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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0 节

第450章 银行司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5,237 字

  乾清宫。

  朱慈烺拿起枢密院新制的银币观察着。

  枢密院事掌院事定辽伯张镜心正在奏事。

  “陛下,这是军工司新制出的银币,银八十九,铜十,锡一。”

  “银币共分三种,一为一两重,一为五钱重,一为一钱重。”

  “此外就是铜钱,还是照旧例所制,为隆武九年字样。”

  朱慈烺将银币放在案上,转手拿起铜钱,“银币朕看过了,依旧精致。”

  “这铜钱,还是和之前一样,浇铸而成。”

  “回禀陛下,正是。百姓日常生活所用,皆为铜钱。”

  “铜钱需求量大,且中有空洞,不必太过精致。且制币机造价昂贵,银币为国之所用,当慎重。铜钱,可适当宽以待之。”

  “宽以待之就宽以待之吧。”朱慈烺将铜钱也放在了案上。

  “制币事宜,一直是枢密副使方以智在负责,进宫奏事的,也是方以智。”

  “怎么,今日换了定辽伯前来?”

  “有什么事,就说吧。”

  张镜心行礼,“臣斗胆,敢问陛下,铸币权,当交由哪个衙门?”

  “这件事,朕还没有想好。”

  张镜心身子下躬,“臣斗胆,请陛下以诚待人。”

  “朕素来是以诚待人,对待谁都一样。莫不是,定辽伯自以为非人哉?”

  “回禀陛下,臣不敢揣测圣意。”

  朱慈烺笑道:“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定辽伯这是在怨朕呐。”

  “好了,适才相戏尔。”

  “你我君臣,不是第一天见面了,谁也不要矫情了。”

  “定辽伯,有话就直说吧,别藏着掖着了。”

  “回禀陛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岂敢怨于君父。”

  朱慈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可舍不得让定辽伯去死。”

  “行了,朕还是那句话,有话直说。若是无事,朕就下逐客令了。”

  “启禀陛下,臣有事。”

  “那就说。”

  “回禀陛下,臣适才已经说过了,制币机,造价昂贵。”

  朱慈烺笑了,“想要钱是吧。”

  “那你想将制币机卖给谁?”

  “回禀陛下,除了户部,别的衙门怕是也没有这般气魄。”

  朱慈烺抬头望去,这家伙,倒是摸准了自己的心思。

  “制币机乃朝堂公器,岂可以价论之?”

  “回禀陛下,事无价而物有价。为研制,枢密院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其中,不止有枢密院的钱款,还有内帑调拨的钱款。”

  “内帑乃陛下所持,臣实不忍看到陛下心血沦为无物。”

  “这么说,定辽伯还是为朕考量?”

  “为人臣者,自当为君父解忧。”

  朱慈烺又笑了,“行了,行了,这黄白之物虽为身外,但朝廷确实离不了。”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卿既为朕考量,那朕自然也要为卿考量。”

  “不过,太仓在户部辖下,能得多少,就看定辽伯的魄力了。”

  对付钱谦益,张镜心手拿把掐,他要的就是皇帝的允准。

  “陛下英明。”

  朱慈烺对着在旁侍奉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有德吩咐:“银币已经制成,将内阁同部院的堂官,都召过来议事吧。”

  “奴婢遵旨。”

  很快,内阁同部院堂官应召来到乾清宫。

  朱慈烺示意孙有德将御案上的银币和铜钱拿给群臣。

  “这是枢密院军工司新制的银币和铜钱。”

  “铜钱,按旧制所制。主要是这个银币,根据钱尚书的建议,其中加入了锡。”

  “银八十九,铜十,锡一。虽少了一分的铜钱,多了一分的锡,但精致不减,亦是吹之即响。”

