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迎战

古威坐在镜子前，看着镜面上那个白须拖地，老态龙钟的老人，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疑问。

我今年几岁了？

正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直待在问剑门里，想要弄清楚岁月流逝的速度颇为麻烦。

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个大概的估算。

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岁了。

他记得自己是二十岁那一年拜入问剑门的，也就是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百三十年。

一百三十年啊……

对于灵境修士而言，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几乎等同于整个人生。

“我居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古威感慨道。

他试着回忆自己当初加入问剑门的理由，但那段记忆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究竟是为什么呢？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是复仇。

他当年因为贫穷，被迫入赘了当地有名的富商林家。

但由于林家小姐不喜欢古威，成婚之后又红杏出墙，还生下了姘头的儿子。之后甚至更进一步，想要杀了古威，把姘头扶正。

古威机缘巧合得知之后，惶恐之下向林家老太爷告状，但林家父母偏袒自家女儿，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也想着杀了古威，一了百了。

于是古威连夜逃跑。

一路逃到省外，古威悲愤不已，怒不可遏，立誓一定要向林家复仇。

但要想报复林家就必须先出人头地，而要出人头地的办法无非那几种。他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修道。

他在问剑门山门附近的村庄住下，白日干各种杂活养活自己，晚上潜心准备。两年之后参加问剑门的收徒大会，拼到七窍流血，方才艰难过关。

之后日夜苦练，期待早日修道有成，下山复仇。

当他突破法境五重之后，终于有了下山历练的机会。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因为那一次历练更接近于演习，指定的地点，指定的任务，还有灵境修士带队，古威根本没机会去找林家报仇。

他只能回到山门里继续苦练。

苦练、苦练、苦练、苦练……

二十年后他终于突破到了灵境，有资格独自一人下山历练了。

可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下山复仇的时候，他被门派指派了一项任务。

去教导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

古威对此感到厌烦。他并不好为人师，也急于复仇。

因此他对新弟子们敷衍了事，甚至故意出错，希望问剑门能把他换掉。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事变动的指令始终没有下达。

有一天古威看到一名记名弟子，半夜在外面偷偷哭泣。

他上前询问，那名记名弟子说自己进度迟缓，害怕无法达标，没法晋升外门，最后被赶出去。

他从小就以进入问剑门为目标，呕心沥血准备数十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他不想被赶出去。

古威心生愧疚。

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要加入问剑门是件多么辛苦的事情。而这位记名弟子之所以修炼缓慢，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古威应付差事，不愿认真教导。

他犯下的错误，却要让另一个无辜的人受罚，这应该吗？

于是在那之后古威开始认真教学，记名弟子们的进展开始突飞猛进。

看着弟子们一个又一个地突破修道关卡，看着他们兴奋雀跃的样子，古威也不由开心了起来。

他悉心教导他们一步一步抵达了法境，向着灵境迈进。

在这期间，他突然获得了下山的许可。

许可来的突兀，但他无心多想。

他兴奋不已，与弟子们告别，连夜下山，回到故乡。

他找到了林家。时隔二十多年，当初的林家小姐已经成了中年妇女，那个姘头也如愿以偿成了赘婿。

两人膝下子女众多。

古威恨得牙关紧咬，急于动手。

面对这群凡人，已经是灵境修士的他只需要一抬手就能将他们尽数屠杀。

但他却迟迟没有抬起手。

他想起了那些他悉心教导的记名弟子。

他很清楚问剑门门规之森严，如果他在这里动手，那他就休想再回问剑门。

曾经古威以为自己并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为了复仇才拜入问剑门，也早就做好为了复仇而离开问剑门的准备。

但真到了这紧要关头，一想到自己再也没法回到问剑门，再也没法见到那些记名弟子们，一想到之后他们就会听说自己违背门规被逐出师门的消息，一想到他们脸上的诧异与惊愕，古威就百感交集。

最后他放弃了复仇，回到了问剑门，迎接众记名弟子的欢呼，继续他的指导。

那天夜里，掌教找上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他干的好，没有让他失望。

那一刻，古威才知道掌教早已知晓了一切。

那一天夜里，古威涕泗横流。

自小孤家寡人，长大了入赘之后依然是孤独一人，永远没人在乎，没人在意，他本以为即便入了问剑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不是的。在这里即便他只是一名稀松平常的弟子，有着稀松平常的凡间恩怨，高高在上的掌教也会劳心劳力地关注他，帮助他。

之后古威再无杂念，一心一意在问剑门内修炼。

一百多年的时光如同无声的溪水缓缓流淌。

他回忆这漫长的人生，只感到幸福。

古威缓缓起身，走到屋外，来到山门东侧。

那里已经有一群修士聚集在一起。

“你也要留下吗？”习康城问道。

古威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掌教说问剑门破灭在即，不愿意留下的人可以立刻离开，他们概不追究，但问剑门是我的根啊……”

他感慨道：“我怎么能离开？”

习康城并没有古威那么厚重的感情，但他清楚大破灭要毁灭的是全世界，就算他离开问剑门也只能多活几天。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下，死在战场上。

“就是可惜余乐了。”古威说道：“没能及时找到他。”

“是啊。”习康城也感慨道。“当初在灵王宫的救命之恩，我一直想找机会回报。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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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长老们分散在山门六处，做着紧张的备战工作。

得知六位掌教已经晋升圣境之后，他们就已经熄了正面对抗他们的心思。

况且他们本来就不需要打败这六位掌教。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拖延足够多的时间，好让广子瑜四人假死躲入秘境当中。

因此与其准备攻杀手段，倒不如准备防御亦或是束缚手段，限制住那六位掌教。

而依靠自身强大的实力以及问剑门万年的底蕴，他们确实准备出了多种手段。

布置已经完成。

他们手握多瓶药力凶猛，透支生命的丹药，静候大破灭的到来。

而在传承秘境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

秘境大门紧闭。在秘境的第十层，假死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广子瑜四人则在一旁等候。

秘境外，掌教持剑坐镇，目视远方，心里祈祷大破灭能够迟点过来。

其他人由于过于紧张，也都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地望着前方。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忽然，天边出现了数道身影。

恐惧与不安骤然在众人心中升腾而起。

而在身影清晰展现出来的瞬间，恐惧也抵达了顶点。

来者正是万魔祖师以及六位掌教。

古威和习康城取出了法器，太上长老们吞下了丹药，掌教站了起来，他们齐齐望向万魔祖师等人。

万魔祖师看着问剑门上上下下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说道：“动手！”

六位掌教，一言不发，朝问剑门飞了过去。

灭门之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