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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2 节

第482章 吵架的军需会议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5,121 字

  枢密院,大堂。

  一场军需会议正在召开。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代表皇帝列席会议。

  按照规矩,宦官代表皇帝,毫无疑问坐在上位。

  枢密院堂官、户部堂官,还有与会的兵部左侍郎龙文光,坐在两侧。

  “收复西番的军需,在乾清宫的时候,钱尚书也说了,户部愿意承担协济。”

  “户部与枢密院的堂官都在场,那两个衙门就把话说清楚,看看哪个衙门该出多少。”

  韩赞周话音刚落,枢密副使周亮工的声音接着响起。

  “两个衙门承担军需,哪个衙门承担的多了,哪个衙门承担的少了,有失偏颇,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公平起见,户部与枢密院,两个衙门,各自承担。不偏不倚,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枢密院那边出招了,户部这边就要接招。

  枢密院出招的是枢密副使周亮工,钱谦益这位户部尚书若是亲自下场,显得户部掉价。

  银行尚书杨鸿,年岁大了,已无心争斗。且此事无关银行司,他也不愿过多涉足。

  左侍郎旷昭,性子软,就不适合争斗。

  重任,就落在了新任户部右侍郎越其杰的身上。

  “按规制,枢密院掌军需。枢密院若有不足,户部酌情予补。”

  “军需,一个衙门出一半,这恐怕是不太合适。”

  周亮工:“没什么不合适的。”

  “本来这一仗,以我们枢密院的意思,就不该这么着急去打。”

  说着,周亮工看向韩赞周,“韩公公,我说的话,您可以原封不动地转呈圣上。”

  “大公者无私,我说过的话,我敢认。”

  说完,周亮工又将目光移到户部尚书钱谦益身上。

  钱谦益一看,这是冲自己来的。

  你敢和皇帝说硬气话,你愿意说你就说去呗,你看我干嘛!

  周亮工:“要不是你们户部在那逢君之恶,我们又何故会坐在这里议事。”

  在乾清宫,在御前,是钱谦益主动逢迎的皇帝。

  周亮工这话,就是冲着钱谦益来的。

  钱谦益虽自恃身份,但对方已经指着鼻子骂过来了,他不能不接。

  “逢君之恶,周枢副,这话,过了吧。”

  “收复西番,光复国土,这是利国利民的正事,岂能如此恶语相向。”

  周亮工:“利国利民的正事,说的好啊。”

  “既然是利国利民的正事,那钱尚书就不要光动嘴,也动一动手。把该拿的军需,拿出来。”

  钱谦益:“该是户部出的军需,户部自然会出。不该户部出的军需,户部自然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周亮工身子向后一靠,抵在椅背上,“为国办事,怎么能叫冤大头呢?”

  “钱尚书,你这个态度,欠妥呀。”

  钱谦益反驳:“为国办事,周枢副你要是有这个态度的话,何至于在军需之事上斤斤计较!”

  周亮工反问:“我不斤斤计较行吗?”

  “朝廷的钱粮来的何其不易,不斤斤计较,对得起那些拿血汗供养朝廷的军民吗?”

  钱谦益:“有钱有粮,不维稳边陲,等到边陲出乱,波及内地,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军民百姓!”

  周亮工话锋一转,“枢密院只负责军需,不负责作战。”

  “作战,那是兵部的职责。”

  周亮工又看向列席会议的兵部左侍郎龙文光。

  “龙侍郎,钱尚书这是不信任你们兵部啊。”

  置身事外的龙文光闻言抬起眼皮,“收复西番,是兵部提出的。”

  “乾清宫议事时,钱尚书是主动提出协济军需之责。”

  “钱尚书信不信任兵部,这倒是不打紧。只要是钱尚书能兑现承诺,协济军需,再大的委屈,为了国事,兵部也能受。”

  “主要是,钱尚书在御前将话说的掷地有声,若是在协济军需时推三阻四,只怕是易引人误会,恐有欺君之嫌。”

  “就像袁崇焕平台召对,在御前夸下五年平辽的海口,其结果嘛……”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失德,是以无德。”

  “当然了,我相信钱尚书定然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钱尚书定然不会步了袁崇焕的后尘。”

  乾清宫议事时,钱谦益可是将龙文光一通奚落。

  如今周亮工故意将话递了过来,龙文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不然,传扬出去,我龙文光让钱谦益一通奚落,完了还不反击。

  小孩他妈不见了——丢大人了。

  那我以后在官场还怎么混?

  钱谦益听罢,觉得心里格外的刺挠。

  拿我和袁崇焕比,那有得可比吗?

  你是不盼我一点好啊。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有龙侍郎在旁督之,老夫岂能不警之。”

  龙文光听出了对方的暗讽。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若是真能警醒钱尚书,今日我也算没白来。”

  看着对方的还击,钱谦益的脾气也上来了。

  皇帝拽文,那我没办法,我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来。

  你龙文光拽文,你装什么呢你!

