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绝望

六夷山的山谷内，一只小虫子正趴在树干上吸食树汁。

灼热的阳光照在它几丁质的外壳上，令它的身体不断变热。

没一会儿它就无法忍受，只能停止用餐，爬到阴凉处。

它依稀记得气温的上升是从前两天，也就是那帮人突然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的。说起来自从那群人进入了那个巨大的建筑里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了。

他们在干嘛？不会在里面饿死吗？

虫子思考了两秒，然后便停了下来。毕竟它只是一只虫子，它的脑子无法支持它进行复杂的思考。

它将口器刺入树干当中，又吸食起树汁来。

洞府大院内。

掌教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浑身是血，筋骨皆断，法力也已经耗尽，可说是到了死亡的边缘了。

万魔祖师望着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说道：“不愧是问剑门的掌教，确实有两把刷子，居然在我手下撑了这么久。”

掌教只是喘息。

“接下来该怎么处置你呢？”万魔祖师思考了一番说道：“对了。你应该见过被我关在刑房里的霸天门门主他们吧？干脆把你送去给他们作伴如何？”

掌教脑海中浮现出了霸天门门主求死的画面。

“嗯，就这么办。不，等等，还是算了。”万魔祖师又改了主意说道：“受刑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意思。嗯……有了！”

万魔祖师走了过去，抓着掌教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微笑说道：“我放你回去吧。”

掌教一愣。

万魔祖师继续说道：“抓几个人回来折磨，多少有点小家子气。既然要玩，就该玩的大一点。我要折磨这世上所有的人。我要他们全都在恐惧中度过余生。所以你回去吧，活着回去，然后告诉他们。”

万魔祖师一字一顿说道：“大破灭要来了。”

万魔祖师所散发出来的恶意，让掌教脊背发寒。

万魔祖师随手把掌教扔到斩龙门掌教脚下道：“送他回问剑门山门。”

被邪火天魔控制的斩龙门掌教点了点头，他提着掌教离开了洞府，一路向着问剑门飞去，然后将掌教扔在了山门口。

这一整个过程都极为粗暴，重伤的掌教中途就撑不住，昏了过去。

被扔到地上之后更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一副将死的样子。

斩龙门掌教转身离开。

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名外门弟子偶然路过，看见地上躺着个人，顿时一惊，连忙过去查看，发现躺着的人居然是掌教之后更是惊得叫了出来，连忙回去通报。

片刻后，广子瑜等人冲了出来，将掌教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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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缓缓醒来，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但是不等他梳理清楚，就听见一旁传来众人嘈杂的声音。

“他醒了！”

“总算醒了。掌教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要着急，慢慢来，他伤得很重，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的。”

…………

掌教的意识逐渐清醒，慢慢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自己的剑，但是手转了两圈却抓了个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

“剑呢？我的剑在哪里？”他沙哑地喊道。

“在这里，掌教。在这里。”广子瑜把佩剑放到掌教身前。

掌教抓住佩剑，死死抱在胸前，这才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众人说道：“我昏迷几天了？”

“一共三天。”广子瑜回答道。

“三天啊……”掌教喃喃道。

“掌教你外出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广子瑜格外担忧地问道：“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广子瑜话音刚落，掌教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万魔祖师的身影。

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你们、你们先出去。”掌教说道：“让我一个人安静地疗伤，其他事情不急着说。”

广子瑜眉头一皱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对。疗伤要紧。各位长老，我们先出去吧。”

随后他带着众人离开。

屋内只剩下掌教一人。

他艰难地坐起来，望着自己手里的剑，感受着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脑海中不由闪现出一幕幕和万魔祖师交手的画面。

他被蹂躏，被击败，被踩在脚下欺辱。攻击一次次被化解，手脚一遍又一遍被打断，愤怒的咆哮只引来无情的讥讽，自己宛如一只小丑。

他还想起了六位掌教。想起了自己在他们面前的豪言壮语。想起了他们呆板的面容，宛如被操控的人偶对万魔祖师言听计从。

掌教的面容逐渐狰狞。

屈辱和悔恨交织涌出。

他抽出了佩剑，将散发着寒光的剑刃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而就在他将要动手之际，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掌教的手一僵，问道：“谁？”

“是我。”广子瑜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道：“我给你送了些药过来。”

