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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7 节

第357章 请诸位过去喝茶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5,259 字

  “哎呦。”

  “疼疼疼。”

  闻言,正在为钱谦益上药的柳如是放慢了动作。

  “老爷,您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跟人打架呀?”

  说起这个,钱谦益气不打一处来。

  “我跟人打什么架?”

  “我看他们打架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好,我都躲到一边了,不知道是哪个混账把我硬生生薅回去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三四个人就围住我了。”

  “等好不容易瞅准机会脱身,结果又被人一脚踹回来了。”

  柳如是问:“那圣上就没有管?”

  “那么多人,圣上哪管得了。”

  “夫人,你是没见当时的场面,在场的文官,除了内阁那几个人,几乎是全动手了。”

  “左都御史张慎言今年得七十了,他跟刑部尚书张捷俩人都躺地上了还打呢。”

  “还有那个杨鸿,眼珠子都红了,都玩命了,东林党中那些年轻的言官都没打过他。”

  柳如是反倒好奇起来,“那就没有人勇冠诸军?”

  钱谦益:“还真有。”

  “兵部尚书张福臻请了病假,没来。左侍郎陈奇瑜吃了点亏,但没吃大亏。”

  “还有那个协理经营戎政的兵部右侍郎张镜心,这家伙手上功夫真硬,三五个人愣是没近他的身。”

  柳如是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张镜心可是有名的易学大家,他手上还有功夫呢?”

  钱谦益:“张镜心是带兵出身,没点功夫哪能压得住人。”

  “有了这回事,盐政一事应该很容易就推行了吧?老爷也能轻松许多。”

  钱谦益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

  “主管盐法的是杨鸿,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有些人反对盐政改制,是因为他们在盐上捞钱了。”

  “有些人反对盐政改制,可他们并没有从盐上捞钱,他们只是为了反对杨鸿。”

  柳如是问:“可是因为杨嗣昌之故?”

  钱谦益点点头,“正是。”

  “自袁崇焕后,先帝疑心日重,可唯独对杨嗣昌信任有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偏偏杨嗣昌又不结党,他想不成为众矢之的都难。”

  “杨嗣昌在世的时候,巴掌大点的事都要受弹劾。”

  “夫人,你知道刘同升吗?”

  柳如是:“知道,他不是崇祯十年的状元,大才子。”

  “这个刘同升没少弹劾杨嗣昌,触怒先帝,被贬地方。杨嗣昌在《仰承圣谕忧勤疏》中,反而还替刘同升等人求情,说他们是无心之言,请先帝将他们调回京。”

  “邵捷春的案子,彻底把杨鸿惹恼了,杨鸿可没有杨嗣昌那么厚道。”

  “杨嗣昌的亲儿子杨山松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人现在就在扬州。”

  “也就是温体仁死的早,不然,温璜就是另一个杨鸿。”

  “看着吧,盐政改制,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柳如是关心道:“老爷是户部尚书,杨鸿他们的争端,不会波及到老爷您吧?”

  钱谦益脸上迅速爬满了愁容,“我忧的就是这个。”

  “你说,我就是想当个官,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柳如是反倒是看的明白,“老爷,这当官哪有不得罪人的。”

  “财者,为国之命而万事之本。老爷您现在是掌印的计臣,大明朝国帑羸弱已是百年的顽疾了,就算老爷您不找事,事也会找上老爷您的。”

  钱谦益更愁了,“辽饷、练饷一停,现在朝廷全靠从张献忠那缴获的几百万两银子撑着。”

  “如今,我就盼着杨鸿和马士英联手,能将盐政摆平。”

  …………

  扬州府,两淮运司衙门。

  大门前,今天格外热闹。

  扬州知府任民育率领扬州府衙役。

  淮扬兵备副使马鸣騄率领淮扬兵备道的官兵。

  狼山副总兵刘俊率领的狼山镇官兵。

  户部盐法司郎中朱在铆、诚意伯刘孔炤率领的盐警团官兵。

  五军二营监纪巫山伯陆继宗率领的京营官兵。

  锦衣卫指挥佥事杨山松率领的锦衣卫。

  各路人马齐刷刷的列队摆开。

  围堵运司衙门的盐户们惶恐不已。

  我们就闹个事,不至于动用这么多官兵吧。

  协理盐政改制的右副都御史杨维垣与运使杨振熈应声带兵走出。

  “有劳诸位远道而来。”

  刘孔炤问向朱在铆,“朱郎中,各路人马都到齐了,你看是不是抓人?”

