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疯狂而不详的意像
我与她们的诡秘日常 · 佚名 · 4,501 字
案件在某个地方卡住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会在某个地方卡很久,如果能够迈过去的话,距离案件得到解决一般也就没有多远了。
然而现在几乎找不到任何外在的可以继续调查的因素,似乎连一个可以努力的调查方向都没有。
“厕所也看过了吗?”比企谷问,“有没有仔细地调查过厕所?”
“我们已经把整个厕所翻来覆去找了几十遍了。”库赞摇摇头,“真的没有异常的地方。”
于是比企谷就知道,即使自己再去一趟厕所,也不会比他们有更多的收获。
他轻轻呼出口气,表情倏地些许放松下来,“……幸好我早有准备。”
还好,比企谷已经提前设想到了这种情况,才专门从库克的情报部门手里,带了一位他手里的超级王牌过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喊了一声,“阿布,过来一下!”
“是!”一个黄皮肤的瘦弱男人提着银灰色手提箱,穿着银色风衣,从后面的人群中匆匆走出。
他是比企谷的百人卫队的成员,也是库克的情况部门的王牌探员,他的诡秘能力在战斗虽然表现特别一般,可是在调查线索方面堪称便利的一塌糊涂。
“这位是?”库克的眼神带上些期待,虽然心里困惑,可他知道比企谷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与案件无关的多余举动。
比企谷介绍出声,“阿布可是我们亚洲支部情报部门的隐藏王牌,这次我预感到欧洲一行将会棘手,专门把他也带来了。”
“哦?”这一下子,所有人的期待都被听起来,一双双目光聚焦在这个其貌不扬的瘦弱男人身上。
可名叫阿布的男人只是站姿笔直地站在那里,表情宠辱不惊,严肃地等候着比企谷的命令,
“他在能力十分特殊,能够在一个地方,还原特定目标在这里、在某段时间的所有动作,就像播放投影一样,动作细节清晰可见。”
“——前提是这件事情发生在一周以内。”
库赞眼前一亮,“那今天不就刚好在时限以内?”
他没有想到亚洲还藏着这样一手,这种能力听着好像是没有多大用处,跟个获得投影仪似的,然而在某些时候,是可以发挥大作用的。
“没错。”比企谷点头,“我们紧赶慢赶过来,总算是赶上了有效时间。”
他转身看向阿步,目光带着鼓励和期许,语气里带上尊敬,“开始吧,阿布。”
有句话他没有说,但每个人都能够猜的到。
在没有人能够不付出代价使用诡秘的世界里面,阿布尝试去投影一个好几天前的第五阶段巅峰,毫无疑问会遭到异常危险的副作用。
“好。然而阿布就只是点头,而且是不假思索、没有半点犹豫的点头。
他随即把目光看向库赞,“总长阁下,我能否要一张新任支部长的照片?我需要知道他的样子,这是我使用能力的前提。”
“没问题……给他。”库赞立刻招呼人给出新任支部长的照片。
有人递过来一张新任支部长的证件照,阿布伸出双手接过来。
他凝视照片良久,似乎要将照片上那人的特征,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了。”
“……不过我只是第四阶段,投影这位支部长力有不逮,只能还原动作,但是表情之类的,我就没办法做到了。”
“没关系,这就够了。”比企谷摆摆手,声音温和,“你尽力而为,如果支撑不了,随时可以停下。”
阿布深吸口气,退后两步,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办公桌和办公椅,似乎要从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人群自动散开,为他腾出一片空间,不自觉敛声屏气,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
阿布的眼睛从刚才开始一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盯住一个地方不动,如此持续了五分多钟,眼睛疲劳泛红,血丝爬上眼白。
然后,阿布闭上眼睛。
比企谷感到空气中有了灵子的波动。
几乎在阿布闭上眼睛的同一时间,有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办公桌前。
很多欧洲高层眼睛下意识瞪起,强行忍住想要惊呼的本能。
这人影坐在办公椅上,从模糊变得逐渐凝实,最后变成一个身形与那位支部长相似的、没有五官而面色苍白的无面人。
它的动作在一开始显得缓慢而僵硬,没有五官的脸呈现死人似的麻木苍白,然后动作渐渐如同常人。
