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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5 节

第九十八章 载誉归来,掌声雷动!

我与她们的诡秘日常 · 佚名 · 4,569 字

  “哐当哐当”一阵颠簸之后,伴随“噗嗤”一阵泄压的声音,机舱里陷入死寂。

  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之后,有几个不确定的声音如在梦中地说:

  “我们这是,这是到地方了?”一个人因为既太不确定又太过期待而地结巴起来。

  “我们没死?”一个乘客说话近乎呓语梦话。

  “快看!看外面!”一个乘客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突然身形后仰,激动地伸手指向外面,发疯大叫。

  比企谷抬起头来,一个乘客抬起头来,另一个乘客也抬起头来,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过去,

  老天啊,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啊,真主安拉啊,窗外是地面!是地面上停放的一辆辆风驰电掣而来的救护车、消防车和加油车!是安静摆放的坦克车、装甲车和警车!

  是朝他们奔来的一张张带着惊喜和不可置信的救援人员的脸!是一位位翘首以盼的军人、警察、记者、医生、消防队员、官员

  !还有他们之前挂念了无数次的亲朋好友们!

  他们落地了。

  飞机停下来了!

  他们真正大难不死,彻彻底底地摆脱危机了!

  “上帝在上,感谢上帝。”

  “我觉得不是上帝,是真主安拉的保佑。”

  “你说什么?”

  “我说上帝,上、帝!”

  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下来了,大脑止不住的一阵眩晕,他们很多人头一次觉得地面是如此的踏实而令人安心,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坐飞机了。

  “我觉得谁的保佑都不是。”

  有人冷不丁插嘴,冷静理智的声音打断了即将酝酿起来的信仰之争,

  “保佑我们的既不是上帝也不是安拉,而是那个男人……那才是我们的神。”

  “……”这话让机舱里再度迎来死寂。

  没有人反对,无论是上帝的羔羊还是真主的信徒,无论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他们都赞同这个说法。

  于是,一个人一言不发的看这个经济舱的尽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个经济舱的尽头……在经济舱的尽头,有个人正孤零零地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位置血迹斑斑歪歪斜斜,周边堆满了尸骸,

  他背对所有人,沉默地翘起右腿搭在左腿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这么看起来,这个男人似乎有点自闭,周围的座位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堆得满满当当的尸体,十足高冷。

  可实际上他只是不懂得该怎么和这些乘客交流,他在默默地把机舱里所有的28具尸体都收拾过来,堆到机舱前头给乘客腾出地方之后,实在受不了乘客们敬畏混杂狂热的眼神,干脆一个人躲到尸体堆里坐着去了。

  说到底,比企谷八幡,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奇奇怪怪"的陌生人。

  ——可是在乘客的眼里,比企谷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这个人好温柔,一声不吭闷头把那些恐怖的尸体拖走的样子好温柔,

  为了不吓到他们自己蹲到恶心的尸体堆里坐着的样子很温柔,

  明明自己也很恶心很害怕才不得不抽烟却依然不过来打扰他们的样子也很温柔。

  以及,他弊杀28人创造奇迹的样子,好帅气,和《圣经》里的上帝又有什么分别?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上帝谁也不知道,即是说世界上从来没有神明也没有神明会跳出来证明这个说法是错的。

  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穿着黑色西装总是沉默、伴着血色踩着尸骸、眼里有光的男人,就是他们一生的神明。

  从此,哪怕是最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将如信奉神明般信奉比企谷八幡。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从经济舱的入口冲了进来——是驾驶舱的驾驶员。

  他眼神亢奋且额头上暴起青筋,高举着双手声嘶力竭:“我们得救了!啊啊啊啊啊!!!”

  他的行为打破了沉默。

  这种声嘶力竭的呼喊好像有感染力似的,让乘客们也都纷纷开始附和,一道道发泄似的尖叫加入进来,有人痛哭流涕也有人竭力嚎叫。

  整个机舱里只剩下一片嘶吼和狂叫的声音,所有人的欢欣鼓舞都在酣畅淋漓地发泄,飞机变得喧嚣而沸腾,

  这种沸腾连比企谷也被感染了。

  他还是坐在位置上,眨眨眼睛,故作镇定地抽了口烟,嘴角却止不住勾起。

  “啧、”他砸吧下嘴唇,

  只是用低沉的嗓音在沸腾的环境里用没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真吵啊。”

  可说这话的时候,比企谷却忍不住嘴角上扬,明明尽力绷住表情,可还是有眉眼的放松和欢喜悄悄钻出掩饰的壳。

  “好了!我们走吧!”