  “咱们从朝廷来的要是不敢动,杨维垣、马鸣騄他们就更不敢动了。”

  “北方现在正缺人呢,不妨就把他们抓了,然后全家发配边卫充军。”

  “不可。”朱在铆没有答应。

  “这些多是两淮的盐户,把他们都移到北方,以后的盐谁制?”

  “抓几个带头的,剩下驱散也就是了。”

  刘孔炤:“如此,倒也妥当。”

  “那,是朱郎中你亲自带人,还是……”

  朱在铆当然不会带队去抓人,“我是个文官,抓人这事不在行,唯恐出了乱子。”

  “还是诚意伯您带队吧。”

  刘孔炤也怕出事,“我毕竟是阁臣,代表朝廷体面,不宜过激。”

  “那个临淮侯。”

  李祖述应声走来,“诚意伯。”

  “你带兵把这些人全抓了,押到一旁。”

  李祖述不解,“诚意伯,这么多人都抓了?”

  “哪能都抓,抓了再放,就是震慑震慑他们。”

  “明白。”

  李祖述带兵逼近。

  众盐户无不眼前一亮。

  哎呀,这小伙长的真俊呐。

  面对众人那欣赏的目光,李祖述毫不为怪,他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

  没办法,他们来老李家的人长得就是好看,打岐阳王那一辈就好看。

  李祖述并未因他人对自己的惊艳心软,反而是毫不犹豫的下令。

  “抓人。”

  官兵得令,如狼似虎的向前扑去。

  盐户们逃,官兵们抓,场面一度混乱。

  隐藏在盐户中的盐枭按照事先的计划,趁乱掏出匕首,对着身边的人就是一家伙。

  “杀人了!”

  “杀人了!”

  “官兵杀人了!”

  场面更乱了。

  砰!砰!砰!

  几声铳响,场面霎时安静。

  诚意伯刘孔炤下令,“给我围住了,一个也不许放跑。”

  “带了这么多兵,还能让你们在这放肆!”

  杨维垣对着牛、马二位千总下令,“按照咱们事先打探好的,你冷俩带人,将那几个领头的拿住。”

  “是。”

  巫山伯陆继宗:“我早就让人将周边的路口全都封了,一个都跑不了。”

  说话间,陆继宗发现了呆愣在一旁的临淮侯李祖述。

  李祖述年轻,此次是第一次办公差,办事全靠年轻气盛。可面对死人,显得惊慌失措。

  刘孔炤见状,忍不住喝斥:“你这倒霉孩子,死几个人怕什么。”

  “快点继续带兵抓。”

  李祖述强行打起精神,回了一句,“是。”

  一个黑脸大汉四下看看,趁人不注意,将匕首扔到一旁。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回头,却见一张黑脸。

  黑脸大汉觉得自己就够黑的了,没想到这人比自己还黑。

  黑的都让人膈应。

  这是狼山副总兵刘俊麾下的黑人兵。

  黑脸大汉恍惚的功夫,已经被黑人兵拿下。

  应天盐警团的马千总带人过来。

  这黑脸大汉是他们运司衙门一直在盯的主犯,没想到被狼山镇的人抢先一步拿了。

  “这……”马千总本想交涉,大家伙都是为大明朝当差,总该相互给点面子。

  可看到黑人兵那张黑脸,马千总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位同僚,可是有什么事?”