在一双双目光宁静的注视下,苍白无面人的动作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惊悚,让人有种看到鬼怪模仿人类的感觉,使人不寒而栗。
无面人坐在办公桌上,从面前的纸张里面抽出一张白纸,放在桌子前,然后低头看着桌上的这张纸,就这么看了好半天,仿佛这里面有什么他在乎的东西,能被它看出花来似的。
然后它拿起一支笔,笔尖在距离纸张两毫米的地方停下,笔触迅速来来回回,开始“写写画画”,可纸张上却又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是在做什么……库赞面露疑惑地看向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无面人的身上,头也不回地沉声解释道:“因为没有办法复盘出当时书写的具体内容,所以才是这样的表现形式……那位支部长本人应该是的确写了点什么的。”
……最后,那个无面人写好了,把笔放回桌上,再次打量了下纸张上的东西,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几秒以后,它的上半身倚靠回座椅的靠背上,将桌上的那张纸递到旁边的碎纸机里。
伴随碎纸机嗡嗡的声音响起,一堆碎纸末从碎纸机里面被排除,被无面人随手扔进垃圾团。
然后,无面人从座位上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立刻去把一周前的垃圾全部翻出来!”库赞瞪起眼睛,第一时间立刻下达正确的命令,“半天之内,我要知道他当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
“是!”欧洲支部的高层干部立刻就有三四个领命离开。
……然而复盘还在继续,投影仍旧进行扮演。
阿布的额头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那密集频繁的速度就像吸饱水分的海绵被挤压出水分一样。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的身体也已经开始发抖,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知道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只能从他发颤的面部肌肉上有些许猜测。
——但他还能够继续坚持。
无面人从办公桌走到办公室门口,经过库赞,路过比企谷八幡,走路的姿态与正常人无异。
比企谷注意到一个细节,好奇地想着,
“欧洲的制式手表,和亚洲的是不一样吗?”
亚洲那边选用的外表型号基本上都是百达翡丽,可这位欧洲支部长的手上戴着的却是比企谷没有见过的款式。
那是一款偏向朴素低调电子表,和协会一向采用机械表的风格似乎稍有不同,说不定这就是欧洲特立独行的地方。
……然而当比企谷看向其他欧洲支部高层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戴的手表型号统一,虽说确实不是比企谷熟悉的百达翡丽鹦鹉螺,可至少是机械表没错。
于是,他将自己的疑惑轻声问出来。
“这是支部长在近一段时间自行更换的,是他的妻子给他的生日礼物。”
秘书长情绪复杂地回答,“到了支部长那个层次,有没有制式的手表已经起不大多大的作用,还不如妻子的生日礼物随身带着,能够缓解缓解最近那么庞大的压力。”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羡慕的夫妻感情。”比企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无面人缓慢地走着,众人的视线就一刻不停的跟着。
阿布则闭着眼睛,一步一步跟在无面人的后面。
无面人缓缓走出办公室,朝着之前支部长去过的厕所的方向走去。
众人立刻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办公大厅本来是有工作人员的,看到乌压压一大片人从最深处的办公室成群结队走出来,吓了一大跳。
他们再仔细一看,发现里面哪怕是走在最后的都是平时不好接触到的支部大人物,立刻就纷纷吓得不敢吭声,敛声屏气急忙躲到靠墙的角落,为这群来势汹汹气氛凝重的人让开足够的通行。
那个诡异而瘆人的人影就这么来到厕所,打开一间隔间的门,然后又关上。
一众欧洲高层开始面面相觑。
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做,要围观支部长……的投影拉屎吗?
