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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9 节

第279章 夺爵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2,744 字

  乾清宫,御案上摆满了奏疏。

  多是弹劾定远侯邓文囿的奏疏。

  棉衣之事,朝堂上早有风声,只是那几日皇帝大婚,没有谁不开眼的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添堵。

  如今,大婚已过,弹劾也就跟着来了。

  弹劾的奏疏,内容大同小异,朱慈烺看过几本就不再看了,他正在翻看着审案记录。

  “应天府的动作够快的,杨鸿这件事办的不错。”

  “只是,定远侯府的管家把罪全担了下来。”

  皇帝的话,像是在询问。

  今日在御前当值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邱致中,他正管着东厂。

  听到皇帝的话后,回道:“听说那个管家是定远侯府的家生子。”

  “虽然这个管家将罪担了下来,可朝堂上,乃至坊间,都在流传这是在替定远侯顶罪。”

  朱慈烺问:“那你怎么看?”

  “奴婢以为,能承担户部军需购置的,不会是一般商铺。”

  “如果没有定远侯这层关系在,这一万余件棉衣,恐怕早就被别的商铺夺去了。”

  朱慈烺又问:“你的意思,也认为那个管家是在替定远侯顶罪?”

  面对皇帝这种露骨的发问,邱致中不敢打马虎眼。

  “奴婢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朱慈烺将审案记录放在案上,“连你都是这么认为的,更遑论朝堂上的那些人。”

  “去将刘孔炤、张慎言叫来吧。”

  “奴婢遵旨。”

  “还有。”朱慈烺又想起了一个人,“将钱谦益也一并叫来。”

  “奴婢遵旨。”

  邱致中安排人去传召这三人,而后又回到御前听差侍奉。

  “郑芝龙还在应天城吧?”

  “回禀皇爷,郑芝龙自到达应天后,就一直在住在敕建的安肃伯府中。除了陪同家人游玩应天城外,就是同他人请吃请喝。”

  “请吃请喝?”朱慈烺笑道:“是和那些勋贵吧?”

  “皇爷英明,正是。听说魏国公还将自己的幼妹许给了郑芝龙的次子郑渡。”

  “郑芝龙的次子不是过继给了其妻娘家,叫什么田川……”

  邱致中知道皇帝想不起来这个拗口的名字,补充道:“田川七左卫门。”

  “对,就是这个名字。”

  朱慈烺对于郑森记忆深刻,但对于田川七左卫门,属实是没什么印象。

  “这个郑渡,实际上就是郑芝龙的三子吧。”

  “皇爷英明。”邱致中例行公事般说道。

  “因其次子田川七左卫门已过继他家,故郑芝龙对外将三子郑渡称为自己的次子。”

  “其长子郑森,早已成亲,倒是这个郑渡的亲事还未定下来。魏国公一张嘴说要结亲,郑芝龙立马就应下了。”

  “奴婢认为,这其中,不仅仅是有魏国公的原因,还有……”

  “还有怀远侯的原因是吧。”朱慈烺直接将后半截话说了出来。

  邱致中:“皇爷圣明。”

  “继续说。”

  “我大明朝的勋贵,除了皇爷新封的迁安伯、晋封的靖南侯等人,余下的那些勋贵,均为闲人,唯有怀远侯得有圣眷。”

  “而怀远侯常延龄的妻弟,正是魏国公徐胤爵。”

  “同魏国公结亲,便也是同怀远侯结了亲。”

  朱慈烺看了一眼邱致中,“不止如此吧。”

  “魏国公徐胤爵有两个姐夫,一个是怀远侯常延龄,一个是都督佥事邓文昌。”

  “邓文昌又是定远侯邓文囿的亲弟弟。”

  “同魏国公一家结亲,实则是同魏国公、怀远侯、定远侯三家结亲。”

  “郑芝龙的算盘,打的响啊。”

  大明朝的勋贵,互相联姻,沾亲带故,自发的抱团。

  “东厂继续盯着,有什么……”

  一个小宦官走来,见皇帝说话,他止住不敢插言。

  “有什么消息及时报过来。”说完,朱慈烺看向那小宦官,“什么事?”

