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云的地方就会下雨，人的期待不会落空

　　“少主你……”

　　石乌鸦显得十分不安，看上去像是快要炸毛，

　　“你打算怎么做？”

　　“亲密度什么的，又不是不能改变的东西。”

　　比企谷只是笑笑，

　　“总而言之，现在你可以把秘法交给我了。”

　　“不行！”石乌鸦这下子真的炸毛了。

　　他听懂比企谷的意思，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急！

　　“少主是想要牺牲自己吗？这种事情决不允许！”

　　“说到底，人家夏娜自己都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少主又何苦非要插手？”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义凛然……”

　　比企谷摇了摇头。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沉默了半天才又继续说道，

　　“要说的话，我也在犹豫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到底能为夏娜做到什么程度？”

　　“刚才我枯坐了好几个小时，其实就是在思考这一件事。”

　　“我既不是悲天悯人割肉喂鹰的佛陀，也不是非要上赶着插手的圣人。”

　　“但，看着一个小女孩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为了自己这些人做出牺牲还无动于衷……我做不到这样的事。”

　　“所以，我想要看看她的真实想法。”

　　“如果她真的想要做这个英雄，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我不会再做多余的行动，甚至乐得轻松，简直要偷偷松一口气。”

　　“但如果……她心有困扰，其实想要向我求救呢？”

　　比企谷深吸口气，“那我就没有停留在原地的理由了。”

　　声音稍作停顿，他又说，

　　“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

　　“如果我会水，即使明知道有风险，看见溺水的小女孩也不可能站在岸上干看着。”

　　“又或者说，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在战场上断后，你是选一个从小就失去父母的无助的小女孩，还是自己上场？”

　　“既然天命有办法流转，那这件事也就没有非要谁去做的说法了。”

　　“对付邪神我还更有办法一点，被放逐到异次元活下去的概率也更大一点，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有了出手的最基本的理由。”

　　“……唉。”

　　石乌鸦有些颓然，看向比企谷的眼神说不出来是无奈还是钦佩，

　　“少主，你总是这样。”

　　“也许这才是你能够一路走到今天、总是创造奇迹的原因，但有时候也是真的让人头疼。”

　　“虽然总是嘴硬，但要我说的话，你还真有几分圣人的味道。”

　　“可是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挣扎着呼救的人那么多，难道你全都要管吗？你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比企谷摇头，“就像协会总部管不了支部的事情，可是协会设立那么多支部就是为了更多更及时得看到世间疾苦。”

　　“如果有人在眼前呼叫，甚至这个人刚好就是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对夏娜，我做不到抛下她不管。”

　　比企谷抬起手，轻抚了下窗台上石乌鸦的漆黑羽毛，

　　“就像你也在我的眼前，如果是你有所需要，我也同样不会沉默。”

　　石乌鸦沉默了。

　　沉默半天以后，石乌鸦终于认命似的，苦恼着嘟囔了句：

　　“我真有点佩服你了……没办法，谁让我当初选中了你这么一个少主呢。”

　　自己选的少主，含着泪也要支持下去。

　　“我总不能当看不见吧。”

　　比企谷放松下来，咧开嘴朝石乌鸦笑了笑。

　　这就是比企谷行动的理由。

　　也是他思索了这么久以后，说服自己有所行动的借口。

　　“好啦，快把秘法教给我吧。”

　　这一次，石乌鸦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抗拒。

　　但它还是犹豫了一下，问道：

　　“要是她并没有向谁呼救的打算呢？”

　　比企谷很认真地思索了下这个问题，然后挠了挠头，“如果这是她的本心……那就再说。”

　　“少主啊。”

　　“怎么了？”

　　石乌鸦看着比企谷八幡，觉得这个男人和最初遇到的时候有些许不同。

　　要说的话，就像本来色彩驳杂的石头，经过打磨变成纯粹透明的白玉。

　　那双早就不再死鱼眼的眼睛里面，深邃的像是蕴含真理，清澈时又能让任何倒映在其中的人自惭形秽。

　　有象征希望的黎明在那里孕育，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天形成对比。

　　这样的变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石乌鸦幽幽说着，“你快要变成自己嘴上最讨厌的烂好人了哦。”

　　“唉？真的假的！”比企谷好像被吓了一跳，

　　石乌鸦从窗台腾空，翅膀忽闪着发出声响，就像连绵不断的掌声。

　　窗外的风雨像是附和，世界在此刻像是也变成比企谷八幡的观众。

　　“……但，请容许我第一次向您表达我最崇高的敬意。”

　　“我曾经不止一次骄傲于自己的眼光……但拥有这样一切意志与品格如此崇高的少主，我还是第一次觉得，也许这同样是文明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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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神过来，比企谷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

　　在他的感应里面，本来无法用秘法感应到的对方，在这一天的相处中，已经经历了“被模糊感应”到“被清晰感应”再到“不用感应秘法也能自己起反应”的三重连跳。

　　于是，比企谷释怀且放松的露出微笑。

　　连比企谷也感到意外，原来夏娜的好感度这么好刷。

　　但是这个道理其实比企谷早就明白，因为他自己也是同样，孤独久了的人，会对一切善意加倍敏感，将一切温柔小心珍藏。

　　好感度都是相互的，攻略对方的过程同样也是攻略自己，真心换真心，是面对赤子之心的唯一办法。

　　但如果不是这样，比企谷也等不来夏娜的敞开心扉。

　　……总而言之，夏娜在向他求救。

　　没有任何外力引导的情况下，夏娜说出自己的无助。

　　这个女孩，在他的怀中哭泣。

　　所以，并非完全无能为力的比企谷八幡，他有了行动的理由。

　　“回去吧，我们。”

　　撑着屏障，像是撑伞，比企谷让开道路，拉上夏娜拾阶而下。

　　“尽管相信我就好。”

　　夏娜懵懵懂懂，看着比企谷八幡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会说话，像是在对她说：

　　“我一定能做到。”

　　其实比企谷还是什么细节都没交代，但夏娜心中的所有疑惑和质疑忽然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现在，无论比企谷说些什么，需要她配合什么，夏娜都会无条件照做。

　　大脑近乎空白地跟着比企谷下山，夏娜脚步亦步亦趋，连头顶挡雨的屏障都因为心神的震动忘了打开……还好有比企谷在。

　　从山顶游乐场的位置往下望，刚好就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近乎依偎在一起，逆着飘摇的风雨下山，背景慢慢远去，消失在安静的黑暗里面。

　　比企谷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向高空。

　　石乌鸦现在肯定已经在他体内开骂了，不过不会让他听见。

　　现在的他，得到了像是正确答案的不知道对错的答案。

　　但有的时候只要有答案就好，在这个行动甚至未必需要思考和理由的世界上，有一个理由已经很好。

　　做英雄，从来不是逞强，他一定有个驱动自己前进的动力，即使可能听上去有些犯傻。

　　可是呢，还是那句话，

　　总不能不管吧？

　　这可是当初为了他叛出协会，敢向大将圣人拔刀的夏娜哎！

　　不经意间抬头看见的天空，呈现阴沉和飘摇交织的晦暗，

　　有乌云的地方就会下雨，起风就能卷起暴雨飘摇。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不用想即可知道，也不会让任何人的期待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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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