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拔剑,天丛云!(5.5k)
我与她们的诡秘日常 · 佚名 · 5,519 字
这一下迟疑让特蕾西娅以为自己能有可乘之机,剑气全力爆发出来,火焰焚烧天空,几乎要烧穿空间似的。
她身上突如其来的爆发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神剑从天而降劈向比企谷八幡。
“威尔爷,看好了,在你面前的根本就不是特蕾西雅·范·阿斯特蕾亚!”
尤里乌斯高声呼喊道,
“他是尸兵,是被操控的傀儡,有人在亵渎她的亡魂!”
“是啊!”库珥修一脸不忍,但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在这个时候跟着开口劝说:“如果再犹豫下去,大家最后都会死在这里的!”
“一直停留在过去,而因此葬送掉未来的话……即使是特蕾西雅前辈,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威尔爷这样吧!”
威尔海姆坠落在地上以后,满身鲜血地趴在那里,充满血液与泥泞的脸上满是极致的压抑与痛苦。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人告诉他的道理……他全都明白的。
他知道,真正的特蕾西雅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死去了。
他也同样认为眼前存在的特蕾西雅的尸身,正是对真正的特蕾西雅的最大亵渎。
然而,当比企谷出手的瞬间,往日的回忆像是在向他求救似的呼喊,在已经压抑了十余年的感情洪流下,他真的抛弃了自己作为一名剑士的尊严。
这是羞耻、是耻辱、是对他所信奉的持剑之道的玷污。
如此礼貌矜持,热爱剑道,甚至在年轻时一度只看得到剑的他,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真是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不受控制的这样高呼,明明他很清楚这样做可能会引起的不好的连环反应。
——所以原来有些事情到了眼前的时候,身体是可以比大脑更先一步行动的。
……只是,这种任性妄为到了这种时候也该结束了。
他们说的很对,不能再停留在过去了。
在付出惨痛的代价之前,忍着痛朝前迈步,给妻子一份解脱,才是自己应该做的吧……威尔海姆这样说服自己。
最后,本来就趴在地上他,干脆低下了头,不再抬头去看。
他沉默,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将头迈进土里。就好像将自己当做不存在那样,又像一只可怜的鸵鸟。
这个时刻注意着姿态与风范的老绅士,此时此刻却以最狼狈的姿态埋头趴在整只大军的人山人海面前。
没人会因此觉得这样的剑鬼可笑,只是因此觉得悲凉。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远远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沉默,他的身体以轻微的幅度持续颤抖,显露那汹涌情绪的冰山一角。
因为,他知道,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可能就不能再在天空中看见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了。
……半空,前代剑圣的攻击受到了极大的挫折。
比企谷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因为威尔海姆的喊话而险些被特蕾西雅反杀。
确切地说,如果他会被特蕾西雅这位圣人不到的存在反杀的话,那他可真就是给诡秘途径的圣人丢大脸了。
在他面前,特蕾西雅其实没有别的路径可走。
就像渔夫洒网向湖中的鱼。
比企谷一边进一步发动圣人领域,将对方死死束缚,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生命形态本质,真实之眼催动到极致。
终于,比企谷在生命本质的深处,看到一点深沉的黑暗,与对方现在形态的真相。
“原来……如此。”
心中的念头以每秒千万个的速度闪烁幻灭,比企谷露出了然的表情。
然后,比企谷沉默着、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
“真物:真武!”