  “回禀皇爷,诚意伯、钱尚书、张总宪到了,正在殿外候旨。”

  “让他们进来。”

  “奴婢遵旨。”

  三人随着小宦官的引领走进殿来。

  行礼过后,朱慈烺开门见山道:“审问定远侯的审案记录,朕看过了。”

  “过失杀人的罪责,定远侯承认。贻误军机的罪责,定远侯不认。”

  “诚意伯,张总宪,案子是你们两个人审的,你们两个说说吧。”

  张慎言是故意不说话。

  刘孔炤见张慎言这样,就知道这老小子又在使坏。

  可他没办法,毕竟他是皇帝钦定的主审官,他躲不过。

  “启禀陛下,过失杀人之罪,定远侯已认,无需再议。贻误军机之罪,定远侯虽不认,但却也难逃嫌疑。”

  朱慈烺:“难逃嫌疑?仔细说说。”

  仔细说说?刘孔炤深感为难。

  罪,越说越细。

  仔细说说,说的越细,定远侯邓文囿的罪坐的就越实。

  “前方战事正酣,又值严冬,棉衣为军队不可或缺之物。”

  “若棉衣有损,将士体寒不耐,必进取为难,无力作战。”

  “以此论观之,定远侯确有贻误军机之嫌。”

  说到最后,刘孔炤的语气竟变得确切起来。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替邓文囿脱罪的理由。

  朱慈烺没有表态,“张总宪,你以为如何?”

  “回禀陛下,适见诚意伯推论,臣切以为,定远侯贻误军机无疑。”

  “贻误军机,按律当斩。”

  刘孔炤那如刀子般的眼神狠狠的射向张慎言。

  皇帝问话,你自个说你自个的就行了呗,非捎上我干嘛!

  朱慈烺用手一指案上的奏疏,“朝堂上的很多官员,都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还有人怀疑,邓文囿收了建奴细作的黑钱,故意在军需上做手脚,为的就是配合建奴的战事。”

  刘孔炤眼神一抬,本以为张慎言已经够可以的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猛。

  朱慈烺:“前方冻死了两名兵士,这些奏疏中,一多半都是请求让邓文囿偿命。”

  “不止朝堂,前方的路振飞、叶廷桂,还有靖南侯、迁安伯等人,也派人送来了奏疏。”

  “过失杀人,有的过失杀人无需偿命,有的过失杀人,则需要偿命。”

  “贻误军机,适才张总宪也说了,按律当斩。”

  “邓文囿犯下如此大罪,群情激愤,若不重处,如何对得起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

  朱慈烺扫视一眼,开始定调子。

  “抄没其家,家产抚恤受难兵士。”

  “邓文囿交法司拟罪,按例论处,绝不姑息。”

  “定远侯之爵位,夺爵。”

  “念其乃开国宁河王之后,朕不忍功臣子孙颠沛。邓文囿之弟邓文昌,世袭云南都司进桑卫指挥同知。”

  刘孔炤一听,这个结果,皆大欢喜。

  惩办了首犯,给朝堂上下一个交代。

  夺爵,但给了邓文昌一个世袭指挥同知,也算照顾了勋贵的体面。

  云南都司进桑卫是在滇东南土司之地新设之卫,邓文昌这一脉世袭此卫指挥同知,可以为大明戍边,算是有了新的出路。

  一举三得。

  同时,也是敲打。

  文官本来就看勋贵不顺眼。

  在皇帝的默许支持下,新勋贵对这些旧勋贵又呈打压之势。

  皇帝想要整顿的事情很多,下面就看,旧勋贵懂不懂事了。

  只要长点眼,皇帝也犯不上去为难人。

  刘孔昭细细想来,恐怕皇帝在得知定远侯府的事端后,就已经想好了处置方案。

  邓文昌,并非纨绔子弟,他为人上进,素有大志,说不定就能在云南做出一番事业。

  况且,爵位本来就没有邓文昌的事,这次给他一个世袭指挥同知,他反倒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陛下圣明。”

  朱慈烺继续说:“还有就是军需之事。”

  户部尚书钱谦益很是紧张,“陛下,得知棉衣有假后,户部已经紧急调拨了库存棉衣至前方,不会耽误前方的战事。”

  “并按例抚恤了冻伤、冻死的兵士及其家眷。”

  朱慈烺淡淡道:“钱尚书办事,朕还是放心的。”

  “然,此案,还是给我们留下了教训。”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军需东拼西凑,难免良莠不济。”

  “有关军需事宜,户部再写一道详细的奏疏呈上来。”

  就这?没了?

  以钱谦益对皇帝的了解,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究竟不简单在哪,他还真说不上来。

  最后只能回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