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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9 节

第339章 张献忠的首级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4,261 字

  城破的时间比预期的要早。

  可细想下来,倒也在情理之内。

  张献忠号称是百万大军,兵部推测其实际兵力在二十万至二十五万之间。

  兵部对于张献忠的兵力仅仅是推测,对于四川的兵力,经略樊一蘅、四川巡抚龙文光可是有着准确的数字。

  全蜀可动用的兵力为八万人。

  张献忠被四川的这八万人挡的是严严实实,未再掀起什么大的风浪,其实力可想而知。

  重庆城破,在预料之内,可贺珍第一个破城,这就在诸将的意料之外。

  贺珍是什么货色,大家都清楚。

  他第一个破城,诸将脸上多多少少就有点挂不住了。

  四川总兵刘佳胤、副总兵杨展,都是武举出身。

  京营副将侯承祖,为侯继高之孙,名门世职出身。

  广西副总兵郑文雄,为漳国公郑亨八世孙,行伍出身。

  哪一个,都堪称良家子弟。

  而贺珍,大明、大顺、大清、又大明,比吕布还要过分。

  被贺珍这么一比,众将心里就像吃了一个苍蝇似的。

  不过,好处是立竿见影的,所有人打的更卖力了。

  洪崖门,监纪陆继宗、京营副将马应魁领兵到来。

  陆继宗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墙根的贺珍。

  因为那里有贺珍的亲兵举着火把。

  贺珍身上插着两根箭矢,脸色微微发黑,头盔也掉了,头发也散了,浑身上下都是血。

  “马副将,领兵进程进城剿贼。”

  “是。”

  “军医!”陆继宗大喊着来到贺珍身边。

  “陇西伯,此战,你是首功啊。”

  贺珍苦笑一声,“什么首功不首功的,就当是赎罪了。”

  “陇西伯这是哪里的话。”陆继宗转身到一旁,有军医跑来,为贺珍医治。

  有兵士将火把靠近,以提供光亮。

  “咳咳。”贺珍咳了两声,“军医,我还能活吗?”

  “肯定能活。这两处箭伤不致命,就是您冒着毒气攻城,虽提前服用了军中发放的解毒药丸、用湿巾蒙着面,可毒气依旧侵入肺腑。”

  “恐怕这咳嗽,您这后半辈子是离不了了。慢慢调养调养,看看能不能养过来吧。”

  “陇西伯,您已经是世袭伯爵,千金之躯,何苦这么拼命啊?”

  军医不知内情,只是在替贺珍惋惜。

  在他看来,贺珍是正当年的年纪,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候,以后机会多的是,没必要这么玩命。

  贺珍歪着头靠在墙上,“那就好。”

  这个结果,贺珍相信可以向朝廷交代了。

  陆继宗望着贺珍,他麾下的一万人多是原来投降的闯贼,由于贺珍那不要命似的打法,伤亡过半。

  就连贺珍本人,也成了这副样子,恐怕以后就是废人了,更不可能再带兵了。

  这一关,贺珍当是过去了。

  “好生照顾陇西伯。”陆继宗对那军医吩咐。

  “是。”

  陆继宗指向一个千总,“你带人留下,保护陇西伯。其余人,随我剿贼。”

  “是。”

  陆继宗看向贺珍,“陇西伯,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

  贺珍:“国事要紧,监纪请便。”

  …………

  太平门。

  四川副总兵张奏凯带人登上城头。

  三年前,他是重庆城守将,守的就是太平门。

  那一仗,他麾下的将士死伤殆尽。

  今日他要雪耻。

  经略樊一蘅安排他攻太平门,亦是希望他能知耻而后勇。

  太平门守将白文选,浑身上下已经被血染透。

  张奏凯冷冷的看着他,“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让我动手?”

