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万魔成圣

问剑门山门，掌教刚落地被别人接住，便奋力想要挣脱出来：“放开我。余乐那混小子还在上面！放开！”

面对地位尊贵的掌教，问剑门的弟子们都不敢用力，因此一时半会儿竟然压不住他。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响起：“君海道友，稍安勿躁。”

掌教听到这声音一惊，扭头看去，不由失声道：“是你们？”

说话的人正是大易宫宫主，而在她身后则是其他五位掌教。

掌教看着这六人神色平静，没有出手的意思，不由惊疑道：“你们这是恢复理智了？可是怎么办到的？”

“我们也不知道。”大易宫宫主摇了摇头，随后她指了指天上说道：“我们只知道这都是你家剑子的功劳。”

“他？”掌教脸上的惊疑之色更加浓重了。

“对，他。”大易宫宫主说道：“他似乎有能力杀掉附在我们身上的邪火天魔。”

“竟然还有这事？”掌教抬头看向天空，惊疑之余突然想起了余乐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能够打败万魔祖师的画面。

难道他是认真的？掌教心想。

高空之上，余乐双手握紧泣血枯骨，看向万魔祖师，一想到这场战斗关系到问剑门的存亡以及自己能否安心自杀，他便不由紧张了起来，迟迟不敢出手。

万魔祖师虽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但似乎没有想要抢先出手的意思，一直看着余乐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不断的僵持当中，余乐感到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眼睛一眯，悍然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一眨眼间便冲到了万魔祖师面前，双手挥剑，横斩过去。

这一剑乃是全力出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手，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叫，但就在即将击中万魔祖师的瞬间，万魔祖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后撤了一小段距离，刚好躲过了余乐的攻击。

余乐没有就此停止，踏步向前，反手上撩，剑尖自下而上砍向万魔祖师。

然而万魔祖师还是同样的反应，后撤一小段距离，精准躲过攻击。

余乐眼睛一眯，握紧剑柄，拧腰送肩伸臂，直直刺向万魔祖师。

万魔祖师继续后退。

余乐没有停顿，继续逼近进攻，一剑又一剑，毫不停歇，剑势如流水一般向万魔祖师宣泄过去。

而万魔祖师只是用很朴素的后退就躲过了所有的攻击。

余乐久攻不下，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越来越搞不明白，万魔祖师是怎么躲过他的攻击的了？

他甚至看不到万魔祖师躲闪的动作，后撤的过程，就仿佛他是瞬间移动过去的一般。

余乐寻思，就算自己和万魔祖师存在境界上的差距，但归根结底都是圣境，总不至于差这么多吧？难道万魔祖师的速度真就快到让他连看都看不见？

疑虑之下，他挥剑的速度不由变慢了。

万魔祖师敏锐地察觉到了余乐的变化，他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身影突然出现在余乐十丈外，负手说道：“知道你为什么打不中我吗？”

余乐皱眉微怒地看向万魔祖师，正要说话，他耳旁突然响起了沈凝竹的声音。

他顿时面露惊讶，脱口而出说道：“缩地成寸？！”

万魔祖师一挑眉，意外道：“你怎么知道的？”

余乐没有回答。

倒是万魔祖师自己想出了答案：“这也是从上古修士那里获得的情报吗？”

“可惜你也就只知道一个名字而已。”万魔祖师微笑道：“修士晋升圣境之后便能随心所欲地掌控自己周身的世界。冷热，光暗，乃至空间都不在话下。因此只要将一丈的空间，收缩成一寸，再跨过这一寸，便等同于在瞬间跨过了一丈，从而达到类似传送法阵的效果。这就是所谓的缩地成寸。”

“此法说起来简单，但要想熟练掌控，没个几十年的摸……”

话音未落，余乐冲到了万魔祖师面前，一剑砍了过去。

万魔祖师见状，只是轻蔑一笑，施展起缩地成寸，将一丈的距离缩成了一根头发丝一般大小，然后身体肉眼不可见地稍微一颤，他便来到了一丈之外。

但几乎是同时余乐的剑也来到了一丈之外。

万魔祖师瞳孔猛缩，在紧要关头猛然将身体后仰。

余乐的剑挥过。

万魔祖师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条血线。

他又一次用缩地成寸拉开几十丈的距离，望着远处的余乐，擦了擦脸上的血，一脸难以置信的喃喃道：“缩地成寸？”

那是寻常圣境要花几十年才能掌握的缩地成寸，他看过几次就能学会了？

这怎么可能？！

余乐看着剑尖上的血迹，有些遗憾。自己偷袭都只能造成这样的效果，那接下来的正面交锋就更难有成效了。

但是再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冲向了万魔祖师。

万魔祖师眼睛一眯，迎了上去，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够一瞬间掌握缩地成寸。

两人再度交手，双方的身影仿佛幻灯片一样，一顿一顿地出现，一顿一顿地前进，完全看不到前进的过程。

双方纠缠了片刻，直到余乐面露疲倦，才停了下来。

万魔祖师拉开距离，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如此警惕，并不是因为确认了余乐真的掌握了缩地成寸，而是因为他发现余乐不仅仅只是掌握了缩地成寸。