  钱谦益对这件事最为上心。

  户部最缺的就是钱,银币中的铜、锡,全是按银对外流通。

  银币的数量越多,获利也就越多。

  钱谦益顾不得形象,对着银币哈了一口气,而后放在耳畔。

  当即有银制独有的金属声,回荡在耳边。

  只要有这个品质,民间就会有一定的认可。再加上朝廷的强制力推行,流通,不过时间问题。

  钱谦益迫不及待的说:“陛下,银币即成,当速加机制,推行惠民。”

  朱慈烺:“户部掌民政,钱尚书这个户部尚书,真是忧心为民啊。”

  工部尚书陈士奇一听,皇帝提到了户部。

  按照皇帝以往的习惯,提着提着,就把铸币权提给户部了。

  这不行。

  铸币权应该是工部的。

  陈士奇上前,“陛下,我大明开国之初,铸钱便是由工部宝源局负责。”

  “刚刚钱尚书也说了,银币即成,当速加机制,推行惠民。工部早已备好人手,只待陛下下旨,工部即可制币,惠及百姓。”

  钱谦益一听,不对呀,你们工部铸的哪门子币,谁把说要把铸币权让给你们工部了。

  “陈尚书此言差矣。”

  “自天启二年,户部设宝泉局始,铸币便是由户部主掌,工部不过为辅而已。”

  “陈尚书有这份心意是好的,那不妨这样,银币事宜,还是以户部为主,工部为辅。”

  “户部、工部,咱们两个衙门一块为国效力,为民造福。”

  陈士奇质问道:“凭什么就以户部为主,工部为辅?”

  “适才我已经说的明白,自天启二年户部设宝泉局以来,铸钱事宜便是以户部为主,工部为辅。”

  “我这也不过是,按规制办事。”

  “若是陈尚书的工部事务繁多,无有余力顾及铸币事宜,那这件事,户部一个衙门也可完成,不必再劳烦工部。”

  陈士奇接言:“自天启二年户部设宝泉局以来,铸钱事宜便是以户部为主,工部为辅。”

  “钱尚书说的明白,但想的不明白。”

  “铸币,本就事干国之命脉。自张江陵后,我大明赋税徭役便多有折银之举。”

  “可近些年来,钱尚书也知道,时人戏称我大明有‘银荒’。”

  “如今有了石见银矿,有了开天辟地之举的蒸汽机压制币。此事善成,彪炳史册。此事若颓,贻笑大方。”

  “重如泰山,岂容马虎。”

  “自天启二年户部设宝泉局以来,铸钱事宜便是以户部为主,工部为辅。但自天启二年至今年之隆武九年,不过才三十余载。”

  “自洪武元年至天启二年,已有二百余载。”

  “三十余载,二百余载,何轻?何重?”

  “论起经验,工部宝源局二百余载之积累,户部宝泉局三十余年之浅薄,如何能比?”

  陈士奇向着皇帝行礼,“陛下,稳妥起见,制币之事,当交由攒积经久的工部宝泉局负责。”

  “念及制币事关国之命脉,可以工部宝源局为主,户部宝泉局为辅。”

  “如此,既可求得周全,也可全户部效劳之心。”

  钱谦益的眼睛越瞪越大。

  陈士奇这家伙是真能说呀,一通花言巧语,愣是把我说的以户部为主、工部为辅说成了以工部为主、户部为辅。

  平时也没见这家伙有这么多话呀,合着见到钱,谁也不能免俗啊。

  “哎呀。”龙椅上的朱慈烺露出笑容。

  “户部想要铸币权的同时,还不忘工部。工部想要铸币权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户部。”

  “我大明朝的臣子,还真是其乐融融;我大明朝的同僚,还真是一团和气。”

  “和气好啊,和气生财。有财,朝廷才能做事,才能惠民。”

  “朕看着,不光是户部的钱尚书、工部的陈尚书,二人之间一团和气。户部的杨侍郎、工部的卫侍郎,也有跃跃欲试之感。”

  本想下场帮着自家衙门争夺铸币权的户部左侍郎杨鸿、工部左侍郎卫胤文,二人闻言,纷纷收起心思,低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朱慈烺示意孙有德将群臣手中的银币和铜钱收回,重新放在御案上。

