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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6 节

第436章 黄蜚叩关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6,080 字

  江户。

  德川幕府的高层正在议事。

  辅政保科正之将一份军报递给大老酒井忠胜等人观看。

  “这是最新的军报,长州藩失守了。”

  “明军自九州岛登陆,长州藩离九州岛不过咫尺之遥,得到消息后的毛利家,当即组织人手准备防务。”

  “明军仅是陆兵就有一万人,还有水兵。”

  “长州藩的武士压根就不是明军的对手,惨败。毛利家,被明军连根拔除。”

  酒井忠胜看过军报,又递给其他人传阅。

  “明军自九州岛登陆,几乎是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萨摩藩、福冈藩、佐贺藩皆是望风而降。”

  “就连熊本藩,也是降了。”

  “长州藩拼死抵抗,倒还真是出人意料。”

  “既然长州藩拼死抵抗,那我们幕府就应该给予追赠,而且要厚赠。”

  老中阿部忠秋说:“死后的虚名而已,这些都好说。”

  “我担心的是,那些外样大名多是墙头草,有了长州藩的教训在前,他们必然更会为了保命而投降。”

  “别的都好说,天皇可是在京都。按照明军的这个势头,为了天皇的安全,要不要请天皇移驾?”

  “这个目前还不着急。”保科正之并未同意。

  “天皇是日本的颜面所在,京都有京都所司代在监管,明军一时还打不到那里。”

  “一旦天皇移驾,别人就会知道我们幕府心虚。未战先露怯,这事不能做。”

  “萨摩藩、福冈藩、佐贺藩、熊本藩、长州藩,都是强藩,结果四降一亡。”

  “看来,明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那我们的军队呢?”

  松平信纲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才说道:

  “自得知明军于九州岛登陆,将军便任命我为总大将,整训军队,应对明军。”

  “我们的军队,已经太长时间没有作战。若说精选下来,挑出个三万精锐还是有的。”

  “先前我军与明军交战,明军所依仗者,不过战马、火器、盔甲。”

  “明军是渡海而来,战马肯定是带不了多少。”

  “火器,我军的火器是不如明军的。盔甲,我军与明军更是无法相比。”

  阿部忠秋问:“明军是远道而来,我军为主场。耗,应该也能耗退明军吧?”

  “我军可以就近征招武士,还可以从他处征调武士。拼人数,拼军需,明军再厉害,时间一长,终究也是会撑不住。”

  松平信纲解释道:“我们幕府主要的精力,是用于弹压各地的大名。”

  “幕府之所以是幕府,正是因为幕府拥有压制其他大名的强大武力。”

  “倘若我们幕府的武力在同明军的作战中消耗,无论输赢,都逃不掉元气大伤的命运。”

  “幕府元气大伤,其他大名又如何甘心居于幕府之下?但那时,我们幕府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弹压各处的激流。”

  阿部忠秋说不出话来,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打不赢,说什么都白搭。

  别人可以不说话,但身为托孤大臣的保科正之,他不能不说话。

  “幕藩之下,幕府的精力用于防内,而非对外。”

  “内部的大名被幕府压制得动弹不得,可敌人从外部来,幕府便有些力不从心。”

  酒井忠胜接言道:“前番我们商议的时候,也提到过。明军所为的,不过是金银矿。”

  “金银矿,自然是重要。可相较于幕府,金银矿也不是不能放弃。”

  “可我们不知道,明军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阿部忠秋又将话接了回来,“明军已经打上门来了,我们总得做些什么。”

  “不然,一仗不打,太过屈辱。”

  松平信纲:“能打当然是要打的。”

  “就是,战争的结果,无论胜负,我们幕府的旗本武士必然有所损失。”

  “倘若幕府损失过重,不用明军动手,那些外样大名就会跳出来,狠狠地撕咬幕府。”

  “明军就算是败了,就算是不增兵,不卷土重来,也可以通过扶持外样大名来对抗幕府。”

  “这场战争的代价,我们幕府无法承受。”

  保科正之苦笑,“我好不容易将德川家族内部的事情稳定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明军这个强大的外敌。”

  “江户就在海边,我若是明军的统帅,必然以水师游弋于江户周边海域。”

  “明军现在攻克的,近为外样大名的地域,并未涉及到我们直领之地。”

  “总大将,你带兵多年,熟知军务,就多费费心。”

  “不能不战,也不能浪战。其中分寸,要把握好。”

