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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5 节

第245章 卫所的烂摊子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2,447 字

  南直隶,淮安府。

  漕运总督兼淮扬巡抚黄家瑞,忧心忡忡的坐在大堂中。

  淮安府,承平太久,百姓早就忘记了战争。

  崇祯十六年,建奴抵入淮安,但并未造成太大破坏。

  如今,建奴大军劫掠淮安,很多村镇都遭了殃,就连沭阳县都未能幸免。

  黄家瑞三令五申,加强防范,但人教人,很难教会人。

  太平日子过久了,哪里还能居安思危。

  “总漕,总漕。”有军官撒腿如飞,跑进大堂。

  黄家瑞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倏的起身,“可是建奴攻了过来?”

  “不是。淮安卫的旗军发生争斗,十几个人大打出手。”

  黄家瑞脸沉的都能攥出水来。

  内部出事,还不如让建奴打过来呢。

  “少司马说到就到,这时候闹出事,这不是打我的脸。”

  那军官:“总漕,少司马已经进了城,正好碰上了士卒争斗。”

  黄家瑞脸色更沉了,“巴掌已经打在我脸上了。”

  那军官继续说:“还有,巡按御史霍按台听闻城中士卒发生争斗,也赶了过去。”

  黄家瑞的脸色反而多云转晴,“虱子多了不痒,既然都赶上了,躲是躲不掉的,过去看看。”

  到达现场,黄家瑞果然看到有两位官员正在维持秩序。

  一人身着绯红色常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孔雀,正是兵部右侍郎陈奇瑜。

  一人身着粉色常服,胸前的补子绣着獬豸,正是巡按御史霍达。

  “少司马,霍按台。”黄家瑞笑着走来。

  “黄总漕来了。”陈奇瑜接着用手指向人群,“正巧,闹事的是漕运衙门的运军,就由黄总漕处置吧。”

  霍达闻听,眼皮一抬,旋即落下,没有多言。

  士卒闹事,霍达这个巡按御史也有权处置,且他还在场。但陈奇瑜直接就把事情交给了黄家瑞。

  其中,固然有军情的因素,也有人情的因素。

  黄家瑞是山东人,与兵部尚书张福臻是同乡,陈奇瑜又是张福臻的老部下。

  一位兵部尚书,一位兵部右侍郎,一位漕运总督兼淮扬巡抚,霍达这位巡按御史就算头再铁,也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黄家瑞微微颔首示意,接着问询,“怎么回事?”

  有个黑脸士卒就说话了,“回禀总漕,小人是淮安卫前千户所的军户,按例入伍。”

  “那个鲁千户仗势欺人,小人等实在是受不了,这才忍无可忍。”

  鲁千户忙的辩解,“总漕,您可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他这是恶人先告状。”

  “行了,你先别说话。”黄家瑞制止了鲁千户,看向那黑脸士卒,“你接着说。”

  在军官和士卒发生冲突时,士卒是处于劣势,黄家瑞天然的就偏向于士卒。

  “总漕,这个鲁千户原本是带俸差操,不管事。以前我们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如今战事吃紧,他管了实事,就想趁机报复我们。”

  宋朝的冗官体现在文官,明朝的冗官体现在武官。

  明朝卫所中存在大量世袭军官,这么多军官不可能都管事,便分为了两种。

  见任管事,带俸差操。

  前者管实事,有实权。后者拿俸禄,跟着一块训练,但没有实权。

  下级不服上级的,多了。世袭上来的军官,且没有实权,下面的士卒不一定就服气。

  黄家瑞看了看这士卒,“你说的当真?”

  “当真。”

  黄家瑞:“你是在伍的旗军,你的上面有见任管事的百户、千户。”

  “那个鲁千户是带俸差操,就算缺人手让他管实事,他也不可能越过你上面的千户直接去管你。”

  “淮安卫的掌印何在?”