  “户部想要为国效力,工部也想要为国效力。”

  “若是让户部为主、工部为辅,户部是愿意的,但工部未必愿意。反之,就是工部愿意,户部不愿。”

  朱慈烺伸出右手,“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面,朕都心疼,都想照顾。”

  “可制币是大事,事关国运,户部、工部,两个衙门无论是以谁为主、以谁为辅,终究还是两个衙门。”

  “既然是两个衙门,那就难免生出分歧。有分歧不奇怪,怕就怕因此而贻误国事。”

  “定辽伯。”

  张镜心应声上前,“臣在。”

  “制币机是由军工司研制而成,银币也是由军工司研制而成。饮水思源,论起来,枢密院是源头。”

  “定辽伯,你掌枢密院事,有什么想法,你也说一说。”

  张镜心知道,皇帝这是在给他递话。

  “启禀陛下,军工司研制制币机、研制银币,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其中,犹以财力为最。”

  “臣愚见,莫不如以价为胜,看看户部、工部哪个衙门出的价高,价高者得。”

  “所得之财,尽数充为军需。”

  工部尚书陈士奇一听就急了。

  原来工部有节慎库这个小金库在,手里有钱,日子过得滋润。

  如今节慎库里什么也没有,工部用钱全靠户部度支司调拨。

  价高者得,工部也得有钱呀。

  本欲发作的陈士奇忽见左侍郎卫胤文站了出来,“那好,就竞价,价高者得。”

  陈士奇顺着卫胤文的目光看去,正是户部尚书钱谦益,他这就反应过来。

  陈士奇是清高之人,本瞧不上钱谦益,也不愿过多理会钱谦益。

  可奈何铸币利益太大,他忍不住不去争夺。

  既要争,那就免不了要和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打交道。

  争夺与否,这不是某个人所能决定的,而是其所处的位置决定的。

  户部尚书是钱谦益,那陈士奇就只能同钱谦益去争。

  钱谦益也察觉出事情不对,你们工部没钱啊,你们拿什么竞价。

  还有,这事就不该竞价!

  户部左侍郎杨鸿猜出了对方的心思,“工部的钱款皆由户部度支司调拨。”

  “我看过度支司的账目,调拨给工部的钱款,皆为修缮所用,并无余物。”

  “工部答应竞价,不知是想拿什么来竞价?”

  “难不成是想挪用修缮的款项?”

  “还是说,想着竞价过后,以库中无银为由,再让户部调拨?”

  听完这话,钱谦益整个人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怪不得陈士奇、卫胤文两个人老是盯着我看呢,原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钱谦益立刻回瞪过去,你们俩是真该死啊。

  被看穿心思的卫胤文依旧淡然。

  “杨侍郎这话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户部的太仓银,那是朝廷的钱,不是户部的私产。工部也是朝廷的衙门,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做事。”

  “杨侍郎,您的目光,过于狭隘。”

  工部尚书陈士奇急忙出来打圆场。

  “狭隘不狭隘的,倒是不算紧要。主要是这件事,就不对。”

  “制币机乃是为朝政而研制,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做事,都是为了让大明朝中兴。”

  “定辽伯,这里是朝堂,不是市场。竞价,价高者得,市侩!”

  张镜心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市侩,可他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说出来,自然有话可回。

  “陈尚书说的不错,这是市侩之事。”

  “读书人当有风骨,我也是寒窗苦读,两榜进士,我也不想行此市侩之事。”

  “可翻开枢密院的账簿,这里写着缺钱,那里写着缺粮。我不市侩,我不市侩钱从哪来,粮从哪来,我不市侩行吗?”