  “将军尚在冲龄,幕府,可就全靠我们这些人了。”

  …………

  海面,傍晚。

  明军的船队驶向江户。

  黄蜚、李定国、刘俊,三人分乘三艘船。

  海面不比陆路,再是风平浪静,也有一定的风险。

  三位将领分乘三船,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黄蜚立在甲板,手拿望远镜观察。

  这一仗,关乎到自己是否封侯,黄蜚不敢掉以轻心。

  远远的,他就看到远处海面上有几个黑点。

  “一定是倭寇的战船,看来,倭寇已经有了防备。”

  “人家已经发现了,那咱们也就没必要再藏头露尾。传我军令,全速行进。”

  “是。”

  有军士挥动旗帜,以旗语传递军令。

  李定国、刘俊二人也发现了远处的倭寇船只,接到军令后,当即指挥船队加速。

  同样,倭寇也发现了明军的船队。

  自关原合战后,德川家康稳定局势,倭寇鲜少再有大规模战斗。

  岛原之战,倭寇已经忘记了应当如何作战。

  看到明军的船队浩浩荡荡驶来,倭寇头子水野勇气可嘉,随即指挥船队迎战。

  透过望远镜,黄蜚看到倭寇水师竟然摆开阵势,大喜过望。

  我离侯爵,又近了一步。

  “进攻!”

  黄蜚选择的作战方式十分简单,就是直愣愣的用火炮打。

  砰!砰!砰!明军火炮齐发。

  “八嘎雅鹿!”

  水野发怒道:“明军竟敢侵略我们日本。”

  “反击!反击!反击!”

  水野喊得歇斯底里,可倭寇的反击却是鸦雀无声。

  原因无他,够不着。

  火枪,倭寇还算可以。火炮,是真不行。

  明军的火炮射程远,能打到倭寇。但反过来就不行了,倭寇的火枪够不着明军。

  黄蜚就这么饶有兴趣的看着,看着倭寇在那打水玩。

  “倭寇就这两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炸鱼的。”

  “冲过去,攻!”

  明军的战船,动了,向前动了。

  伴随着明军战船而动,是飞在空中的一团团火光。

  这是神火飞鸦。

  水野眼看着飞鸦落船,然后,砰,炸了。再然后,轰,着了。

  一只只飞鸦引起一团团火。

  紧着,就是火龙出水,后面还跟着各式火器。

  水野抬头看去,满天的火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八嘎雅鹿!明军滴,大大滴厉害!”

  水野本以为是主场作战,自信满满,一交手,傻了眼。

  好歹也是带兵之人,水野还是有眼力的。

  再不走,明军就得让自己瞑目。

  “快撤!快撤!”

  黄蜚敏锐抓住战机,“倭寇要逃,咬住他们,但不要吃掉他们。跟在他们后面,进倭寇的内海。”

  江户码头,根据幕府的军令,码头上加派了人手巡逻。

  “咱们的船队回来了。”

  巡视的倭寇头子闻声看去,是己方的船队回来了,但海面上全是灯光,这回来的船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等船队靠近了,再一看的确是己方的船队,但己方的船队后面,还跟着敌方的船队。

  “戒备。你。”那倭寇头子点手指向一个武士,“快去禀报总大将,明军攻来了!”

  “嗨。”

  自从被任命为总大将后,除了议事时会去幕府,其余的时间,松平信纲几乎都在军营中。

  江户临海,明军若是来,必然是自海上来。

  以明军水师的实力,也必然会自海上来。

  已至深夜,松平信纲已经睡下。

  从码头赶来报信的武士,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松平信纲的房间。

  “总大将。”

  日本等级森严,那武士不敢贸然进入,只是在门外呼喊。

  倏的,屋内有脚步声响起,旋即,灯亮了。

  松平信纲觉轻,外面喧嚣的声音,早就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脚步声越发的真切,由屋内传至房门处。

  那武士下意识的已经躬下身子。

  松平信纲打开门,“怎么回事?”

  “回禀总大将,明军从海上攻来了。”

  “我军的水师应是不敌,败退而归。明军也是狡猾,一路尾随着我军船队而来。又是夜色,难以分辨……”

  “我知道了。”松平信纲已经得到了大致的信息,他问:“明军有多少人?”

  “回禀总大将,看不清楚。海面上全是明军船队亮起的灯光,实在无法查清。”

  “明军可曾发起攻势?”

