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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0 节

第410章 汉军旗的心思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4,354 字

  锦州,清军大营。

  洪承畴正在自己的帐篷中看书,忽觉得一阵风来,抬头看去,正是黄澍。

  “两军阵前,洪学士竟还在这里看书,当真是好雅兴。”

  “请坐。”洪承畴指向旁边,“简陋了些,黄学士不要介意。”

  黄澍坐下,“介意?还介意什么。”

  “连命都快没了,还能介意些什么。”

  洪承畴:“黄学士这是话里有话呀。”

  黄澍反问:“先生难道真的看不出眼下的形势?”

  “王在晋曾言:必有复全辽之力量,而后可复广宁,必有灭奴之力量,而后可复全辽。不然启无巳之争,遗不了之局,而竭难继之供,不可不虑。”

  “明军现在已有灭奴之力,大兵压境,辽东必为明军所得。”

  “你我都是大明朝的罪臣,落到明军手里,你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洪承畴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等明军打过来再说吧。”

  黄澍凑到洪承畴近前,“等明军打过来就晚了!”

  “死在明军手里,你我是罪有应得。就怕你我被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帮别人数钱。”

  “先生,人不是到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

  洪承畴装不下去了,终于将手中的书放下。

  “形势已然明了,这一战,大清必败无疑。你我也将成为大清逃亡路上的绊脚石。可我们能做什么?”

  “你我都是文官,手里边没兵。而且,女真人盯我们盯的很紧。”

  黄澍拿起洪承畴放下的那本书,“文官不需要掌兵,这就是我们的兵。”

  “白广恩、高勋都是先生的老部下,孟乔芳也与先生交情莫逆。”

  “大家都不是傻子,大清败局已定,女真人想做什么,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先生在军中素有威望,大名威震九边。不止是九边,就连朝鲜人都知晓先生您的大名。”

  “只要先生肯,我们可以将这些汉军与朝鲜军全都联络起来,以防不测。”

  洪承畴神色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此事,需从长计议。”

  黄澍急了,要是我有你名气,我早就自己干了,还用得着找你。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先生,哪还有时间让我们从长计议!”

  “刀已经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一把刀握在大明朝手里,一把刀握在大清朝手里。不管是哪把刀,随时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那就……”洪承畴忽然听到外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与黄澍担心是监视的女真人,忙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待来人走进,洪承畴、黄澍二人才松了一口气。

  孟乔芳走来,“洪学士,呦呵,黄学士也在。”

  黄澍一把将孟乔芳拉过来,“孟总镇,坐坐坐,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孟乔芳很是谨慎。

  黄澍没有再弯弯绕,而是开门见山。

  “孟总镇觉得我们还能活多长时间?”

  “黄学士何出此言?”孟乔芳更谨慎了。

  黄澍对于人心看的还是很准的,若是你孟乔芳不怕死,当初也就不会投降清军了。

  “孟总镇,你,我,包括洪先生,还有白广恩、高勋他们,都是大明朝的叛臣,被抓回去都是凌迟的罪过。”

  “如今,明军大兵压境,大清朝眼看着就要完。”

  “多尔衮还有想出海的打算,可豪格却是一心只想着学西辽。”

  “出海坐船,我们还有可能上船。学西辽,我们没有马,女真人也不可能给我们马。”

  “现在,女真人大有借着明军之手灭掉我们的意思,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反正我是不甘愿坐以待毙,不知道孟总镇你怎么想。”

  孟乔芳见黄澍都这么说了,也不藏着了。

  “黄学士都打开窗户说亮话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能活着,谁愿意死。”

  “那些平头老百姓,一辈子当牛做马,他们活着没什么奔头,想死也就算了。像咱们这样的人,怎么能舍得死呢。”

  “落到明军的手里,咱们这些叛臣自然是死路一条。可看着,女真人也有点容不下我们了。”

  “女真人可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别说人情味了,他们连人都不算。”

  “你说说哲哲与布木布泰,这是亲姑侄,可俩人全嫁给了黄台吉。不知道布木布泰在晚上行房的时候会不会大喊姑父。”