  “王朴亦知此为下策,可只要能筹得钱粮,说我市侩也好,功利也好,我都认。”

  钱谦益一听,缺钱,缺粮,这还是冲着我来的呀。

  杨鸿在观察着皇帝,竞价这种事张镜心都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那定然是事先通皇帝通过气的。

  枢密院要钱,整个大明朝就只有户部还算有点钱。

  皇帝的意思,也是想将铸币权放给户部。

  看来,这笔钱,户部是决计挡不住的。

  钱,有皇帝在,户部不能不出。

  但粮,可不止户部一个衙门有粮。

  户部已经出钱了,就不能再出粮了。

  “太府寺本就是为筹办军需而设,其下有常平、市易二署,粮库中当有存粮。”

  张镜心就愿意和杨鸿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他当即向皇帝行礼,“杨侍郎所言甚是,臣请陛下降旨,让太府寺向枢密院调粮。”

  朱慈烺是看出来了,算来算计去,终究还是算计到自己这个皇帝头上了。

  太府寺设立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军需,只要是正事,那就给。

  “枢密院列出预算,而后派人同太府寺接洽。”

  “太府寺设立不久,且内有会计署,枢密院也当体谅。”

  “陛下英明。”张镜心又说:“陛下,枢密院不止缺粮,还缺钱。”

  “列出预算,派人同户部接洽。”

  张镜心再次高声道:“陛下英明。”

  朱慈烺不愿意再听下面的臣子吵架。

  这群文官,平日里这个儒雅,那个君子。可但凡是涉及到利益,那一个个的就全变成了不要脸。

  他直接说道:“铸币一事,还是由户部负责。”

  钱谦益生怕出现意外,皇帝话音刚落,他的声音立刻接了上去。

  “陛下英明。”

  工部尚书陈士奇不乐意,“陛下,此事……”

  “今后矿产的开采,皆由工部负责。”

  工部得到了补偿,虽然不多,但比没有强。陈士奇知皇帝心意已定,只得说道:“陛下英明。”

  陈士奇望着钱谦益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若是输给旁人,陈士奇服气。但输给钱谦益,陈士奇不服。

  他心里盘算着,朝鲜矿产可是不少,你钱谦益的学生瞿式耜可是朝鲜巡抚。

  我弄不过皇帝我还弄不过你钱谦益!

  朱慈烺没心思去管陈士奇的想法,他接着说:

  “币制,非同小可,宝钞提举司也好,宝源局、宝泉局也好,都难免有所力不从心,当新设一衙门。”

  吏部尚书张捷一看,这是自己的活啊。

  “陛下,民间早就有因白银兑换铜钱、铜钱兑换白银等事,形成了一个行当,朝廷也曾做出过规范。民间,以钱铺行兑换之事。”

  “兑换已成专门行当,朝廷又欲行银币惠民,莫不如以银行为名。”

  “银行。”朱慈烺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银行好啊,户部下再设一银行清吏司。户部的宝泉局、工部的宝源局,全都并入银行司。”

  “银币、铜钱等钱币诸事,皆由银行清吏司负责。”

  “户部左侍郎杨鸿,升户部尚书,掌银行司事,并铸关防。”

  钱谦益一听,杨鸿升户部尚书掌握银行司事,还铸了关防。

  有了关防,银行司的事,自己虽是掌印的户部尚书,但也不好、也不便插手。

  就像锦衣卫一样,锦衣卫是锦衣卫,东司房是东司房,西司房是西司房。

  杨鸿升户部尚书,钱谦益并不眼红,因为户部的事杨鸿没少出力,钱谦益认为杨鸿升任尚书就是应该。

  但银行司自己管不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得劲。

  户部的权力实在太大了,皇帝这是有意再分户部的权。

  对于自己升官,杨鸿当然是乐意的。

  杨鸿跪倒,“臣领旨,谢恩。”

  “不必多礼。”

  “谢陛下。”

  杨鸿起身,接着又躬身。

  “陛下,银行司承铸币重任。铸币后,则要分发至于各地,以为流通。”

  “财帛动人心,我大明百姓,多为淳朴良善之人,可也存少数心存恶念之徒。”

  “臣请于银行司配备官兵,以护周全。”

  朱慈烺点点头,杨鸿办事,看得远。

  银行,银行,自然不能只在中枢,地方上将来也要有。

  “银行司下,设金警总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