  “先抬伤员!”

  之前不幸被鞋教徒打伤、后来被飞机上的医生做过处理的那位被人们团结协力地抬起来。

  “轰!”

  飞机的舱门被打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入眼课间的蓝天白云没什么稀奇,他们刚才还在蓝天白云里穿行,可是站在地上看看蓝天白云就稀奇了……他们之前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呢。

  这一刻,不要说女人了,就连男人也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地理解到“活着”这两个字的分量。

  还没下飞机,就有人热泪盈眶,还有人也不管身边的人认不认识,上去就抱头痛哭。

  于是,虽然在舱门打开的霎那,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放过来,可却没有给乘客带来紧张。

  ……场面再大,也不如活着重要,他们现在真的没有心思顾别的。

  早就等了许久的各种相关人员一股脑的涌上来,还有专人在下面指挥乘客们有序下飞机。

  有特种部队的军人直接钻进机舱里面,可他们看见尸山血海里的那个坐着抽烟的男人之后,反应没比之前烟雾散去看见比企谷的乘客强多少。

  结合提前被告知的“疑似有人已经解决了匪徒,需要你们进去确认”的消息,特种部队的队员们沉默着退出机舱。

  “里面怎么样?”

  看见队员们一枪不发就退了出来,部队的负责人连忙走上前去问。

  ……对这个问题,特种部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跟着一群记者,官员们和心理医生大步走来,在乘客面前小心慰问。

  “你们辛苦了……你们辛苦了!”

  “欢迎回到地面,你们已经平安了!”

  “伊拉克欢迎你们!”

  面对这些慰问,乘客们却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后,有人走出来:“我们一点也不辛苦,因为我们什么也没做。”

  “对,我们什么也没做。”

  “什么都没做?”有心理医生惊讶地问,他觉得这些人的心态简直不像劫后余生,甚至感觉不出太大的心理创伤。

  这些大难不死的乘客,怎么一点也不像他过去遇到的,在极大灾难后出现心理创伤的人呢?

  ……这样的人,他倒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可是那种人就是内心坚定的职业军人,而且还得是有信仰有情怀的军人。而这些人只是普通乘客,怎么会有信仰有情怀呢?

  很快,他在这些人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个人点点头,眼神坚定而狂热,敬畏又尊敬。

  “对。”一个看长相应该是来自欧洲的、金发碧眼的秀气小姑娘认真地对官员和心理医生们说:

  “我们只是害怕地蹲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救你们?我们在之前和驾驶室的联系中已经听说一点了,他是谁?”大家面面相觑,几个领头的官员声音急促地问。

  “他?他就在……对啊,他在哪?”

  有个乘客茫然四顾,到处寻找比企谷的身影,可却没有找到。

  “哎?他去哪了?”

  所有乘客立刻沸腾了,他们一边七嘴八舌的嚷嚷,一边到处寻找比企谷的身影。

  “他不会走了吧?就像无名的超级英雄那样?”

  还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秀气小姑娘,她提出的猜想让众人声音为之一收,有不少人听了有点难受。

  “没有!他还在飞机上!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见他了!”

  一个声音又唤起了大家的希望,大家急切地回头去看,有机灵的直接回到机舱去看,一进去就看见比企谷的影子了。

  “他在!他真的在!”

  “他还在里面!他没有走!”

  进去机舱的人们又退出来。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聚集在这里了,这边还要处理很多东西,大家配合一下工作好吗?不要留在跑道上聚集了。”

  一个机场负责人招呼道。

  这人一边说,一边指挥人手疏散乘客,可是乘客们也没有走,谁都没有走,好像脚下生了根似的。

  他们的目光都坚定地望着飞机的舱门,一言不发,都在等一个人。

  在这种氛围的带动下,现场慢慢安静下来,最后,挤满了各种相关人员的庞大机场竟然鸦雀无声。

  ……

  飞机舱门里。

  比企谷把手头的那根烟抽完,把烟头掐灭,烟屁股收到兜里,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不是他刚才不想走,只是乘客们都急着下飞机,他没必要和人家抢。他知道,他一过去,那些人肯定要给他让开一条道,夹道相送目送他下去的。