——因为坚信自我的真实,而确定世界的虚假,从而形成真对假的绝对压制,可以压制、摧毁一切外物的奇迹之力,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也出现在大军面前。
“圣子降临·绝对领域。”
那不可强行命名但又玄而又玄的力量,孕育出“唯我”、“绝对”与“否定”之力,三重力量交织在一起,衍生万千神力,构成神秘领域,出现在浩瀚的天空。
半透明的场域,带着比流星坠落都更让人心惊肉跳的肆虐波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半空,将特蕾西亚死死锁住。
这个领域,有“唯我真物,万物皆虚”和“身在彼岸、无法无天”的效果,遇到特蕾西雅的瞬间,就将特蕾西雅的剑气、剑意、火焰等一切超凡力量死死压制封锁。
那些力量被迅速消泯和蒸发……可是在这些力量蒸发的同时,隐约还有不同寻常的、腐烂且极度不详的黑气跟着一起溢出。
无力的恐惧让特蕾西雅彷徨不已,她几乎变成凡人,差点要坠落到地面,可是身形又被场域封锁地不能动弹。
眯起眼睛,精准把控着力量,比企谷一拳挥出,气浪裹挟拳势和劲力透体飞出。
这一拳带着泯灭超凡的力量,风雷赫赫,路过的地方刮起飓风龙卷,威力可以摧毁整座戈壁滩,就更不要说这时几乎与凡人无异,却要直面这一拳威势的特蕾西亚了。
虽然有数不清的人惊讶着比企谷八幡的力挽狂澜竟然如此轻松和迅速,与传说中的剑鬼厮杀这么久且取得绝对优势的存在,在比企谷八幡面前却一面倒的被压制,脆弱的像个三岁的孩子。
可是也有知道女子身份的人,不忍心地闭上双眼。
那是她们从小就听说过的传奇啊,是帝国曾经的希望与英雄,也是他们全都尊敬无比的威尔爷的挚爱。
她们是没有办法目睹这样一位存在的死亡而无动于衷的……即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轰隆隆——”
红色的流星坠落苍穹。
比企谷表情平静的伸回手,看向天空。
没人能够从他的表情来推断他这时的想法,但他也不是这个时候的人群焦点。
前代剑圣,从天空无力地坠落,就像飘零的花瓣随风而逝。
剑鬼的身影闪了出去,将天空坠落的女子接住在怀里,然后抱着对方跪在地上。
没人知道这位已经重伤的老爷子是怎么爆发出这种生命潜能的,但也没人意外此时做出动作的会是他。
……大军在后撤,接下来可能就是剑鬼恋歌的终章,是这对相隔几十年未见的夫妻的最后话别。
咳嗽几声,从口中吐出带着内脏血块的血液,五脏六腑全部破碎、经脉血管全都断绝,特蕾西亚全靠顽强的生命力才维持住最后没死。
——然而在生命最后的关头,她却似乎拜托了那种混沌的状态,眼神恢复了久违的清澈
“好可怜的脸……”
缓缓睁开眼皮,短暂的迷茫以后,特蕾西雅看到皱巴巴的脸。
头发全白,脸也添加上了年纪的皱纹,就算这样也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并觉得这样十分帅气。
是丈夫的脸……她很肯定这一点。
所以,分开之后,到底过了很久呢。
“特蕾西亚!”意识到特蕾西雅已经恢复正常,威尔海姆的情绪更加激动。
可是他很快意识到,特蕾西雅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大脑经历过短暂的空白,手足无措的威尔海姆像个无助的孩子。
所以他应该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呢?