  有一人应声走来,“卑职淮安卫掌印指挥佥事……”

  “行了。”黄家瑞打断了那人。

  淮安卫就驻在淮安城中,漕运衙门也在淮安城中,黄家瑞对于淮安卫的情况不算陌生,对于淮安卫的掌印也熟悉。

  “徐指挥,这些都是你麾下的官兵,你说说吧。”

  “回禀总漕,那个鲁千户是带俸差操,不在运军,上不来运河,过的就清贫一些。”

  “闹事的这些士卒,都是运军,经常在运河上,过的宽绰一些。”

  “鲁千户经常和这些人聚在一块赌博,赌输了没钱。这些人就放贷给他,利息有点高,鲁千户就想赖账。”

  “之所以挑这个关头动手,应该是觉得朝廷有高官要来,想着威胁鲁千户逼债,不还债就把事情闹大。”

  黄家瑞质问:“你都知道,为何不管?”

  “回禀总漕,都是淮安卫的本卫军户,父一辈子一辈的都认识,沾亲带故的,卑职也不好管。”

  黄家瑞都想骂人,“你的事回头再说,先把人带下去,按军纪处置。”

  “是。”

  黄家瑞苦笑着,“让少司马和霍按台见笑了。”

  陈奇瑜见怪不怪,“卫所里的这种事,我也见过不少。”

  “虽然北段运河不通,但淮安以南的运河畅通无阻,运军在运河上可以敲诈来往商船。”

  “那个鲁千户带俸差操,只能待在本卫,上不了运河,手头自然是不如寻常的运军士卒宽绰。”

  霍达说道:“欺软怕硬罢了。”

  “这些兵,也就是看那个鲁千户是带俸差操,才敢这么大胆。”

  陈奇瑜眼神一动,刚刚我直接把事情交给了黄家瑞,没有顾及霍达这个巡按御史,如今他这是话里有话呀。

  但陈奇瑜没有在意,你霍达也就是痛快痛快嘴了。

  霍达倒说起来没完了。

  “军官穷军户富,富足军户向穷苦军官借贷之事,多闻于市。”

  “但如这般军户敲诈运河商旅所得之财,因赌博而贷,非积累之财,非生活而贷,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我曾受先帝圣恩,委以巡漕,未尝见此奇事。”

  黄家瑞那脸拉的都快能犁地了。

  卫所弊端百出,有军官欺压军户,也有军官生活的不如军户。

  如《天下郡国利病书》记载:永定卫土田沃衍,亦边境乐地,但官贫兵富,至相结为婚姻,以长幼为坐次。

  当然,总体而言,军户相较于军官,肯定是处于弱势。

  陈奇瑜早年在西北主持军务,对于卫所这一摊子烂事,早就见怪不怪。

  可西北的卫所再烂,他们也能上阵作战。哪怕是不能上阵作战守城,也能用来守城。

  如今建奴已经打到淮安来了,淮安卫就在前线,这种时候还能闹出这种事。

  陈奇瑜可算是明白,淮安有漕运总督黄家瑞在,皇帝为何还会亲自点自己的将,让自己到淮安主持军务。

  这种局面,一般人还真撑不住。

  陈奇瑜叹息一声,“临行之时,圣上曾特意询问,是否需调勇卫营至淮安。”

  “南京城里就勇卫营这么一支看家的军队了,我哪里能调。我也不觉得战况到了不可挽回之地步。”

  “今日一看,只得奏请调兵了。”

  黄家瑞闻言,脸色顿时多云转晴。

  勇卫营可是皇帝倾尽资源所练,精锐中的精锐,淮安这一仗,稳了。

  只要淮安此战得胜,一俊遮百丑,鲁千户等人的烂事,也就不了了之。

  霍达听到陈奇瑜要奏请调勇卫营前来,原本因被陈奇瑜轻视而产生的不满,荡然无存。

  霍达也清楚,勇卫营是皇帝的心头肉。

  勇卫营挑剩下的兵,才会分配给各地军镇。

  这仗稳了,得胜之后,自己也能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