  听着对方没有给出投降这一条路,白文选知这是大西在四川作恶太多,明军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死的英雄些。

  “不劳动手,我自己来吧。”

  白文选挥刀自刎。

  余下的西军士兵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奏凯语气冰凉,“事到如今,还攥着兵器不撒手,那就怪不得我了。”

  “一个不留。”

  倒不是张奏凯心狠手辣,而是张献忠对待明军的俘虏,向来是痛下杀手,有时甚至是折磨致死。

  哪怕是张献忠大发善心不杀,那也得砍下那些被俘官兵的右手。

  右手是人的惯用手,对于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丁而言,没了右手,以后的生活,难呐。

  张献忠也不可能好心的为这些被砍去右臂的明军官兵准备药品,以此时的医疗条件,又有多人因伤口感染而丧命。

  张奏凯是重庆保卫战中的幸存者,他的袍泽几乎全部死在了西军的手中,他又在四川同西军打了三年。

  对张奏凯而言,眼前这些西军士兵的命是命,但他那些袍泽的命,更是命。而且,更为金贵。

  “太平门外就是长江,江面有我军水师守着,献贼就算是趁机从太平门溜出也逃不过水师的眼睛。”

  “孙千总,带你的人守门,将这些金银封存。其余人,随我进城,诛杀张献忠!”

  翠微门偏沅总兵甘良臣、储奇门四川副总兵曾英纷纷领兵破城。

  大批明军冲入城中。

  陆继宗四下看了看,“马应魁呢?”

  京营副将蒋若来:“监纪,重庆城里人太多了,兵败如山倒,都乱套了。”

  “这样,蒋副将,你带人去封锁府库。将钱粮等物以及所有的公文、账册等,全部封存。”

  “明白。”蒋若来带兵离去。

  陆继宗:“把城头上的所有金银,全搬下来封存。快!”

  “是。”又有明军官兵四散离去。

  重庆城外,长江,山南伯黄蜚依旧站在旗舰甲板。只是,脸上却是露出了难得的轻愉。

  “把船上的灯全燃起来。都把眼睛放亮了,树倒猢狲散,重庆城一破,献贼必定四散而逃。”

  “两江的水道上,不许放跑一个乱贼。如有乱贼负隅顽抗,就地射杀,不必请示。”

  “是。”

  “让让,让让。”水道上有人在开路。

  黄蜚回头一看,是经略樊一蘅乘船而来。

  江面船只纷纷退让,樊一蘅的坐船正与黄蜚的旗舰相平。

  “经略。”黄蜚行礼。

  樊一蘅:“山南伯。”

  见礼过后,二人便没有再说话,待城中厮杀声渐稀,局势已经稳定,樊一蘅这才又说:

  “有劳山南伯围城,靖国公领兵在岸上策应,老夫先进城安民了。”

  “经略请。”

  樊一蘅在亲兵的护卫下自朝天门入,两队火把各分左右,将樊一蘅护卫中央。

  “找到张献忠没有?”

  “找到张献忠没有?”

  樊一蘅连连询问。

  杨展闻声走来,“经略,还没有找到张献忠。”

  樊一蘅:“重庆城三面环水,江面都有水师战船监管。张献忠就算是要逃,也只能走城西的陆路。”

  “让赵荣贵继续在城中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杨展,你带兵到城西,绝不能让张献忠逃了。”

  “标下领命。”

  重庆城西,张献忠领老营自通远门出。

  迎头正撞上四川总兵刘佳胤、京营参将刘俊。

  刘佳胤骑在马上,冷冷发笑,“张献忠,就知道你要逃,本镇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张献忠停下马来,“刘佳胤,老子打成都的时候没能杀了你,看来今日真成了祸患!”

  “驾,驾,驾。”通远门内传来一阵马蹄声。

  援剿四川总兵皮熊,领兵追来。

  张献忠回头看了一眼,心道不好。

  造了这么多年的反,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今天恐怕是真的要栽了。

  仓啷一声,刘佳胤抽出长刀。

  “圣上有明旨,杀了张献忠,世袭伯爵。”

  “想光宗耀祖、升官发财,就自己去拿。杀……”

  刘佳胤这个‘杀’字刚说出口,援剿四川总兵皮熊已经带兵动上手了。

  打仗嘛,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张献忠大喊:“老大,你挡住皮熊,为父给你杀出一条路!”

  张可望一听,让我挡住后面的皮熊,你自己往前打。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殿后阻敌?

  是不是想把我卖了,自己好跑?

  张可望眼珠一转,反正己方是必败无疑,明军更不会放过张献忠。

  李过、高一功他们逼死了崇祯皇帝,明军都能准许他们投降,何况是我。

  既然有活路,那我何必陪着张献忠一块送死呢。

  想到此,张可望将手中兵器一扔,“我投降。”

  “都放下兵器,降了。”他还对着自己的亲兵下令。

  其他西军兵士一看,你张可望可是张献忠的义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都这样了,那我们何苦再玩命。

  西军,就乱了。

  明军不管你那个。

  鹿血、枸杞、十全大补汤都喝下去了,现在你说你不方便?