  听着那黑人兵说话,马千总惊讶的瞪大双眼。

  这汉话说的,有模有样,还带着一股江西口音。

  像是看出了马千总的疑问,那黑人兵说:“我跟我爹都是刘綎老将军的家丁,我从小在刘将军的老家江西南昌长大,也就学了一口江西话。”

  马千总:“失敬,失敬。”

  “这个人,是我们运司衙门盯的人犯,你看能不能……”

  那黑人兵:“早这么说不完了,看你那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天朝大国的气象。”

  “我们将军吩咐了,我们只是配合,人犯就交给你了。”

  马千总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大明朝正经的军户,竟然让一个外藩归化之人训斥为没有天朝大国的气象。

  这时,牛千总走来催促,“老马,你在愣着干嘛呢?这人还没抓完呢。”

  马千总:“你看看你那副急躁的样子,真是没有一点天朝大国的气象。”

  这下轮到牛千总愣住了,稍微一缓神,忍不住骂:“我气象你奶奶个腿!”

  刘孔昭吩咐:“都利索着点。”

  李祖述见差不多了,问:“诚意伯,这人都关哪?”

  “盐政上的是归朱郎中管,问朱郎中。”

  李祖述转向朱在铆,“朱郎中,你看这人?”

  “我是中枢来的,不算了解情况。杨副宪久在扬州,听杨副宪的。”

  李祖述又跑到杨维垣身边,“杨副宪,这人关在哪?”

  杨维垣一愣,“朱郎中、诚意伯、巫山伯他们都在,这事得听他们的。”

  “他们说听杨副宪你的。”

  杨维垣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群中枢来的人都不想担事。

  “运司衙门没有大牢,主犯单独关押。余下的,全押进院子里。”

  “让下面的人都看仔细点,谁敢乱动,狠狠地打!”

  “这事,让下面的官兵去干就行了。临淮侯,您身子金贵,别让那些盐户污了您的眼。”

  朱在铆、刘孔昭见杨维垣安排的差不多了,这才走过来。

  “杨副宪,那些盐商怎么办?”朱在铆问。

  “朱郎中,我已经派人盯住他们了。只是我这人手有限,还要有劳朱郎中和诚意伯带人协助。”

  朱在铆看向刘孔昭,“诚意伯,您带人去一趟,还是我带人去一趟?”

  都这么问了,朱在铆肯定是不愿意去,刘孔昭当然也不愿意去。

  巫山伯陆继宗,锦衣卫指挥佥事杨山松,也肯定不能让他们俩去。

  狼山副总兵刘俊,扬州府的地方官,本就是协助,不方便太过麻烦。

  刘孔昭心中留只剩下了一个人选。

  “让临淮侯去吧,孩子嘛,正好让他去历练历练。”

  朱在铆:“那就听诚意伯的。”

  “临淮侯。”刘孔昭冲着人群喊。

  李祖述听到声音走来,“诚意伯,您找我。”

  刘孔昭没有说话,示意让杨维垣讲。

  “临淮侯,这里算是稳住了,就剩下盐商了。只是运司人手不足,我让杨运使带队,还要有劳临淮侯带兵协助。”

  “我去带队?”李祖述疑惑的的望向刘孔昭。

  刘孔昭:“临淮侯,你可是南京城人所共知的青年才俊,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经验。”

  “本来朱郎中是打算亲自带兵去的,是我特意帮你争取到的这个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李祖述明显是不信刘孔昭的说辞,可他也并未想太多,只觉得是刘孔昭想让自己去跑腿。

  “领命。”

  朱在铆悄悄的审视着刘孔昭的脸皮,以后最好离这家伙远一点。

  …………

  两淮盐商会。

  韩老板坐在上位,其余盐商分列两座。

  “据手下人来报,江面上来了好几艘大船,顺着运河向北,航行的方向是扬州。”

  一位孙姓老板的话,让在场的人炸了锅。

  一位杨姓老板说:“会首,您可是去了趟南京,朝堂上的人每年都收咱们那么多钱,他们总不能想白拿吧?”

  正在品茶的韩老板将茶杯放在桌上,“我是去了南京,可你们也都知道,礼并未送出去多少。”

  “原来朝廷在北京,那些当官的什么都敢收。眼下朝廷在南京,这些当官的都收敛了许多。”

  “原来一直和咱们打交道的那个严一敬,你们大家伙也都知道,贪得无厌。可这次,他愣是没敢收礼。”

  “朝廷这次是下了狠心要整顿盐政,听说这盐政新策还是皇帝亲自修订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次,你我就自求多福吧。”

  杨老板急得直接拿手敲桌子,“咱们上哪去自求多福?”