  “小人来的时候,明军还未靠岸,不知明军有没有动手。”

  松平信纲看向码头的方向,忽听得一阵炮响,“明军动手了。”

  “你先带人去码头支援,我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嗨。”

  松平信纲对着下属的武士吩咐:“去幕府向辅政禀报,明军来了。”

  “嗨。”

  江户码头。

  海面上燃着大火,是倭寇的船只。

  岸边散落着石块和尸块,是被明军摧毁的炮台。

  明军的战船已经堵在码头。

  码头上,李定国指挥登陆的明军摆开阵势。

  幕府的武士同样摆开了阵势。

  双方呈对峙态势,谁也没敢动。

  李定国扫量着对方,略显寒酸。披甲者寥寥,还不如大顺和大西的老营。

  逃回岸上的水野问道:“贵国这是想要与日本为敌不成?”

  “与日本为敌?”

  对方的汉话说得很是艮顿,李定国像是没有听清楚,有意复述了一遍。

  复述过程中,语气略带轻蔑。

  “不要高估你们日本,你们还不配成为我大明的对手。”

  “你也不配同我讲话,找个能主事的人来。”

  水野:“我们已经派人去禀报了总大将,在此之前,我们总要搞清楚贵国的来意。”

  “你不配知道。”

  李定国看得出,幕府的武士一个劲的往码头涌,但他不在乎。

  己方的军队,是在大明南北征战历练出来的,且披甲。

  对方的武士,李定国看不出丝毫杀气。

  水野也能看得出双方军士的差距,在海上又被明军一顿压着打,根本不敢放肆。

  水野只能咽下这口气,他回头看了看己方的武士。

  好在,下面的武士听不懂汉话。

  不然,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对士气的影响太大。

  好在,没多久,松平信纲就带人赶了过来。

  “总大将。”以水野为首的一干武士纷纷行礼。

  松平信纲看双方并未动手,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总大将,明军趁着夜色尾随我军船队靠近,我军本欲反击,奈何明军火炮厉害,我们的炮台打不到明军的船只,而明军的火炮却能打中我们的炮台。”

  明军这一手,既展示出了实力,也消除了威胁。

  松平信纲心中大致有了数,“水师全没了?”

  “近乎全军覆没。”

  “无妨,船没了可以再造。听闻明军在找我?”

  “是。属下本欲先探探明军的口风,可明军执意见到您才肯松口。”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

  说着,松平信纲走到两军阵前。

  “鄙人幕府总大将松平信纲,不知对面的将军如何称呼?”

  “大明南京神机二营副将李定国。”

  “原来是李副将,松平有礼。”

  “总大将客气。”李定国还礼。

  “不知李副将此番前来,所为何故?”

  李定国迈步走到一旁,将路让了出了。

  “还请总大将登船一叙,山南伯会解答总大将的疑惑。”

  “总大将,小心有诈。”水野忍不住劝阻。

  松平信纲并不这么认为,明军想谈,这是好事。

  “明军若是想使诈,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必为我担心。”

  “我已让人禀报幕府,幕府很快就会派人来。倘若我真的出现意外,你们切不可自乱阵脚。”

  松平信纲直接将自己的佩刀摘下,交给一旁的武士保管。

  “李副将,不知山南伯在哪艘船中?”

  “来人。”随着李定国一声喊,接着有一明军军士应答,“在。”

  “为总大将引路。”

  “是。”

  那军士走到松平信纲近前,“请随我来。”

  “有劳。”

  参将靳统武对松平信纲的表现感到诧异,他凑到李定国身边。

  “将军,没想到这倭寇头子还真有几分胆色。”

  “一县之才足以治天下。倭寇有百万人口,没有这样的人才是怪事。”

  靳统武点点头,“也是。”

  “将军,我看这些倭寇没经历过战阵,身上看不出一点杀气。那个松平信纲,一看手上就沾了不少人命,是知兵之人。”

  “倭寇人数虽多,不过是中看不中用。一个知兵之人领着一群未经战阵的花架子,这次的谈判,我估计能成。”

  李定国:“我也希望能成。”

  “我大明朝的百姓,苦啊。要是能够有了金银矿贴补,朝廷的日子能好过些,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

  松平信纲随着那军士登上旗舰。

  途中,松平信纲的眼神没有歇着,一直在四处观察,观察着明军的实力。

  那军士注意到了松平信纲的动作,但他并未阻拦。

  到了船舱处,那军士止住脚步,“总大将,山南伯就在里面,请。”

  “有劳。”

  船舱内的陈设很简单,就一张桌子配了几把椅子。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松平信纲行礼,“见过山南伯。”

  “不必客气。不知怎么称呼?”