他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初没能见到特蕾西雅的最后一面,可是现在见到以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画面。
啊,对了,应该是那个吧……
“特蕾希雅,我……”
脸皱成一团的威尔海姆屏气。
身后的大军还看着呢,他们心目中的前辈与英雄的威严和正气凛然却不知放哪去了。
可是这一切放在特蕾西雅的眼里,却觉得这样威尔海姆很可爱。
原来他意外地有这种脆弱的一面,真是可爱。
“吶,威尔海姆……”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特蕾西雅的声音嘶哑虚弱,语气温柔和宠溺的像是在哄小孩,可嗓音却又莫名年轻。
明明应该是老太婆了,却简直就像初恋时的嗓音,真叫人害臊。
啊,初恋这个词,同样让人害羞……特蕾西雅难为情地想着。
因为特蕾西雅的话,威尔海姆心里的堤坝决堤了。
洪水般泛滥的情绪汹涌溢出,威尔海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眼泪和鼻涕全都在脸上涌出了。
这些复杂的情绪,在几十年的压抑以后,总算得到了释放。
年轻而绝美的女人躺在风度翩翩的老人怀里,两个人对视,看见对方眼睛里的晚星,交流彼此的心意。
两个人好像说了点什么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明明所剩时间不多,在这种时候一直凝视彼此,好像是有点浪费时间。
不过,这样也好。特蕾希雅要说的话,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充分传达出去。关于这点,威尔海姆应该也知道。
所以说,需要时间、机会和话语的,其实是威尔海姆。
特蕾希雅静静地、耐心地等著那句话。
她知道威尔海姆要说什么,正像威尔海姆能够知道她的剑招下一招是什么一样,他们的心意相通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让自己等待,但他一定会回应期待……特蕾西雅知道,威尔海姆?托利亚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因为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就是这样的丈夫。
“我有话……一定要跟你说。”
威尔海姆的声音几乎哽咽。
“嗯。”
特蕾西亚温柔地应和,微笑,眼神里带着鼓励。
她的眼睛里倒映威尔海姆苍老而涕泗横流的脸庞。
威尔海姆看见那个狼狈又可怜的自己,心中突然感到自卑。
对方看见这样苍老的自己,会感到惊讶吗?
她还是那么美啊,美到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相提并论。
此时,他无比确定,躺在怀里的,出现在的眼前的,正是当年那个在花园里或是安静、或是翩翩起舞的妻子。
她回来了,时间依然定格在当年,可自己却老了。
在这位老人日渐衰退的记忆里,仍清晰地留存着对方当年的模样,正与现在别无二致。
他年轻时就远不及对方那般明艳,容颜衰落后更是如此。皱纹像他骨瘦嶙峋的手上凸起的血管一样在不自觉中爬上了眼尾和脸颊,再加上现在的样子……想必,对方眼里的自己,一定很丑陋吧。
“我、我不擅长说话,没法好好表达自己的想法,害你很辛苦……所以,超过二十年都没能对你说……”
精通于剑的老人,此时此刻无比笨拙。
“嗯。”特蕾西雅一如既往地耐心等待着。
“可能害你不安二十年。不过,我……”
“我、我……”
老爷子结结巴巴。
“──笨蛋。”
看到威尔海姆连话都说不好的样子,本来想沉默的特蕾西雅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眉眼都带上笑意了,真是的,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你真的没察觉到吗?”
朝著肩膀耸动、无声流泪却又装作没哭的严肃模样的笨蛋老家伙,她捧住呕心沥血挤出话语的脸庞。
身体沉重的一塌糊涂,就连手臂都不正常的扭曲变形。
那个年轻的小哥,出手还真是恐怖来着。
不过,露格尼卡有这样的强者坐镇,她也就能够放心了。
不想再去关心国家,特蕾西雅只想将自己死前的短暂时光,全部留给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心上人。
这副身躯已经压榨不出多少力气了,但她还是把剩下的所有力气都灌注在手指上,想要擦拭那张苍老脸颊上的泪水。
手指好不容易碰到讲话结巴的脸。
将剩下的力量全都用在那根手指上,擦去心爱男子脸上的泪珠。
“你一直都在说喔。”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宠溺、温柔。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该不会,以为自己只要不说,就能藏得彻底吧?
“我说啊。” 特蕾西雅十分认真地说道,“某个笨蛋,虽然没说过什么,可是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态度,你的行为……全部。”
威尔海姆的全部,都给了特蕾希雅。
那比任何话语,还要清晰地传达出他的心。
“全部都在说──”
“我……”
所以,够了。
「──我爱你。」
自始至终都身处爱意的包裹,并同样对威尔海姆抱有绝不输于对方的深爱的特蕾西雅,这样说了。
──只是,最后大概还有一件事问不到了,让人遗憾。
虚弱的女人有些调皮地想着。
——要是你知道,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的话,会有多惊讶呢?