  “在大明朝,当家的是官员,不是咱们这些商人。”

  “以往咱们靠的就是朝堂上的那些官员替咱们说话,咱们才能做生意。”

  “现在来看,连那些当官的都感到害怕了,咱们又能如何?”

  “咱们有钱,手底下也养了不少护卫,可咱们手里有兵吗?咱们拿什么去扛军队?”

  孙老板也忍不住说道:“朝堂上的那些人让咱们在扬州煽动盐户闹事,他们好以此为借口上疏反对。”

  “这一招,以往是百试百灵,可这一次若是还能灵验的话,朝廷也就不会派那么多兵来扬州了。”

  “会首,咱们要不就此收手吧,说不定还能落一个体面。”

  韩老板沉默良久,“死了才叫体面。”

  “我离开南京的时候,严一敬已经给我放了话,说我们都是明白人。”

  “朝廷缺钱,咱们有钱,而且咱们手里还有积压多年的盐引,朝廷一定会想办法将我们定罪。”

  “如此一来,钱有了,多年来积压的盐引也就没人再提了。”

  一众盐商闻言,全都成了哑巴。

  杨老板脾气较急,“那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就不能想想办法?”

  “我们把钱全交出去,就不能求一条活路?”

  韩老板也有些急了,“现在不是钱的事,现在是朝廷……”

  外面,一个下人慌慌忙忙地跑进。

  杨老板眉眼倒竖,“没规矩的东西,这是你进来的地方!”

  “滚出去!”

  “呦呵,这是让谁滚出去呢?”杨振熈带兵冲了进来。

  杨老板立刻熄了脾气,行礼,“见过运使老爷。”

  韩老板等人跟着起身,“运使老爷大驾光临,两淮盐商会当真是蓬荜生辉。”

  “运使老爷,您请上座。”

  “来人,给运使老爷上最好的茶。”

  “不用这么客气。”杨振熈拒绝了。

  “我这次过来,不是来喝茶的,而是请诸位去运司衙门喝茶的。”

  韩老板心头发紧,难道朝廷真的要对盐商下死手?朝堂上的那帮人败了?

  “运司有事,小人等定然全力配合。只是,能否告诉小人一声,去运司是为了什么事?大概去多长时间?”

  杨振熈笑道:“韩会首这么问,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运使老爷真会说笑,小人哪里有那个胆子。”

  “就是拙荆生性胆小,小人是想派人回去告诉她一声,免得她担心。”

  杨振熈:“夫妻情深,着实是令人羡慕。”

  “这点,韩会首不必担心。令正那里,运司衙门会派人去通知的。”

  “不止是韩会首。”杨振熈扫视众人,“诸位老板的家里,运司衙门都会派人去通知的。保证一个都不会落下。”

  韩老板众人面如死灰,朝廷这是连他们的家人都不愿意放过。

  临淮侯李祖述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大堂。

  “这大堂装饰的令人眼花缭乱,就连铺的桌布都是大绒。正常的市价,得一百两银子一匹,这年月,一百二三十两都未必能买得下一匹大绒。”

  “久闻两淮盐商富甲天下,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韩老板这才注意到杨振熈身边还有一位漂亮小伙。

  这小伙,那个俊俏。

  官服胸前绣着白泽,听口气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难道是勋贵?

  不过,这番话确却是让本就心冷的韩老板,凉意更甚。

  朝廷的人觉得盐商有钱,这绝非好事。

  “行了,韩老板,不要想太多。”杨振熈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诸位过去,是因为围堵运司的盐户供出是受到了两淮盐商会的煽动。这次,就是请诸位老板过去配合问询。”

  “当然,我个人是相信诸位老板的。朝廷派来了大批官军,运司这边人手充足,问询过后,只要没问题,诸位很快就能回来。”

  韩老板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就你这口气,我们还能回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