  “等到黄台吉一死,布木布泰就跟了多尔衮。多尔衮一死,布木布泰又跟了豪格。不知道的还以为布木布泰是什么传家宝呢。”

  “就这种悖逆人伦之事,女真人做的是大摇大摆。这就是一群畜生,畜生是不可能跟咱们讲人情的。”

  “女真人都不想让咱们活了,那咱们也没必要犯贱为女真人卖命。”

  这番话算是说到黄澍的心坎里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大清朝都盼着咱们这些人去死,那咱们这些人求一个自保总没错吧。”

  “没错,没错,没错。”孟乔芳频频点头。

  “孟总镇,你就姓孟,你们家老祖宗说的这话,多好啊。”

  黄澍接着又看向洪承畴,“先生,孟总镇已经把话撂下了,您还在犹豫什么?”

  “杀身之祸,容不得咱们犹豫。”

  洪承畴也下定了决心,“那就做!”

  “老夫与女真人打交道多年,对于他们的秉性太过了解。用完了咱们,咱们现在没用了,就该被扔了。”

  “孟总镇,你可愿意听老夫的建议?”

  孟乔芳当即表态,“我是粗人,打打杀杀这活,我能干。但这种细致的事,我做不来。”

  “该怎么能做,先生只管说,我是尽凭先生吩咐。”

  洪承畴:“孟总镇,原来你是刑部侍郎,如今又当了总兵,手里有兵。”

  “你受女真人欺骗的早,他们对你相对还算放心。”

  “咱们手里的这些兵,和女真人硬拼肯定是拼不过,反而还有可能会被明军渔翁得利。”

  “女真人想借明军的刀杀我们,那我们也可以借明军的刀杀女真人。”

  “在明军眼中,大敌肯定是女真人。只要明军进攻,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卖队友嘛,这个孟乔芳熟。

  “先生放心,这事,是我的拿手好戏。”

  “就是,事成之后,咱们该何去何从?”

  “咱们都是汉人,真要是学西辽,咱们也学不来呀。”

  黄澍想了想,“咱们是大明朝的罪人,大明朝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咱们只能躲得远一点,躲得越远越好,躲到一个明军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孟乔芳明白黄澍说的这个地方是哪,“那就只能是出海了。”

  “坤舆万国全图我也看过,海外之地,确实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反正咱们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倒不如出海去搏一搏。西洋人能飘洋过海的来咱们这,那咱们也能飘洋过海,咱爷们不比西洋人强?”

  洪承畴说:“我是福建人,从小就没少听说出海的事。”

  “在咱们脚下的土地向东,过海之后还有一片陆地,一片很大的陆地。现在那片地,西洋人占了一部分,但实在是太大了,西洋人没有占完。”

  “海图我看过了,咱们就贴着海岸慢慢的走,错不了。”

  “多尔衮是听了我与黄学士的话才动了出海的心思,造的那些船,还在奴儿干都司停着。正好,为我所用。”

  “辽东已经被女真人杀成了一片白地,明军复辽之后,必然要恢复经营,就算他们想要追赶,也无法从辽东获得军需,只能等。空出的时间,足够我们脱身之用。”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孟乔芳没有犹豫,“看来先生是早有打算,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光我手里这点人,怕是不够用。”

  洪承畴:“白广恩是我的老部下了,我太了解他了。我和他说一说,没问题。”

  “我与高勋也相识,相信他也不愿意替女真人送死。”

  “孔希贵这家伙,更怕死,他也一定愿意。”

  “宜永贵是辽东人,我与他不熟,这就要靠孟总镇你了。”

  孟乔芳一拍胸脯,“宜永贵也是惜命的。”

  “说起来,咱们这些所谓的汉军旗,哪个不是怕死惜命之人?”

