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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节

第190章 刘宗敏战殒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5,075 字

  咸宁城,这是顺军攻下的一座县城。

  大顺皇后高桂英,并没有同大顺军中的其余家眷那般,安置在蕲州城,为了安全,刘宗敏将其安置在了咸宁。

  此时的高桂英正被人急匆匆的叫到大堂。

  所谓大堂,就是咸宁县衙的大堂,顺军攻下这里后,成为了指挥部。

  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磁侯刘芳亮。

  等高桂英来到大堂后,这才发现,城中的高层全在这里。

  她与李自成患难多年,心思早已通透,一股不详的预感,不由自主的涌入心头。

  扑通,还未等高桂英反应过来,只见有一人跪倒在她的面前。

  高桂英定睛一看,是张鼐。

  张鼐也不说话,抱着高桂英的大腿哇哇的哭了起来。

  张鼐是李自成的义子,也是高桂英的义子。李自成常年领兵,无暇顾及其他,生活上的事,皆是高桂英负责。

  分兵时,张鼐可是跟在李自成身边。

  从小看着张鼐长大的高桂英,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俯下身子,扶起张鼐,“孩子,先起来,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我没保护好皇上,我对不起您呐。”

  张鼐不起,磕头如捣蒜。

  眼泪洒了一地,有张鼐的,也有高桂英的。

  不多时,高桂英止住眼泪,李自成已经死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这种时候,她必须把场子撑起来。

  “磁侯,议事吧。”

  刘芳亮也知道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行了,都听嫂子的。把眼泪擦干净,咱们说正事。”

  “原本我军分两路,一路由皇上统领,一路由汝侯统领。”

  “皇上领的这十万人,又分为两路。皇上亲领的这一路,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了张鼐和刘体纯带来的这些人。”

  “绵侯那一路,于荆州被明军所败,现在还没有联系上。”

  “汝侯领的十万人,一部由汝侯亲领,在蕲州长江一带。一部就是咱们咸宁这些人。”

  “还有就是分派出去的郝摇旗、王进才、牛万成那些不是咱们闯营老弟兄的人。”

  “明军从武昌、黄州、荆州、岳州、九江、南昌等地,四面合围。倒是有点像当初杨嗣昌弄的四正六隅、十面埋伏。”

  “本来是要按照皇上谋划的那样,全军转进江西。没想到出了意外。”

  “汝侯也被明军缠住了,一时半会来不了。”

  “嫂子。”

  高桂英颔首道:“磁侯直说就是。”

  “嫂子,明军来者不善,皇上已经出了事,您若是再有什么闪失,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汝侯的意思是,按时间推算,高一功、李过他们,快赶到湖广了。”

  “先派人保护您往西撤,以便尽快和高一功他们汇合。”

  高桂英问:“那你们呢?”

  “我们这么多人,动静太大,瞒不过明军的耳朵。我们还得继续牵制明军,等您安全了,我们才好放开手脚。”

  “那,好吧。”高桂英知道刘芳亮说的是对的。

  自己在这,反而会使得他们分神。

  刘芳亮随着吩咐:“张鼐、刘体纯。”

  “在。”

  “你们二人保护皇后撤离,如有差池,你们也别活了。”

  “末将领命。”

  …………

  长江,明军水师战船沿江面摆开,炮口贴心的对准江岸的顺军大营。

  知道顺军缺少火药,明军还大方的送出漫天的炮弹。

  只不过,炮弹落地就炸,顺军有点接不住。

  “不要乱!不要乱!”刘宗敏大喊着。

  “炮击过后,明军就要进攻了!守住!守住!”

  顺军原本是为了遏制长江水道,控制长江交通,阻断明军联系,这才以于江边扎营。

  同时,也是为了训练顺军的水营。

  没想到,此时成了明军战船火炮的活靶子。

  “任继荣呢?任继荣呢?让他领着咱们的船上啊,把明军的船收拾了!”