在刚才的交手当中，他曾试图干扰余乐对周围空间的压缩，从而阻止他施展缩地成寸，但这一招只在头两次成功，之后余乐就学会了如何抵抗自己的干扰。

随后他又尝试用咫尺天涯来阻止余乐。所谓咫尺天涯，就是缩地成寸的反面。不是将一丈空间压缩成一寸，而是将一寸空间拉伸成一丈，从而达到让敌人永远无法靠近自己的效果。

但这也只抵挡了余乐一小会儿，很快他就找到了破解方法。

除此之外化繁就简、两仪微尘、掌中日月等等圣境常用手段，余乐都在战斗中飞快地掌握了。

万魔祖师并不知道在余乐身后还有一个沈凝竹，在暗中教导他，在他看来余乐是不世出的天才。

如果自己再这样小心轻敌，拖拖拉拉打下去，让他在战斗中不断掌握圣境的力量，那么翻车也不是不可能。

全力出手吧。他心想。

万魔祖师周身法力不断升腾上涨，天空逐渐变得一片漆黑。

余乐面露紧张。毕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万魔祖师要动真格的了。

“其实缩地成寸也好，咫尺天涯也罢，都只是些小花招而已。”万魔祖师看向余乐说道：“你知道圣境和天境之间真正的区别是什么吗？掌握世界本身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轰隆。

高空之上，雷霆凭空闪现。

万魔祖师布满阴影的脸庞上，杀意弥漫。

“天境的所谓领域，乃是以他们掌握的大道为材料，以他们练习的功法为图纸而制造出来的手段，其目的是最大化的强化他的某一法术，也因此天境的领域受限于掌握的大道数量和质量。但由于即便是天境十重，所能掌握的大道也是有限的，所以他们往往只有一个领域，而且也难以做到完美无缺。”

“但是圣境就不同了。掌握世界就意味着掌握了所有大道，就意味着领域的制造不再受限，可以随心所欲地制造无数领域，并将每一个领域都推至极限。也就是说……”万魔祖师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举到自己面前说道：“圣境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皆是领域。”

话毕，他露出邪笑，一个阴森的男人声音从他口中响起。

“万恶有因。”

天空突然之间变得一片漆黑，阴森鬼气从四周蔓延了过来。

余乐察觉到了不妙，左右扫视，面露警惕。

忽然一阵仿佛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哀嚎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余乐看到一大群人从漆黑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群乞丐一样的人。他们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他们朝余乐走来。

“这位小哥。”一位抱着婴儿的妇女来到余乐面前说道：“我把孩子给你，你把你的腿砍下来给我吧。”

“你说什么？”余乐一愣。

“我也不想啊。但我好饿。我好饿！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我快疯了！”那妇女拼命把婴儿往余乐手里推说道：“给你给你。把腿给我。”

余乐根本不敢接。

这时候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不要换她的。换我的。看我的孩子多白白嫩嫩的，换我都不亏。”有人说。

“换孩子哪有不亏的，我跟你手换手，脚换脚怎么样？”

“换我，我个子大。”

“我我我！”

余乐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道：“我不换。”

这群人的眼睛陡然绿了。

“你不换？你为什么不换？你是要我们都饿死吗？好啊。反正都要饿死，那我干脆吃了你！”

这话落下瞬间，所有人的肉体都一阵扭曲变形，他们的脑袋膨胀变大了三四倍，但是脖颈却极细，让人担心会不会撑不住头颅折断。他们的手脚也像草一样细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赫然是地狱里的饿鬼形象。

他们扑向了余乐。面对这群鬼怪，余乐自然不会有一丝的留手，剑心决发挥到极限，剑光在这片漆黑中不断绽放，将这些恶鬼一一斩杀。

但没等他松口气，又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一群山贼骑马冲了过来。

为首一人大声喝道：“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为了活命，只能落草为寇，今日不得不杀你！”

余乐只好迎上这群山贼。一番厮杀，将其尽数消灭。

紧接着又有一个神情阴郁的精壮大汉，突然出现在余乐身旁。

“狗官污我发妻，还要杀我。我只是不得不还手，为什么就要被杀头？我不服！”他瞪着余乐大声喊道：“你也要拦我吗？杀了你！”

余乐只能还手，一剑砍去。

可是砍死了这人之后，又有一大群形形色色的人出现了。他们喊着各式各样的话，朝余乐冲了过去。

余乐冷着脸也冲了上去，大开杀戒。

这些人实力不算强。

依靠剑心决超高的恢复能力，余乐完全可以无休无止地杀下去。

万魔祖师看着这一幕，神情淡然，他换了一个手势，一个慈悲的女人声音从他口中响了起来。

“万法无常。”

一瞬间，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全部暴毙倒在了地上。

余乐一愣正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这些尸体突然以躯干为中心，旋转扭曲成了一个漩涡，紧接着砰的一声，绽放开来变成了一朵朵鲜花。

