。

那么多尸体，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曝尸荒野。

广子瑜他们只能连夜将他们下葬。

由于时间紧迫，尸体数量又多，一切流程只能从简，葬礼自然也只能放弃。

在墓园里挖出土坑，辨认尸体的身份，并将它放入临时砍树削成的棺材里，放入坑中填埋，然后再立一块墓碑，这样就完了。

不到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墓园里多出了几排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新坟墓。

那画面让人无比压抑。

“走吧，该去埋葬掌教了。”广子瑜说道。

余乐点点头。

在问剑门里，历任掌教都要被埋葬在专属的墓园里。

墓园就在定九峰的后面。

广子瑜在上任掌教太虚道人的坟墓前挖了土坑，将掌教的尸首放入棺材里。

在搬运的过程中，广子瑜的手一直在抖。

没人知道那天掌教断后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万魔祖师对他做了什么？但从尸首上的痕迹来看，必然惨无人道。

因为掌教的尸首已经崩裂粉碎。

广子瑜此刻与其说是在搬运尸首，倒不如说他是在搬运尸块。

余乐起初默默看着，但到了后半段便无法忍受，移开了视线。

放好尸体之后，广子瑜又把掌教的断剑也放到里面，这才关上棺材放入土坑当中填埋好，再立上一块写有掌教张君海之墓的墓碑。

广子瑜看着墓碑沉默了片刻，才转头对余乐说道：“我们走吧。”

但余乐没有点头答应，而是说道：“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可以吗？”

广子瑜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露出理解的神情。他说：“可以，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担心那些琐事。剩下的部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谢谢。”余乐说道。

广子瑜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离开了。

此刻墓园里只剩下余乐一人。

他在掌教的墓碑前坐下。

他回忆着掌教的音容笑貌，回忆进入问剑门以来掌教对他的关照，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恨。

如果他不要那么自私自利，胆小怕事，心存侥幸，在刚刚发现万魔祖师攻打问剑门的时候就果断地用上共生咒，那么掌教就不会死了。

不，再往前一点，在掌教突然找他闲聊的时候，如果能够察觉到他的异常，意识到那番闲聊其实是遗言，在那时候就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份，不只是问剑门，其他门派也不用死了。

甚至更往前一点，在问剑行之前，就说明自己怎么也死不了的异常，情况是不是会变得更好呢？

余乐叹息。

随后停下了思考。

他清楚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如果毫无意义，过去无法更改，他能够改变的就只有现在和将来而已。

余乐起身正要离开，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

“总算找到掌教墓园了。”

余乐转头看去，发现一名小女孩正从前方走来。

这小女孩从身高面容判断大概只有八岁。她相貌异于常人，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瞳孔，一身深色皮肤。

“居然把掌教的墓园和其他门人分开，真是多此一举。”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掌教墓碑前。

余乐看着这个小女孩面露疑惑，在他印象里问剑门里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你是？”余乐问道。

小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视线又落到了掌教的墓碑上。

她摸了摸墓碑，眼神慈祥又悲痛，像是送走黑发人的老人。

“这就是现任掌教的墓碑吧？”小女孩说道：“你干的很好。”

随后她又问余乐：“在这场浩劫里，我们死了多少人？”

余乐虽然疑惑小女孩的身份，但看她不像是敌人，便如实回答了。

“这么多、这么多人牺牲。”小女孩像是眼睛酸痛，她先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用手揉着，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重新睁开说道：“死了这么多人，但没有一个逃跑，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毕竟我们是问剑门啊。”余乐说道。

“可他们本来不用死的。”小女孩转头看向余乐说：“这全都是你的错，你知道吗？执道火者。”

这一瞬间余乐瞳孔猛缩。

“你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是谁！？”余乐问道。

而小女孩却充耳不闻，她盯着余乐再度逼问道：“我当初让你学会问剑决之后就立刻来找我，你为什么不来？”

余乐听到这话一头雾水，他心想自己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有过这种约……

突然之间，一幅画面挤进了余乐的脑海。

那是当初余乐莫名其妙通过了剑子考核，被抬到空中大放异彩的画面。

余乐记得就在那一天，就在那一刻，他耳旁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学会问剑决之后，再来见我。”

余乐醍醐灌顶。

这一刻余乐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对那把钉死万魔祖师的黑剑感到眼熟了。

因为他曾在考核秘境里见过。

“你是祖师佩剑？”余乐看着小女孩震惊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