这是否有些不妥,可是又事急从权,似乎不得不这么做。
“……”比企谷立刻迈开脚步走过去,将隔间的门拉开,将里面苍白无面人静默中的动作暴露在众多目光下面。
——那无面人根本就没有在坑位蹲下。
他站在那里,抬起手,右手在左手手腕的电子表上轻抚两下。
——然后,无面人就这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像被橡皮擦擦掉的简笔画一样,一点点透明消失在原地。
“噗——”阿布吐血倒地,早有准备的几个人应声而出,第一时间将他送去抢救。
他毫无疑问是此刻的第一功臣,然而功劳可以事后再叙,现在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无面人的突然消失而空前吸引。
一瞬间后,众人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只有比企谷八幡和库赞两位第六阶段的圣人,和欧洲支部高层里面少数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瞪起眼睛,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比企谷看向秘书长,啧了一声,“看起来,那块电子表恐怕并不是支部长的夫人送给他的呢。”
因为那位支部长在消失前唯一的动作就是轻抚手表,所以很难不将这位支部长的消失与那块手表联系到一起。
话句话说,这块手表是百分之八十有问题的。
……然而现在更大的问题其实是,按照投影的表现去看,这位支部长的失踪,似乎不像是被强迫,反倒像是主动的。
可是不应该啊,用脚趾想都应该想到,那位支部长的主观意愿上,肯定不会愿意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严查!”库赞眼里的话语随后就到,他眼里有浓郁的凝重,“碎纸片的还原,手表的来历,就是你们接下来工作的首要额重点!”
“兵贵神速,我要尽快看见结果!”
“是!”秘书长大声应答,然后转身离开。
“啪!”一双双脚后跟因立正碰在一起发出声响,欧洲支部的高层们齐声敬礼回答,“是!”
隐隐约约的,笼罩在他们身上的迷茫和愁云惨雾散去不少。
他们不怕出现问题,也不怕前方多危险,就怕出现问题却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明明出了大事却没有半个努力的方向……这让他们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背负了庞大的心理压力。
……比企谷又转头看向库赞,“总长,你见多识广,你觉得那手表是什么东西?”
能够在协会支部的森严防护和种种设备的监管者之下,毫不引起反应地使用诡秘方面的能力,让一个人在这里合理消失……这样的东西如果真的存在,就一定不会普通。
不普通就往往意味着来历,意味着有迹可循,于是可以顺藤摸瓜。
然而库赞却在仔细的回忆与长久的沉默以后,皱着眉摇头,“我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好像……从来没有。”
这个回答超出了比企谷的预料,让他扭头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找到了!找到了!”
这个时候,秘书长匆匆从外面回来,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库赞和比企谷面前,一下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面带喜色,手里还拿了个平板,
“因为支部长出事,办公室的垃圾桶一直被保留,寻找碎片和拼接复原的工作量没有那么大,仅仅不到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这的确是一份不错的惊喜。
——要不怎么说,是一个大洲的大事呢。
作为统合一个大洲的支部,无论某些时候的表现再怎么拉跨,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做成某件事情,那么就基本上没有做不到的。
比企谷愿意将这份令人震惊的速度称之为协会速度。
拉跨了这么久的欧洲支部,可能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逊嘛。
“让我看看!”库赞立刻接过平板,并展示给一边的比企谷看。
其他人也想凑过来看,可是纪律受限又不敢上前,一个个把脖子谈的老长,心急如焚想要看到复原出来的那张纸的内容。
……比企谷抿起嘴唇,表情严肃地定睛去看。
平板拍了复原纸张的照片,密密麻麻的破碎痕迹看着能让密恐患者发狂。
褶皱和破碎的白纸上面,正有看似疯狂而随意的笔触,画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意像。
那笔触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人酒醉以后的随笔狂草,又像人梦游时的无意识作画,每一笔都带着痴愚与不详的味道。
——这可绝不应该是一个协会驻大洲级支部长应该画的东西。
——它的内容更不应该是。
虽然笔触疯狂而混乱,可笔者想要画的东西似乎意外的很好辨认。
比企谷一一看过去,将这些意象记在心里。
“一把从中间断开破碎的骑士长剑。”
“一根腐朽的、被燃烧过的、只剩下小半根的朽木法杖。”
“还有,一只染血而无限狰狞的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