  明军已经冲杀过去,现在让他们停下来,哪来得及。

  张可望犯了和历史上一样的错误,投降都投不明白,结果被清军当成猎物射杀。

  投降,你倒是早投啊。

  两军交战,刀枪见血都打起来了,双方都搅在一块了,你要投降了?

  那么大的军功在眼前,就算是能收手,明军也不会收手。

  外有强敌,内部又起了火,就算张献忠带的是老营,也扛不住。何况,明军也不白给。

  京营参将刘俊,手持一把大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援剿四川总兵老将皮熊,年过六旬,仍坚持披甲上阵。

  杀了张献忠,就是世袭伯爵。六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皮熊也想搏一搏。

  四川总兵刘佳胤,甭提,也想得一世袭伯爵。

  此刻的明军,恨不得张献忠会分身术。

  弄他十个八个的分身,功劳也好让大家分。

  …………

  天空泛起鱼肚白,喧嚣了一夜的重庆城,随着一声鸡鸣,终于归于平静。

  重庆府衙,这里已经被张献忠扩建成了的他的皇宫。

  经略樊一蘅正在此理事。

  四川巡按御史米寿图在翻查遗留下的公文、账册等。

  监纪陆继宗,正在清点收缴而来的金银。

  四川巡抚龙文光未在此处,而是在城内奔走,张榜安民。

  “经略。”四川总兵刘佳胤、援剿四川总兵皮熊,二人走进大堂。

  刘佳胤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外面血迹点点,里面装着首级。

  樊一蘅是带兵之人,见惯了打打杀杀,对于首级,更是司空见惯。

  他下巴一扬,对向地上的包袱,“里面是张献忠的首级?”

  “正是。”刘佳胤蹲在地上,将包袱打开。

  “这个是张献忠的首级,这个是张可望的首级,这个是汪兆龄的首级。”

  其他人的首级,樊一蘅连看都没看,他眼里只有张献忠。

  “这张献忠的首级,怎么脸上烂成这样?”

  刘佳胤解释:“经略,您有所不知。”

  “杀了张献忠,就是世袭伯爵。所有人见到张献忠,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张献忠有一百条命让咱们杀。”

  “单是张献忠身上的箭矢、火药子,没一斤也得有十四两。”

  “不过,这绝对是张献忠的首级,几千双眼睛看着呢,绝错不了。”

  “核验首级的事不归我管。”樊一蘅对着堂外喊道:“来人。”

  “在。”堂外的亲兵走进。

  “将米按台请来,就说请他来核验张献忠的首级。还有,将山南伯、陆监纪也一并请来。”

  “是。”

  听说是核验张献忠的首级,几个人飞一样的跑来。

  米寿图提起张献忠的首级,左看看,右看看。

  “虽然被火铳打烂了半边脸,但还是能认出来,这是张献忠的首级。”

  “不过,稳妥起见,就没有其他的佐证?”

  “有。”皮熊朝着堂外喊:“抬进来。”

  盔甲、刀、弓、箭囊,依次摆在地上。

  皮熊:“这些都是张献忠所用之物,箭囊上还绣着龙纹呢。”

  米寿图大致扫了一眼,“有这些佐证,再加上官兵的证词,足以向天下交代了。省得有人说闲话,说朝廷咱们随便找了人头滥竽充数。”

  接着,米寿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张献忠是谁杀的?”

  刘佳胤迟疑了一下,“很难确定究竟是谁杀的。”

  “当时天又黑,又乱,所有人都奔着张献忠使劲,就连张献忠的马都挨了二十多箭。”

  “张献忠落马之后,周边的人全往上涌。谁知道张献忠是被射死的,还是被兵器砍死的。”

  “根本就说不清到底是谁杀的。”

  “那,这该如何造册记功?”米寿图看向樊一蘅。

  “好办。”樊一蘅有了主意,“我大明一开始并非是按首级记功。”

  “这次就按群体记功,凡是参战的官兵都有封赏。就这么往兵部报,如果兵部不同意,那就让他们拿主意。”

  说着,樊一蘅的眼神就往陆继宗的身上瞟。

  陆继宗笑道:“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将士们都不容易,相信兵部会同意的。”

  山南伯黄蜚也说:“没错。若是兵部不同意,那就让兵部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主意来。”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们在后面轻飘飘的一句话留给否了,这怎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