  有人就回了,“汝侯,任继荣将军早就领船队去阻挡明军了,但没挡住。”

  “咱们的船不如明军的船厉害,全完了。”

  砰!一声炮响,震得刘宗敏头皮发麻。

  “汝侯。”军师宋献策跑来。

  “我军临江扎营,没船这仗打不了,快撤吧!”

  “他娘的!”刘宗敏骂了一句,“咱们的船真就那么废物?”

  “他娘的了,撤,撤,撤,快撤!”

  …………

  一艘战船缓缓驶向岸边,还未抵近陆地,却又一人从船上跳下。

  这是一位身披重甲的老者,正是靖南侯黄得功。

  接着有士兵陆续跳下,分列两旁,将黄得功护卫在中央,正是黄得功的亲兵卫队。

  战船纷纷靠岸,大批士兵登陆。

  “叶制台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想要升官发财,就拿下刘宗敏的脑袋!”

  黄得功手一挥,军队自其身后冲出。

  …………

  蕲州城。

  良乡伯牟文绶、湖广总兵黄朝宣正带人攻城。

  城中,大顺丞相牛金星坐立不安。

  他是文臣,没有上城头守城,可他的心情,却比守城的士兵还要煎熬。

  其子牛佺忍不住说道:“爹,您能不能坐下歇会,走的我脑袋疼。”

  牛金星质问:“脑袋疼?那砍脑袋疼不疼啊?”

  “李自成死了,军队就是一盘散沙,明军又逼的厉害。真等到明军的刀落下来,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疼了。”

  牛佺顿时没了脾气,“李自成已经死了,大顺朝完了,咱们没必要跟着他的大顺朝一块送死。”

  “爹,那咱们可得提前想想退路啊。”

  “唉。”牛金星叹息一声,“退路我早就想过了,不好走。”

  “崇祯皇帝是咱们逼死的,明军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投降建奴吧,可建奴都在江北,中间隔着一条长江,咱们过不去。”

  提起建奴,牛佺气不打一处来,“说起来这建奴也是废物。”

  “既然是追击李自成的,那就一追到底,怎么就在长江边上停住了!”

  “弄得咱们现在想投降都找不到地。”

  牛金星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再等等看吧,刘宗敏领兵在江边和明军拼命呢,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

  “汝侯,汝侯。”

  撤离江边的刘宗敏见是己方士兵,问:“怎么了?”

  “蕲州城被明军围住了,咱们过不去。”

  刘宗敏咬着牙,“真是该死!”

  “明军从哪掏出来那么多人?怎么明军是越打越多!”

  宋献策催马来到刘宗敏身旁,“听张鼐派来送信的人说,明军把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的军队全调到了湖广。”

  “我军在西北的根基丢弃皆无,而明军在西南,有着近三百年的根基。”

  “我竭彼盈,我竭彼盈啊。”

  刘宗敏看向蕲州方向,“看来,那些家眷,是保不住了。”

  “郝摇旗、牛万才他们有消息吗?”

  宋献策摇摇头,“他们本就不是咱们闯营的老弟兄,这种时候,哪里还能指望。”

  刘宗敏无奈道:“那就向南走,去咸宁,找磁侯。”

  …………

  “制台,刘宗敏跑了。”

  正在看着地图的叶廷桂抬了一下头。

  “李自成死了,闯贼的军心也就散了。如今刘宗敏也跑了,狼奔豕突。”

  “传我的军令,不必留手,全军出击。”

  “还是那句话,想要升官发财,就拿下刘宗敏的脑袋!”

  …………

  蕲州城。

  牛金星抬头看看天空,“都这时辰了,刘宗敏还没来。”

  “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爹,不能吧?”牛佺有点不太相信。

  “这么多家眷都还在蕲州城里呢,刘宗敏就这把人全扔下不管了?”