  ……比企谷可受不了这种特殊对待,太尴尬了。

  可是现在的比企谷也很尴尬。

  外面挤满了人,他看见了。

  头皮有点麻,比企谷从来没应付过这种场面。

  之前说过,比企谷八幡,不擅长应付热情的陌生人。然而现在,比企谷要应付的陌生人的人数从几十个变成了成百上千。

  说实话,做英雄,比企谷已经习惯了;可是要他在成百上千号陌生人面前享受英雄的待遇……杀了他吧!

  虚荣心归虚荣心,就像学生在国旗下讲话会觉得紧张,在市里接受表彰会觉得脸红一样,内向惯了的比企谷觉得自己顶不住一会儿的场面。

  而且怎么解释他八十秒杀了28个匪徒也是个事儿。

  牵扯到诡秘的问题,要怎么进行保密的收尾也是个事儿。

  万一曝光到网上,被家人看见了怎么说更是个大问题。

  综上所述,全是问题,想想就头大。

  ……可是没办法,比企谷又跑不了。

  外面全是警察,比企谷也不是阿祖。

  上千双眼睛盯着呢,他又不会隐身,总不能直接拿着枪杀出去吧?

  磨磨蹭蹭半天,比企谷总算心里一横,跺跺脚,牙一咬……拖着步子亦步亦趋地磨磨蹭蹭朝舱门走。

  臭媳妇还要见公婆呢,横竖他又没做什么错事,他又不能一直窝在里面不出来。

  反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待会儿无论什么记者问他什么问题他都少言寡语,无论多少闪光灯拍摄他都尽量面无表情,一切等和这边伊拉克的协会同事接了头再说。

  可是当比企谷走到舱门要下去的时候,尽管已经做好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他还是脚步一顿,愣神在原地,目光呆呆地看着下面密密麻麻且鸦雀无声的人群。

  “出来了!他出来了!”

  “你没有走!我的英雄!”

  “英雄我爱你!”

  本来鸦雀无声的人群瞬间像壶烧开的热水,完全沸腾。

  他们怎么都在看我?他们想干什么?

  一秒钟,

  两秒钟。

  金发碧眼的清秀小姑娘第一个带头拍手,脸涨得通红手也啪啪拍的通红。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第一百个人,第一千个人!

  其实很多还不清楚事情真相的相关人员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可却被这份情绪传染裹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雷鸣般的掌声轰鸣滚滚,浪潮阵阵,声势极其浩大,场面非常火爆。

  上千个掌声的声音将一切机场上的其他声音全部盖住,这一刻,整个机场上成百上千人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献给比企谷的掌声。

  这一刻,整个机场上成百上千人只有一个主角,那就是比企谷,比企谷八幡。

  “……”

  雷鸣般的掌声浪潮中央,比企谷觉得手足无措,简直要连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可是尽管这样,比企谷也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幕,似乎和他想的有点不同,而且也似乎没想的那么难以接受。

  有点怪……比企谷觉得心里心里有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酝酿,这情绪突如其来,暖暖的涨在胸口鼓鼓囊囊。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经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

  无独有偶,竟然和之前乘客们的想法相呼应,比企谷的脑海里闪过这么句话。

  于是,他说: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比企谷低声自语,

  ……

  ……

  直到现在,比企谷才大概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对于被拯救的二十几名乘客来说有多重要。

  他杀惯了邪神,才没觉得鞋教徒这些“小角色”有多重要,也就没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意味了什么。

  那意味着,对二十多名乘客背后的28个家庭,乃至牵扯到的更多人来说,他们的下半生都因他而截然不同。

  这是比企谷第一次成为“正大光明的英雄”,也是第一次享受到英雄在大众面前应有的荣光。

  那些发自内心的掌声让比企谷震撼,也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比企谷过去的一些想法。

  内向的心灵要被缓缓打开,浓厚的保护壳将被被层层剥开。

  比企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恍惚,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发呆。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某种觉悟的灵光转瞬即逝,被比企谷抓住。

  比企谷对真物似乎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忽然感觉到,头脑一阵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