  “真要是不怕死,早就为大明朝殉国了,何至于投降女真人。”

  “宜永贵这边,交给我了,没问题。”

  黄澍数着人名,“有这几个主要的人,就差不多了。”

  “倒是还有一个耿仲明,这家伙手里有炮,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若是能把他拉过来,那就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洪承畴嗤笑一声,也像是在自嘲。

  “刚刚孟总镇不是已经说过了,像咱们这样的人,都是贪生怕死之人。”

  “真要是论起来,咱们都是迫于无奈,这才投降。耿仲明是主动叛乱,而后主动投降女真。”

  “这种人,就算是答应了,将来也是难保不会出事。”

  “耿仲明手里握着火炮,女真人盯他盯的最紧。明军想要冲阵,最需要对付的也是火炮。”

  “无论怎么看,耿仲明都很难脱身。就不要管他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黄澍、孟乔芳点头。

  洪承畴:“事以密成,更何况是如此大事。”

  “二位对下面的人,切记要守口如瓶。”

  二人齐声道:“先生放心,我等明白。”

  白广恩帐篷。

  其子白良弼来回踱步,“爹,这次咱们真的要完了。”

  “松锦战时,咱们爷俩一块在松山城,后因粮草不足,你带兵奔出寻粮。临走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几天就回来接我。”

  “可结果呢,我没等来您,等来的是建奴。”

  白广恩叹息一声,“我当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白良弼:“事情我都听说了,我不怪爹您。可是爹,您知道您走后松山城是何等情景吗?”

  “松山是小城,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能进城的,就进城。不能进城的,就依托战车,在城外列阵。”

  “城里城外,全都是死守,当时压根就没有人想投降。后来,久等援军不到,粮食吃没了,就连水也没了,当时都喝尿了,地上躺着的都是饿死的人。”

  “那时候,大明朝是何等光景?如今的大明朝又是何等光景?”

  “松锦战败,绝不是我们技不如人。现在,曾经的‘我们’,又要来对付我们了。”

  “爹,你我父子久在军中,这一仗,非败不可。”

  知子莫若父,白广恩说:“你想说什么?想找一条退路?”

  “爹,我想找的不是退路,而是活路。”

  白广恩:“想找活路的,不止你我父子二人。”

  “汉军旗,包括你我父子,尽是些原本贪生怕死的软蛋。”

  “你能看出来大清朝要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不用多想,会有人找我们来做这件事的。”

  白良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爹,这个人会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洪承畴。”

  “洪承畴?”白良弼没想到会是他,“可洪承畴手里没兵啊?”

  “洪承畴手里是没有兵,可他有名声,有威望,不管是大明朝还是大清朝,哪个没有听过洪承畴的名号。最重要的是,他有脑子。”

  “这个世道,也只有他能带着我们这些人,博出一条活路。”

  白良弼不禁点头,“这个人,的确厉害。”

  “大家都求一条活路,自然会聚集在洪承畴的身后。可等到之后,怕是……”

  白良弼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广恩:“不要管以后的事,先顾眼前。”

  “眼前咱们先活命,不能死在女真人的手里,更不能死在明军的手里。”

  白良弼不由得埋怨道:“爹,你说,咱们爷俩在大明朝的时候,大明朝怎么就没强起来呢?”

  “咱们爷俩都投降了,大明朝又变得厉害起来了。”

  “这他娘的不是耍人玩吗!”

  白广恩倒是想得开,“自古艰难唯一死,所以,自古以来人们推崇的,就是殉国的忠臣良将。”

  “可咱们爷俩都不想死,那就只能受着,那就只能……”

  这时,帐篷外有声音响起,“白总镇可在?”

  白广恩听出了是洪承畴的声音,“请进。”

  “白总镇。”洪承畴见礼,他又看到了白良弼,“少将军也在。”

  “先生。”白家父子见礼,“先生请坐,可是有什么事情?”

  洪承畴:“要说事情,还真是有。”

  “明军大兵压境,黑云压城城欲摧,大战一触即发,不知总镇对于战事有何见解?”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父子二人,定唯先生马首是瞻。”

  都是老熟人了,洪承畴也不再藏着掖着。

  “明军是不会放过咱们的,女真人看样子也没把咱们放在心上,巴不得把咱们甩了。”

  “白总镇与少将军可愿寻得一条活路?”

  白广恩当即表态,“愿凭先生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