  “松平信纲,现任幕府总大将。”

  “总大将是吧,请坐。”

  “多谢。”

  黄蜚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白水,递到对方身前。

  “航海走船,不比陆上,什么都得从简。”

  “船上没有热水,无法沏茶,连茶杯都没几个,只能以白水招待,总大将勿怪。”

  松平信纲:“哪里,哪里,山南伯太客气了。”

  “不知山南伯此番领大军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若是我能够做到的,一定答应。若是我做不到的,就上奏幕府。我们幕府向来是乐善好施,相信将军他也不会拒绝。”

  黄蜚笑道:“总大将这番话,听的人心里热乎乎的。”

  “既然总大将都这么说了,我若是再扭扭捏捏,反倒是显得做作。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听闻幕府下达锁国之令,天下这么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就连西洋人都不远万里的来到中土。日本又何苦闭关锁国,闭门造车?”

  “我这次来,就是想帮助日本打开国门,帮助幕府通商。”

  松平信纲低着头盯着桌上黄蜚给他倒的那杯水。

  于他看来,这不是一杯水,而是滔天巨浪。

  日本贫瘠,自幕府成立,就多次向大明示好,多次想与大明通商,结果无一例外,全被大明拒绝。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那叫犯贱。

  原本幕府是上赶着想与大明通商,没办法,日本贫瘠,没什么好东西。守着金矿银矿,可金子银子换不来物资,那就是石块。

  有求于人,上赶着就上赶着了,犯贱就犯贱了,那都是没办法的事。

  然,大明朝地大物博,什么都不缺,他们用不着与别人通商。

  就算是通商,也得是别人求他们,大明朝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与日本通商。

  松平信纲当然是希望与大明通商,以此来获取各种物资。

  但理智告诉他,滔天的洪水也不会润无根之木,他的心中加了警惕。

  “能与天朝通商,日本是求之不得。”

  “以往,幕府曾多次派人向天朝递交国书,希望洽谈通商事宜。但皆如石沉大海,事与愿违。”

  黄蜚接言道:“那想来是幕府派去递交国书的人,靠不住。”

  “通商之事,利好两方。若是幕府派去的人诚心禀明,这其中又岂能引起误会。通商事宜,又岂会拖到今天。”

  “说来说去,此事,还是你们幕府办事不牢。”

  “若是你们幕府派去递交国书的是诚心之人,此事或许早就敲定。我又何苦领着这么多军士,带着这么多战船,走这一遭?”

  面对黄蜚的倒打一耙,松平信纲没有争辩。

  因为他清楚,这种争辩,毫无意义。

  原来幕府的实力不如大明,需要求着大明通商。

  现在幕府的实力也是不如大明,尽管情况颠倒,换为了大明主动要求通商,但双方的实力对比并未有根本改变。

  技不如人,说得越多,越显得苍白无力。

  “幕府派去递交国书的人,想来这其中定然是出现了什么误会,引发了什么歧义,通商事宜,这才耽搁。”

  “今日听闻山南伯前来,我就欲派人迎接,只是还未来得及,山南伯您就抢先一步抵达。”

  “更没想到山南伯一开口,就带来了如此喜讯。”

  “倘若将这个喜讯禀报幕府,相信将军定然欣喜。”

  “就是不知道,通商的话,当是如何通商?日本又需要做些什么?”

  黄蜚回道:“通商能有什么特别的,有买有卖,拿钱买货,不外乎如此。”

  “若是说日本应该做些什么,倒还真是有。”

  “日本只需要割让西海道、佐渡岛以及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并赔偿我大明此次的军费,白银两万万两。”

  “适才总大将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这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这点小要求对于幕府而言,不过小事一桩,相信幕府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松平信纲都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西海道,就是九州岛的那几个令制国。

  佐渡岛,为的就是佐渡金矿。

  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为的是石见银矿。余下的三个令制国,为的是保障与九州岛的道路畅通。

  割地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还要赔偿军费。

  白银两万万两!

  狮子大开口,这么多钱,你们怎么不去抢!

  不对,明军这就是在抢。

  松平信纲极力平缓情绪,以免自己忍不住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山南伯,您说的这些,可不是小要求。”

  “幕府,难以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