  我不敢顶皇帝,我还不敢顶你!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见二人争执,出声制止。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宪宗在位时间,曾作一团和气图。寓意我大明臣子,要和,要睦,要一团和气。”

  “有道是和气生财。咱们在庙堂之上,为的是国家,为的是百姓,肯定是不会求财。”

  “可若是庙堂和气,江湖自然和睦,百姓自然能安居乐业。”

  “这一阴一阳,方为调和之道。阴盛阳衰则寒,阳盛阴衰则燥。唯有负阴而抱阳,方能一团和气。”

  面对韩赞周这位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劝和,钱谦益还是很给面子的。

  同时,他也担心自己辩不过龙文光而丢人,遂顺着韩赞周给的台阶就下。

  “公公说的是。”

  龙文光虽不情愿,但还是给了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几分面子。

  “是,公公说的是。”

  韩赞周:“既然一团和气,那咱们就一团和气的议事。”

  “军需的事,咱们还得接着议。”

  掌枢密院事定辽伯张镜心见状,说:

  “军需的事,这样吧。枢密院出六成,户部出四成。”

  “不行。”钱谦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枢密院负责军需,却让户部出四成,未免太过职司不明。”

  张镜心又说:“那这样,枢密院负责军需,户部负责沿途的损耗。”

  钱谦益并未当即给出回复,而是在心中默默计算。

  向西番送粮食,送上去十斤粮,沿途至少要损耗五斤粮。

  十五斤粮里面户部要出五斤,三分之一。太多。

  “不行。”钱谦益再次拒绝。

  “枢密院不能光想着自己,也得想想别人。”

  “征伐漠北的军需,户部已经给枢密院帮忙了。收复西番,枢密院不能老是想着有利可图。”

  “他人之得不可视为自身之失,自身之得不当令他人有失。”

  张镜心直接问:“钱尚书,那你说吧,军需,户部能出多少?”

  钱谦益:“军需是枢密院之责,户部怎好多言。”

  “户部不好多言。哼。”张镜心不禁冷哼。

  “枢密院出六成军需,户部出四成军需,钱尚书不愿。枢密院出所有军需,户部负责损耗,钱尚书还是不愿。”

  “户部不是不好多言,是压根就没有心。”

  “那我就最后再说一次,收复西番的军需,枢密院出七成,户部出三成。”

  “钱尚书,你若是答应,那便大家都好。你若是不答应,那今天这个会,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我一同到乾清宫去,当着陛下的面,把话说清楚。军需不足,西番这一仗,打不了。”

  钱谦益又在心中盘算。

  枢密院出军需,户部出损耗,相当于户部出三分之一的军需。

  若是七三分,枢密院出七,户部出三,相当于户部出十分之三的军需。

  三分之一是三十分之十,十分之三是三十分之九,相较之下,确实是少了一点。

  皇帝明显是想要打西番这一仗,真要是闹到御前,以皇帝的行事,定然是偏向枢密院。

  军需七三开,最好的结果,差不多也就是如此了。

  “定辽伯都这么说了,那户部就给定辽伯一个面子。”

  “收复西番的军需,枢密院出七,户部出三。就这么定了。”

  张镜心并不领情,“可不敢这么说。”

  “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做事,都是为国效力。钱尚书说给我面子,我可担不起。”

  “钱尚书若是真看得起张某,那就把这份心用在国事上吧。”

  被怼了钱谦益并不觉得如何,因为他为官多年,被怼的次数太多,早就已经习惯了。

  “钱某敬佩定辽伯,也不止敬佩定辽伯一人。凡是忠心为国之人,钱某都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为国效力,当然是要为国效力。今日我们坐在这里,为的就是国家。”

  韩赞周生怕这些文官再吵起来,连忙将话接过。

  “说的没错,今日大家聚在此处,为的就是国事。”

  “军需份额的事定下来了,那户部和枢密院说一说,该怎么筹措军需?我这也好向陛下回话。”

  张镜心说:“先是奢安之乱,后是流贼入蜀,四川的卫所算是焕然一新。”

  “巴蜀本就是粮仓,有卫所军屯,有上四川巡抚衙门收上来的民粮。川兵进入四川,依附于我大明的番部,也可在沿途提供军需。算下来,大体可供这一万川兵的军需。”

  “甘肃地贫,那一万甘兵的军需,需中枢筹措。”

  “枢密院将湖广的军仓粮,全都调拨过去。余下的,就靠户部协济了。”

  钱谦益也表态道:“就按定辽伯说的办。”

  “余下的粮,就由户部想办法筹措。”

  “但这战后对将士的抚恤、赏赐,所用的钱物,户部就不出了。”

  张镜心当即反对,“钱尚书莫不是在说笑吧?”

  “凡事都讲究一个有始有终,从战前的准备,到大军开拔、行进、作战、收尾,再到战后的奖罚,如此规制下来,方才算一场战事的彻底结束。”

  “钱尚书你这只顾前不顾后,虎头蛇尾,岂不令人贻笑大方?”