——对话到这里的时候,一切迎来终焉。
女人失去呼吸。
王国的前代剑圣,迎来人生的第二次死亡。
“特蕾西雅——!!!”
男人像是受伤的野狼,仰天咆哮。
“向,剑圣致敬!”
库珥修率先脱帽、拔剑、敬礼并高呼。
“——送剑圣!”
所有沉默的士兵们这才后知后觉,在脱帽的同时默哀敬礼,恭送剑圣的离去。
曾经为这个王国立下过无数功劳、守卫和平的英雄离开了。
一段为世人传颂不衰、听者伤心的恋歌画上了终章。
黑色的气体从特蕾西雅的身上脱离,即使剑鬼也无法半点阻止黑气的离开。
女人的尸身一寸寸蔓延石质,变成石头,下一步又好像要融化变成灰烬。
——然而就在这时,比企谷从天而降,一把抓住黑气。
那极度不详而诡异的黑气,幻化出某种形态,像极了人类的脸。
它在他的手中不安分地嘶吼、挣扎,身上冒着滚滚黑烟。
比企谷嘴角露出森严的冷笑。
“如果不经历一次真正的死亡……又怎么能骗过命运,与站在背后的你?”
“——然而生命并不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尤其是……一位曾经的圣人。”
“在死亡与真正的死亡之间,尚且还有操作的空间。”
比企谷低头看着手中挣扎扭曲的恐怖黑气,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你们认为的尸兵!”
威尔海姆愣住了神,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比企谷八幡,须发皆张的同时,眼睛里绽放如同雄狮眼神的凶狠光芒,
“你是说……”
“我可没有说过要打算杀死这位,更没有打算不管。”
比企谷的声音愈加低沉,不再看手中的东西,他抬起头,眺望天空的远方,
“因为,我现在正感到无比烦躁。”
比企谷八幡的心情,正感到异常的烦躁。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棘手。
从手中黑气可以判断出,作祟的力量层次已经抵达神明的领域,大概,即使是莱茵哈鲁特来了也不得不被迫亲手斩杀掉他的奶奶,才能给眼前绝美的女子解脱。
……可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彼此喜欢的人就应该在一起然后好好的白头偕老,甜蜜的情侣就该有一个团团圆圆的结局,能够影响他们的只能是他们自己,而不应该是任何一个外力因素!
理想主义也好,空想主义也罢,他始终都是这么觉得的。
正是因为对爱情始终抱有不该存在的幻想,所以他才一度畏惧与女人的深入交流。
可也正是这样,他最喜欢别人的真爱经历。
他的念头捕捉到双方外溢的情绪。
他的眼睛看到两人甜蜜的过往。
“如果你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的话,会不会感到惊讶呢?”
当比企谷发现,自己一直张开的圣人领域,从特蕾西雅身上捕捉到的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这种想法的时候……他真的心神为之触动了。
——这样的情侣,如果竟然是因为别人而被迫拆散不得相见,然后又因为幕后有心人的操控,令死者与生者拔剑相向的话…
对于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他妈的,那你就该死了你知道吗!”
比企谷忍不住喝骂出声,骨质而莫名尊贵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上。
自称空手没有武器的男人,拔出他轻易不示人的佩剑。
神器,天丛云!
然后,他凶狠地举起足可弑神的神剑,朝着手中黑气重重斩下。
当年,莱默与他的圣女哈克耶的悲剧发生在眼前,他无能为力。
可现在他已是圣人。
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了。
正因为这样,
他既感到汹涌的怒火在心中升腾澎湃,
又对自己的到来与成长,感到欣慰和开怀。
……
……
ps:大家早上好,今天依然是加更。
突然发现一个泪目的事情。
漠河舞厅这首歌和剑鬼恋歌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竟然很搭。
越听越看越泪目了属于是,大家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