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生而超脱，就此，神明路尽

　　站在比企谷自己的角度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似神者体质和唯一种族的唯一特性结合在一起，会有这种变化。

　　虽然两者的来源一致，但它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显现出过任何的联系。

　　甚至比企谷更宁愿相信，似神者体质与文明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毕竟以前两者确实有过奇妙的联动。

　　那是在海啸事件中，比企谷意外地发现，当万民意吸收掉圣剑精华、变成本土万民意以后，似神者体质觉醒发动，与文明独创出来的万民意格外契合。

　　那本来让比企谷头疼不已、数量庞大到根本没办法容纳的万民意，在那时源源不断涌入似神者体质里面，被他的身体鲸吞，让他越是和“水神克塔亚特”对轰，就越是契合万民意，似神者体质吸收的万民意就越多，而万民意又因为全球直播时而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本来，虽然全球直播，但大家的信念是没办法直接转化成万民意这种直接的力量的，但在比企谷身上的万民意因为圣剑精华变成本土万民意号以后，这些信念竟然可以直接转化成为比企谷八幡的力量，成为他战时消耗的燃料和进步的食粮。

　　于是，比企谷八幡就成了永动机似的，越战越强越战越勇，从一开始面对克塔亚特还要被小小压制，到后来压制克塔亚特一点……这中间，似神者体质是立下汗马功劳，不可或缺的。

　　可事后比企谷询问过石乌鸦，从石乌鸦那里得到了否定；现在第一天神看上去也对似神者体质不太了解，由此可见文明应该的确是和似神者体质无关。

　　能够吸收万民意，也许和似神者的来源，又或者是万民意的更深层次的本质有关……

　　但是唯独这个唯一种族的唯一特性，从来没有和似神者产生过半点关联，让比企谷都快要忘了它们其实对比企谷来讲同出一源，直接或间接地都来自安倍晴明，或者说是安倍晴明身后那个古老而且已经消亡掉的生而唯一的种族。

　　在意识莫名之间，比企谷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温暖又无边宽广的东西包裹，而他就从这温暖中汲取力量，在舒服而莫名的感觉里面壮大自身。

　　这种感觉是没有办法用言语和文字形容的，因为这种感觉更早于文字，也早于意识，是每一个生命诞生的原初，是这个世间最大也最广泛存在的奇迹。

　　受到祭祀地的封锁，庆贺天地圣灵诞生的天地异象没有出现。

　　可的确有一位生而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存在，在这一刻完成了从孕育到出生的过程。

　　无论是多么弱小的生命，生命孕育的过程本身都是个奇迹，然而生命诞生的过程本身又是个更大的、更加感人的奇迹。

　　——当那蜷缩抱团的神话真身，忽然伸展四肢，两脚凌空的时候，

　　像是包裹着神话真身的无形之物被打破，又像是天地被打破一样，新的“生命”诞生了。

　　又或许，不能过用“生命”这个简单的概念去笼统粗糙地形容这位新出生的存在，甚至用“存在”这个词汇来形容对方同样也有错谬。

　　打破天地，超脱命运者，即为神明。

　　那如果是一位本就站在神明巅峰的“未出生者”，于出生的那一刻挣脱作为子宫的“天地”，再一次地完成第二次超脱，又算是什么了呢？

　　——超脱者再次超脱，这要怎么解释？本来身边就无物可以挣脱，又怎么再继续挣脱？

　　这是“不可能”，也是“不存在”。

　　在本质方面，借助这次的出生，比企谷接触到凌驾在神明三境之上的，“不可能”也“不存在”的神明第四境。

　　本质触摸以后，力量也就自然而然随之增长。

　　婴儿从孕育时期就努力吸收的营养，在出生以后成为其迅速壮大的养分。

　　这些养分全都成为比企谷自身匹配“本质”的关键动力。

　　比企谷本来以为，自己的神话真身已经足够完美，至少他自己是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但是此刻，当这神话真身，以全新的姿态伸展四肢，被重新孕育而出的时候，

　　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完美，知道过去的“完美”在此刻的神话真身面前什么都还不算。

　　因为多元宇宙所孕育的亲子，理所当然要照着“完美”和“极限”的方向孕育和雕琢。

　　可也只有这样的“完美”和“极限”，才有资格踏足四境，才能配得上一位生而四境神明的天地圣灵的身份。

　　当本质与力量齐平的时候，比企谷完成了自己的“第二次出生”，从19岁的青年诡秘者，变成0岁的婴儿神祇。

　　立身在“不可能”、“不存在”的领域，成为多元宇宙中最大的奇迹之一，比企谷八幡就此走完所有神明的道路，并得到冲击神王领域的资格。

　　那本应该注定漫长、艰难、连比企谷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多远的神明之路，就此路尽。

　　在路的尽头拔地飞升，再往前一步，就是万王之王、众星之主、神中帝皇的大门。

　　多元宇宙的诸神，简单而敬畏地将那个领域称为“神王”，也就是第八阶段；而四境神明，是通往第八阶段的唯一天梯。

　　比企谷八幡睁开眼睛，眼神前所未有的澄澈，就像是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眼，带着好奇打量这个世界。

　　他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状态，近乎贪婪地收集来自世界的种种信息，眼前见闻全都和过去截然不同，同时又沉下心来切身体会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变化。

　　如果一个人既是“不可能”、也是“不存在”，这样的存在无法锚定、不能形容，那祂自己又会怎么感知自己？

　　比企谷就处在这样一种懵懂的状态，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不仅对眼前陌生全新的世界感到好奇，同样也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未知与好奇。

　　稚嫩但是强大，懵懂然而多闻，就是比企谷八幡此时的奇妙状态。

　　是货真价实的第四境神明，但又和正常的、成熟的第四境神明不同，比企谷八幡是“稚嫩的”、“幼小”的第四境神明。

　　然而，同为第四境神明，就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强弱差距。

　　然而，“稚嫩”与“幼小”本身就意味着“成长”，意味着只要伴随时间过去，正常成长起来，就还有长足的进步空间。

　　可第四境本身就是这么窄小的一段过度的天梯……哪里有什么长足的进步空间可言呢？

　　除非，第四境对这个刚刚出生的家伙来讲，并不意味着“婴儿”到“成年”的距离，而是“婴儿”到“周岁”。

　　可……

　　可第一天神看上去并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情。

　　尽管这个猜想本身，就是祂自己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