  “何况西番地理非比寻常,将士不与敌人厮杀便有伤兵之愁,战后理应重酬,也必须重酬。”

  钱谦益:“我没说不重酬,将士为国奋战,自当重酬。”

  “只是,户部的钱,都是有数的,都是有用途的。”

  “情急之下挤出一笔钱出来,确实为难,也无从下手,更无处下手。”

  枢密副使周亮工说:“这个不要紧。”

  “当下是九月,军令颁布至地方需要时间,地方调兵、筹粮也需要时间。这一番折腾下来,怎么也得到十月中下旬。”

  “西番地势高拔,地形复杂。十月中下旬,已然是要冬天,冬天不宜在西番动兵。”

  “四川、甘肃两镇兵马收复西番,当是在明年开春暖和之后最为适宜。”

  “从今年的九月到明年的三月,这是半年的时间,且这半年还跨过了隆武十年和隆武十一年。”

  “就算今年的开支户部全都有了计较,那明年的开支,户部总该是心中有数,总该是要为西番战事留出应有的份额。”

  钱谦益犹豫着说:“这明年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周亮工:“半年的时间,我还是少算了。”

  “刚刚说的,只是军队开拔行军的时间,再加上作战的时间,以西番的地形与地域,这一仗一年的时间怕是都止不住。”

  “就按一年的时间算,倘若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户部筹划的,那钱尚书您,可真就应该退位让贤了。”

  户部右侍郎越其杰接言道:“倒还真有一处地方,户部能挤出钱来。”

  钱谦益朝越其杰狠狠的瞪了一眼。

  你这时候接什么话。

  这时候,就算是真有能挤出钱来的地方,也不能提。

  你这不是成心把户部的钱往枢密院手里递!

  这也就是你越其杰跟马士英是实在亲戚,这要是换做旁人,我非……

  钱谦益一想,就算是真的换做旁人我也不能把户部右侍郎怎么着。

  自己的进步空间还很大,全靠这户部的几位侍郎帮衬,钱谦益是真不敢将户部的几位侍郎得罪。

  越其杰身为户部侍郎,当然是不愿意将户部的钱往枢密院送。

  但是,他送出去的钱,可不是白送。

  “钱尚书,您忘了盐课了?”

  “为了恢复北地的民生,北方各地的盐课是五成留存地方,五成起运中枢。”

  “这么多年过去了,北地民生恢复,这盐课的起运比例,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钱谦益眼神瞬间就亮了,“对对对,是该变一变了。”

  “越侍郎,你亲自拟一道奏疏。不,我亲自拟一道奏疏。”

  “我们户部为协济枢密院军事,不得已变动北地盐课,只为竭力保证军需,保证军事。”

  “这道奏疏,就以户部的名义呈报御前。”

  说着,钱谦益扫了一眼枢密院的几位堂官,“都是为了国事啊。”

  张镜心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赞叹:户部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借着军需的名义,收拢地方的盐课。

  这个空子,户部钻得真是好。

  “咳。”张镜心轻轻咳嗽一声,接着便端起桌上的茶杯润喉。

  枢密副使周亮工心领神会,“还有啊,自陛下登基以来,凡是大军出征,皆有战前赏赐的习惯,以为激励士气。”

  “这次收复西番,川兵一万,甘兵一万,共计两万人。每人一两银子的战前激励,一共是白银两万两。”

  “这两万两银子,还得劳烦户部协济。”

  越其杰委婉的反对,“这恐怕不合适吧。”

  “刚刚咱们已经议定了,军需,枢密院出七,户部出三。就连战后的赏赐,户部体谅枢密院的难处,也答应了。”

  “如今这战前的激励银也要户部出,未免说不过去。”

  周亮工:“说不过去,那就不说了,户部直接向枢密院交付两万两银子就是了。”

  敲竹杠,摆明了是敲竹杠。

  户部这边刚想借此机会收拢地方盐课,米还没下锅呢,枢密院这边恨不得立马咬上一口。

  张镜心说:“这两万两银子,枢密院是真的挤不出来了,只能麻烦户部。”

  “满朝皆知,钱尚书是忠贞之士。这两万两银子,就算是户部拿不出,钱尚书私人也是能拿得出的。”

  “钱尚书家大业大,又是举世闻名的忠良,为了国家,什么事都肯做。”

  “如今是国家需要钱尚书了,钱尚书总不能退缩吧?”

  钱谦益听得直咬牙。

  爱国那是工作,钱是我自己的。

  我为了工作喊喊口号,你当什么真呐。

  他也看出来了,如果不出这两万两银子,在收拢地方盐课的事上,枢密院就会使绊子。

  不就是两万两银子嘛。跟盐课比起来,小事。

  “好,这两万两银子,户部想办法。”

  韩赞周笑着起身,“事情那就这么议定了,我这就向陛下禀明。”

  钱谦益:“公公,我与越侍郎随您一同去面圣。”

  “正巧,户部有事需请示陛下。”

  韩赞周:“盐课的事?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