余乐瞳孔一缩，满脸惊骇，但不等他说话，那些鲜花的花瓣又一片片地飘飞，五颜六色的花瓣有些变成了牛，有些变成了狗，有些变成了树木，有些变成了绫罗绸缎。

漆黑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缤纷的彩云。这些彩云呈现出各种色彩，从明亮的红、黄、蓝，到柔和的粉、紫、绿，营造出美丽多姿的光影效果。彩云如细丝般流转，轻盈地穿梭于领域中，画出一幅绚丽的流动绘画。

在彩云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进一步变化。牛身上长出了猪的眼睛，狗屁股上出现了猫的尾巴，树上长出了西瓜，绫罗绸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一切变得越来越诡异。

余乐看着这一幕，在感到全身冒鸡皮疙瘩的同时，也在疑惑这种变化要怎么伤害到他？

突然他感到左手一痛，抬起手来一看，发现自己的五根手指分别变成了一支笔，一块石头，一根香蕉，一块木头和一把小刀。

余乐惊得嘴巴微张。

下一刻他发现变化在沿着手腕往上蔓延。

他顿时心头一寒，正寻思该怎么办的时候，他耳旁响起了沈凝竹的声音：“砍掉它。”

余乐微一迟疑，便挥剑砍掉了自己的手掌。

紧接着在剑心决的效力下，断口处缓缓长出了新的手掌。

可是这种变化并不只出在他的手上，脚掌，小腿，大腿，肚子，胸口，手臂……都开始出现异常。

他只能咬着牙一一将其剔除，痛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但他还是撑了下来。

万魔祖师看着这一幕，面露微笑。他又换了一个手势，那个阴森的男人声音再度从他口中响起。

“万物归空。”

音落，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云彩也好，猪也好，牛也好，绫罗绸缎也好，全都消失了。甚至连黑暗本身都消失了。

余乐端坐在一处白茫茫的空间当中。

他身上的异变也停止了。他环顾四周，正疑惑这又是什么花招，沈凝竹的声音再次急促地响起：“快催动剑心抵抗，你的身体要消失了。”

余乐闻言下意识朝自己的身体看去，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腰部正在变透明。

他大惊失色，立刻催动剑心修复消失的部分。

但这消失的力量显然比异变的力量要强得多。余乐无法与之对抗，消失的部分逐渐增多，直到他只剩下躯干和头部，才终于勉强能够分庭对抗。

可就在这时候，万魔祖师摆出了第四个手势。慈悲的女人声音响起。

“万衍浩瀚。”

一场无声的爆炸，陡然在余乐上空出现。数不尽的星星从爆炸的烟火中涌现。

它们以各种大胆的颜色和形状闪耀着光芒，创造出一种梦幻般的画面。无数古怪的法力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在领域中流动。

余乐本想抓紧机会修复自己的身体，但处在这古怪的领域当中，他怎么也没法把身体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余乐感觉自己正在变成其他东西。不，应该是演化成其他东西。而且这种演化无法阻止，无法改变。就算他把长出来的奇怪肢体砍掉重长，长出来的还是一样的怪东西。

恰在这时，阴森的男人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是一句疑问。

“万念皈依？”

领域消失了。不是像之前那种所有都消失，陷入一处白茫茫的消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

余乐回到了原来的高空之上，上方是碧蓝的天空，向下透过云层能够看到问剑门山门。

余乐的身体也抓住这一机会，瞬间恢复原状。

余乐疑惑了。他看向万魔祖师，不理解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收手。

却见万魔祖师一脸狞笑，慈悲的女人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

“万魔成圣！”

数不尽的邪魔在万魔祖师身后出现，它们汇聚在一起互相拥抱堆积，竟然形成了一具庞大的圣人身躯。

这由邪魔构成的圣人头戴峨冠,身着锦袍,腰扎玉带,脚穿长靴，宝相庄严，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浩然正气。

他微微低头看向余乐，右手缓缓竖起食指，朝余乐伸去，那动作仿佛是要碾死一只蚂蚁。

大概是由于体型造成的错觉，那根手指移动的速度看起来十分缓慢，但它的周围却因为与空气高速摩擦而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余乐抬头望着那根手指，由于被气机锁定，他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指头靠近、靠近、靠近……

然后被其吞没。

剧烈碰撞的冲击向四周扩散，将方圆万里的云层尽数吹灭，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了大地之上。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万魔祖师散去法术，邪魔圣人消失不见，同时余乐的身影也没了。

万魔祖师只是微微一笑，毫不意外。他这一招可不是初入圣境的修士能够抵挡得了的。

他转过身看着下方的问剑门山门说道：“该把剩下的……”

噗嗤。

一把双手阔剑破胸而出。

万魔祖师猛然睁大眼睛，满脸惊骇。

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胸口探出头的剑尖，又转头往回看，一脸无法理解地说道：“为什么你还活着？”

余乐神情平静说道：“想弄死我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