掌教放下剑，重新放回剑鞘当中说道：“进来吧。”

广子瑜推门而入，带着一大堆药瓶。

“我把门内最好的药都拿过来了。”广子瑜放下药瓶说道：“至于要吃什么，怎么吃就由掌教你自行定夺吧。”

掌教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但广子瑜没有就此离开，他看着掌教，抿了抿唇说道：“等伤势稳定之后，还请掌教你不要隐瞒，将受伤的经过告知我们。如果是被奸人所害，那么就算赌上我们问剑门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也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掌教心中顿时浮起复杂的情绪。

“我会的。”他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广子瑜退了出去。

而等广子瑜离开之后，掌教就再度抽出了剑，将剑架在脖子上。

但这一次他看着广子瑜带来的药瓶，缓缓把剑放了下来。

他说道：“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们大破灭的事情？谁来帮他们渡过大破灭？我一走了之，把这烂摊子留下给他们？”

他看着自己的剑说道：“居然想着畏罪自杀。师傅，我怎么能这么蠢？”

于是他收起了自己的剑，开始打坐疗伤。

三天后，掌教的伤势大致稳定了下来。

然后他召集了问剑门里的所有高层修士，包括那些按理来说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

接着他当着众人的面详细地说明了前因后果。

他从陆绝衣那边得知大破灭的事情，他和其他掌教一起闭关钻研晋升圣境的办法，他们结伴去找大破灭以及一败涂地的现状。

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接受不了如此冲击性的事情。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大殿里就轰然炸开了锅。

他们疯狂争吵、质问、哀嚎、绝望。

过了好久他们才冷静下来，接受了现实。

“既然最多五十年万魔祖师就要出来毁灭世界，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一名太上长老看向掌教问道。

“大破灭无法阻止。”掌教摇了摇头说道：“生灵涂炭，修士灭绝已是定局。”

众人更加绝望。

“所以我们就等死吗？”太上长老问道。

掌教再度摇了摇头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躲起来，祈祷能够度过大破灭。”

“躲起来？躲到哪里？”有人问。

“本门的传承秘境。”掌教说道。

“躲到那里有什么用？”有人立刻质疑：“虽然传承秘境本身是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大破灭，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但如果活人躲在里面也有用，那传承秘境的主人自己为什么不躲？”

“确实如此。”掌教点点头说道：“活人躲在里面没用，所以我们要先死，然后再躲进去。”

几名太上长老一听顿时哗然，开始怀疑掌教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但也有人明白了掌教的意思。

广子瑜说道：“掌教你的意思是要效仿七魅妖女？”

“是的。七魅妖女成功假死躲过了大破灭，若不是中途出了意外，她甚至能够成功复活。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办法可行。”掌教说道。

“但是七魅妖女不一定愿意告诉我们她的办法，而且即便愿意，想来造价必然极其高昂，没法批量复现。”广子瑜说。

“七魅妖女贪生怕死，只要我们承诺也让她躲进秘境里她就一定会答应。至于能够躲进秘境的人数，我也想到了。最恶劣的情况，我们或许只能送一人进入秘境。但即便如此，至少我们保住了问剑门的道统。”

掌教说道：“至少在大破灭之后的废土上，还有可能重新建立起问剑门的山门。这就够了，不是吗？”

众人沉默了下来，然后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躲入秘境的人选……”广子瑜看向掌教说道。

“不是我。”掌教斩钉截铁说道：“无论最后会有多少名额，我都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我要留下来和问剑门共存亡。”

“可是……”广子瑜正要再劝。

掌教坚定道：“我意已决，你休得再提。”

广子瑜只好点头。

“除此之外，剑子……余乐他必须是其中之一。”掌教说道：“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表现，诸位也清楚。问剑门在他手里一定能够再度发扬光大的。”

众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通知剑子吗？”广子瑜说道：“还是到时候再告诉他。”

“把他叫过来吧。现在就告诉他。免得到时候他一片混乱。”掌教说道。

广子瑜点了点头，直接起身去找余乐。

然而片刻之后，他便慌张地跑了回来。

“掌教，不好了。”他喊道。

“怎么了？这么慌张。”掌教疑惑地问道。

“剑子不见了！”广子瑜喊道。

掌教先是一愣，随后瞳孔猛缩，拍案而起，风一般冲了出去。

他来到剑子洞府前，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洞府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