  “李自敬可还在城里呢。”

  “有什么不能的。”牛金星一副了然于胸。

  “李过,那是李自成的亲侄子。李自成没儿子,李过就相当于是李自成的亲儿子。可李自成不还是把李过扔在陕西,自己带人跑了。”

  “李自成死了,高桂英又去了咸宁。李自敬就一个废物,谁会把他当回事。”

  “刘宗敏是泥菩萨过河,他自身都难保了,还会管李自敬?”

  牛佺心如死灰,“明军攻的那么猛,咱们就只能等死了?”

  “流贼终究还是流贼,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您是举人,人上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当初就不该跟了李自成。”

  “爹,要不,咱们降了明军吧?”

  牛金星投去赞许的目光,“和我想的一样。”

  “虽然我的名声在大明朝已经臭了,可大顺朝在湖广,连军队带家眷,二十多万人。明军不是建奴,他们不会把人都杀光。”

  “明军现在还没攻下蕲州城,只要咱们开城投降,明军为了安抚其他大顺降将,也不会把咱们爷俩如何。”

  “千金买马骨,不是咱们爷俩值钱,是咱们爷俩干的事让大明朝无法拒绝。”

  “为了稳定军心,刘宗敏还没有宣告李自成的死讯,这就是机会。”

  “召集咱们的亲信,去城门。”

  …………

  蕲州城,西门。

  守门的士兵严阵以待。

  见牛金星前来,纷纷行礼。

  守门的顺军军官见牛金星带大队人马前来,并未起疑心,例行上前,问:

  “丞相,您可是带人来协守城门的?”

  牛金星笑嘻嘻的,“把城门打开。”

  “啊?”那军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丞相,您说什么?”

  牛佺走上前,袖中一抹寒光,狠狠的划过那军官的脖颈,“你都听到了干嘛还要再问。”

  那军官毫无防备,谁也不会想到大顺朝的丞相,会对自己人下手。

  牛金星:“李自成已死,刘宗敏已逃,不想死的,就随我开城归顺朝廷。”

  紧着,牛金星的亲信士兵各拉刀枪,面带威胁。

  “什么,皇上死了?”很多顺军士兵议论起来。

  李自成死没死,这些顺军士兵不一定相信。但刘宗敏没有率军来救蕲州城,这是真的。

  按照时间,刘宗敏早就该来了。

  看牛金星爷俩的样子不像扯谎。

  顺军一路逃难,早就没了军心。

  李自成死了,刘宗敏逃了,就连牛金星这个丞相都要投降了,那我们还玩什么命。

  “听丞相的,开城门。”

  “良乡伯,您看。”正在督促军队攻城的牟文绶被亲兵提醒。

  牟文绶一看,蕲州城的的西城门竟然开了。

  湖广总兵黄朝宣见状,有些担心,“良乡伯,这会不会是闯贼使的计谋?”

  牟文绶冷静的分析,“我军四面合围,这时候把城门打开,不会是计谋。”

  “定是闯贼见刘宗敏迟迟未援,知道守城无望,这才起了内讧。”

  “机不可失,快,冲进去!”

  常德一战,明军大败李自成,军威大振。

  李自成死在九宫山的消息,又传遍军中。

  此时的明军,那是大鼻子他爹——老鼻子!

  牟文绶一下令,明军嗷嗷的往前冲。

  …………

  “汝侯!汝侯!”

  正在停下歇脚的刘宗敏听到后方士兵叫魂似的呼喊,救知道事情不好。

  “有话就说。”

  “汝侯,明军追上来了。”

  “看清楚是谁带队了吗?”

  “看清楚了,是九江总兵杜弘域。”

  “杜弘域!”刘宗敏后背惊出冷汗。

  “这是杜文焕的儿子呀。”

  “冤家路窄,杜弘域这是报仇来了。”

  “落他手里,准死活不了。走走走,快走!”

