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不必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当青雉退到台下，比企谷八幡从人群里缓缓走出，站到看台上面的时候，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张戴着口罩的脸上。

　　在这个瞬间，全球76亿人口里面，有至少30亿人心中有了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然后他肯定了这30亿人的猜测。

　　比企谷八幡于众目睽睽之下轻轻低头，摘掉口罩。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露出那张曾经于全球面前出现过的脸庞，轻轻弯腰，对着面前的三个话筒如是说道：

　　“是的，我就是比企谷八幡。”

　　这一刻，现场沸腾，世界哗然。

　　那个男人回来了？那个拯救了全世界的男人？

　　他没有死？！

　　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同样就是这双眼睛，曾经亲眼在镜头面前目睹过救世主的坠落。

　　不只是普通人，即使是在场的探员也有绝大部分不知道比企谷八幡复苏的事情，此刻或是瞠目结舌，或是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难以形容他们现在的感受，但本不应该出现在此时的沸腾议论，在会场上久久难以退去，就连空气中的温度都好像一下高了不少。

　　等待了大概半分多钟，比企谷沉默了这些时间，而会场也沸腾了这么久的时光。

　　然后比企谷在话筒画面轻咳。

　　只是简单地发出声音，会场就立刻恢复了安静。

　　因为他们知道比企谷八幡要讲话了。

　　一双双眼睛在台下看着比企谷八幡，闪闪发光，眼神里面的期待与崇敬几乎满溢出来，如火般的热情让比企谷倍感压力。

　　这是那个男人归来以后的第一次亮相，而他们有幸近距离见证这史诗的一刻，若干年后历史一定会把这一刻记录下来，而他们有幸成为历史的见证者同时，也无意间亲身参与进了历史。

　　这是他们的荣幸，是比企谷八幡为他们带来的荣耀。

　　“事实上，我已经死了一次。”

　　才刚开口，就带着十足庞大的信息含量。

　　比企谷话说的很慢，话筒前的每一句话语都被他仔细斟酌。

　　万幸雪乃提前让比企谷做好准备，所以无论是青雉的突然发难，还是此刻面向全球的讲话，他都不至于过度紧张。

　　不过，话是这么说，比企谷的心里依旧情绪复杂。

　　相比上一次全球直播时蒙上面孔只要专心面对邪神即可，现在才是比企谷真真正正在全球面前亮相……以救世主的姿态。

　　这样的画面在比企谷第一次面对邪神瓦拉卡的时候就已经幻想过，甚至做过相关的美梦。

　　但后来比企谷越来越多地拯救过世界，这样的梦反而不做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功绩与隐秘要伴随他一起葬入棺材，他本以为自己做过的一切都永远不会被这个世界知晓。

　　无论怎么讲，在全世界的面前宣告归来，这得是多把自己当回事的家伙，这未免也……

　　也太酷了一些。

　　原来那个梦，是预知梦。

　　比企谷在心里万分感慨，甚至胸口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此刻有特别多的想法在心头萦绕，但纷纷扰扰，很难一一整理明白。

　　现在，有多少从前熟悉的“故人”正在看他呢？

　　最后，这样的想法在心中一闪即逝，比企谷在话筒后面，在镜头前开口出声，

　　“……但，我很幸运地没有死透，所以我又回来。”

　　“这是我的幸运。”

　　“我知道之前有很多人都挂怀我的状况，所以我要站在这里，告诉大家我还活着的现状……所以，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又回来了。”

　　这话是对着全球讲的，也是对着某些人。

　　听到这句话的人，一定知道这话是对着她讲的。

　　“……事实上，刚才总长大人讲的话里，有些说的并不太对，至少我不赞同。”

　　比企谷好像又说了石破天惊的话。

　　这家伙意外地擅长先抑后扬。

　　“比如说，我绝非今天的主角。”

　　“他们才是。”

　　比企谷抬手指向身后的骨灰盒。

　　于是，本就安静的会场愈加沉默，而刚热闹起来的全球也倏地陷入寂静。

　　全球都像是在为了什么默哀，虽然今天本就是应当这样去做的一天。

　　“我本来也应该躺在这里的，与他们一起。虽然最后是我站在这里侃侃而谈，但实际上，沐浴荣光的是他们才对。”

　　比企谷摇了摇头，

　　“我从来都不认为我是领袖，我也只不过是个战士，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们为守护这个文明这个种族而战，我们守望长夜，在疯狂里艰难地保持理智，至死方休。”

　　“单以勇气而论，以面对死亡的觉悟去谈，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特殊到哪里去，我与此刻躺在这里的他们，并没多大分别。”

　　这就是他不赞同青雉的地方。

　　他知道青雉乃至整个协会高层为他造势的好意，但他不能在众多烈士骨灰的面前愧领这一名义。

　　而且，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应该讲给大家去听。

　　“还记得我从前讲给过你们的话吗？”

　　他说，“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告诉你们说，等我死后，你们不要崇拜我，你们人人都是我。”

　　“我不知道这话是否在你们的心里发芽，但我希望你们将这话记住，因为早晚有天你们中会有人再想起这句话，对它产生一些不同的感悟。”

　　“事实上，也许我会是某个阶段的榜样，但就像我没有办法成为别人一样，也没人能够成为第二个比企谷八幡。”

　　“没办法，我们能参考的范本只有父母亲，而且从来没有刻意观察过。如果现在重新仔细观察，说不定会发现有所不同。然而，就像所谓的「设身处地为人着想」非常难实践一样，我们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他人。”

　　“——但你们可以成为自己。”

　　“人类的潜能是无穷无尽的，每一个个体能够发出不输其他个体的光芒。”

　　“你们也是。”

　　“你们不能成为第二个比企谷八幡，却能够成为第二个救世主，能够成为不输过我甚至更加优胜的救世主……我对此坚信不疑。”

　　比企谷深吸口气，声音愈加低沉，语调却越来越显得坚定，

　　“我们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一段恢弘又荡气回肠的史诗，每个人都是时代的创造者，埋葬在历史深处的神话与诡秘正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走向台前，面向这些复苏的神一样的怪异，人类赖以生存的武器变得无比可笑。”

　　“而最后拯救一切危亡于水火之中的，不是对什么人的崇拜，包括我。”

　　“人类能够依赖的，就是人类自身。”

　　“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的未来，相信人类无论面对什么模样的恶劣环境都能创造出美好的明天——而且深信不疑。”

　　在演讲的最后，比企谷沉默了一会儿，做出最后的总结：

　　“我想很多人都已经感觉出来，前面是漆黑的夜，人类迎来关键的转折。”

　　“无论你们有没有做好准备，诡秘的东西，都会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你的身边。”

　　“——可你不必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他对着全球76亿人口如是说道，

　　“我是说，就让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一路走入夜的深处……杀他个地覆天翻。”

　　……许多年后，有人会说，其实真正揭开新时代的序幕与篇章的，其实不是那场被阻止的世界末日“海啸”时间，而是这段振聋发聩的演讲。

　　比企谷八幡第一次与在人前归来亮相、面向全球的这场演讲，影响注定深远，在人类的历史里面毫无疑问要有无比重要的地位。

　　因为人类这一族群就是从这里面得到了勇气，得到鼓舞与莫名的力量，再次出发。

　　……

　　ps:下面就是喜闻乐见的归来后的日常回合了，大家比较想看什么样的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