  杜家,祖籍昆山,延安卫的军户,经过几代人的厮杀,到了杜桐、杜松这一代,兄弟皆官拜总兵。再到杜桐之子杜文焕,杜文焕之子杜弘域,皆为总兵,终成将门。

  杜文焕有诗曰:三世四开元帅府,一门十督三方居。世禄绵延侔采地,第宅辉煌恩赐殊。

  当初陕西遍地民乱,杜文焕的很多族人,都死在了乱贼手中。

  因此,杜文焕带兵进剿流寇的时候,能不留活口就不留活口,那真是下死手。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

  刘宗敏见识过杜文焕那下死手的狠劲,他不敢赌杜弘域是子不类父。

  “走,快走!”

  远处的山坡上,监纪石声和正手持望远镜观察。

  “流寇就是流寇,到死也改不了流寇习性。”

  “果然,刘宗敏果然还是准备南逃。也不枉我们提前在这等他。”

  石声和收起望远镜,看向身旁的两位将领,“马将军,王将军。”

  马进忠、王允成二人上前,“在。”

  “二位将军,闯贼军心大乱,刘宗敏仓皇逃来,这正是二位将军大展宏图的机会。”

  马进忠、王允成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原是左良玉的下属,在左良玉死后,被石声和收留。

  这一次,正是他们展示忠心的时候。

  “末将明白。”

  …………

  催马疾驰的刘宗敏忽听得一阵声响,原是侧翼有骑兵杀出。

  一骑打头,呼啸而来。

  “拦住他们!”刘宗敏大喊着迎击。

  前方声音嘈杂,马进忠又领大批步兵拦住去路。

  刘宗敏暗道不好,“军师,你指挥后队挡住明军骑兵,我带人冲破明军步兵。”

  不等宋献策答应,刘宗敏已然带亲兵向前冲去。

  王允成,辽东人,号称铁骑王。

  领骑兵左突又击,顺军方寸大乱,如入无人之境。

  “顶住!顶住!”

  宋献策扯着嗓子喊,但他一个文人,哪镇的住这个场面。

  “那个拿扇子的就是李自成的狗头军师宋献策!”王允成用手一指。

  “弟兄们,活捉宋献策,升官发财呀!”

  宋献策一听,忙的把扇子一扔,二话不说,催马就跑。

  “哪里跑!”王允成直直的追。

  马进忠带人,谁也不管,就瞄着刘宗敏打。

  顺军已经乱了,只要领头的被拿下,这仗就赢了。

  刘宗敏骑在马上,手中长刀来回舞动。

  刀刀劈落,刀刀见血。

  石声和站在高处,见马进忠、王允成二人是真的玩命,满意的点了点头。

  “弓箭手。”

  “在。”一队十人应声而来。

  火铳的射程短,石声和专门从军中挑出了十位神射手。

  “那就是刘宗敏,废话我也不多说,射死了他,最起码也是一个世袭千户。”

  “你们自己来吧。”

  十点寒芒,对准了刘宗敏。

  “驾!驾!驾!”后方又来了一支队伍,领兵者,正是九江总兵杜弘域。

  顺军,彻底乱了。

  刘宗敏被后方声音吸引。

  “好贼,纳命来!”趁着刘宗敏分神,马进忠抵近就是一刀。

  刘宗敏身子猛地一闪躲避,却觉得小腿被人抓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明军从马上拽下,扔在地上。

  经验丰富的刘宗敏忙的翻滚,稳住身形,双腿一挺,腰部一纵,还未腾起,马进忠一个乌鸦坐飞机就落了下来。

  四周明军士兵提着刀枪涌了过去。

  高处的那十名弓箭手默默放下弓箭,齐刷刷的看向石声和。

  石声和:“傻愣着干嘛,那不是还有一个宋献策!”

  …………

  蕲州城。

  牛金星、牛佺,父子二人跪倒在地。

  “罪人牛金星,为奸贼所蛊,犯下大错。今幡然悔悟,特诛逆贼,开城门,以迎我大明天兵。”

  良乡伯牟文绶看着开城投降的牛金星、牛佺父子,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牛金星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更是悬赏告示中名列前茅的人物。

  可就是牛金星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偏偏就开城投降了。

  这家伙,真是会审时度势。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二位,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