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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节

第108章 送礼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佚名 · 3,105 字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

  大堂。

  都转运使杨振熈正在处理公务。

  崇祯末,崇祯皇帝曾派黄家瑞为扬州巡抚,督理两淮盐政。

  黄家瑞查办了都转运使、同知,亲自过问盐事。

  朱慈烺登基后,黄家瑞升漕运总督兼淮扬巡抚,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事,就暂时由运司副使代理。

  待朱慈烺站稳脚跟,着手整顿两淮盐政时,就任命杨振熈为两淮都转盐运使。

  人,离不开盐。

  动物不会制盐,尚且会通过舔舐地面等途径获得盐分补给。

  盐事无小事,更何况是糜烂的两淮盐政。

  上任不久的杨振熈,只得处理起两淮运司堆积的公务,理一理两淮的烂账。

  不过,令杨振熈不满的是,皇帝明明已经派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维垣整顿两淮盐政。

  可杨维垣这家伙,刚一到扬州,就走了狗屎运,抓到了京口兵变主犯之一的张应梦。

  就在两淮地区官员准备迎接杨维垣时,这家伙,突然病倒了。而且病的很严重,谁也不见。

  杨振熈没心思去管杨维垣究竟如何,只能扑到两淮运司的烂摊子里。

  “运使还忙着呢。”

  运司副使魏铭皓,捧着一个紫檀方盒从堂外走进。

  杨振熈抬了一下头,接着又低下,“魏运副,有事吗?”

  魏铭皓将那个紫檀方盒放到书案上。

  “运使,听说尊夫人信佛,有人托下官把这个东西带给您。”

  杨振熈的视线从书案上的公文中移到那盒子上。

  不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单是外面这紫檀的盒子,就价值不菲。

  朝廷要整顿两淮盐政的风声,早就透了出来。

  而自己又是新上任的两淮运使,有人送礼,再正常不过。

  问题是,这个礼,是运司副使魏铭皓送过来的。

  自黄家瑞升任漕运总督后,两淮运司的运使、同知空缺,这段时间,两淮运司的事,都是这个魏铭皓在管。

  在这个节骨眼,能给自己送礼的,肯定是那些盐商。而把礼送过来的,又是魏铭皓。

  这家伙,该不会是和那些盐商搅和到一起了吧。

  杨振熈的心里,生起了警惕。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魏铭皓笑嘻嘻的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金佛。

  “康掌柜不知从哪弄来这么一个金佛,他又不清楚这金佛是真还是假。听说尊夫人信佛,便托下官将金佛带来,麻烦运使您带回家,让夫人帮着掌掌眼,看看这个金佛是真是假。”

  不是送礼给杨振熈,是请杨振熈带回家,让他的夫人帮着掌掌眼。

  送礼送的很委婉。

  “我家夫人,不信佛。”

  杨振熈委婉的拒绝了。

  “不信佛?”魏铭皓一愣。

  “我听康掌柜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才帮他的忙。没想到是那家伙在拿我逗闷子呢。”

  魏铭皓见杨振熈不吃这一套,当即用话术弥补,想把自己摘出去。

  杨振熈:“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夫人以前是信佛的,是最近才不信佛的。”

  “具体的时间,就是刚刚。”

  这话,已经是明着拒绝了。

  “魏运副,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吧。就说这个忙,我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魏铭皓悻悻的盖上盖子,金佛的光辉立马被封印起来。

  “这个康掌柜也真是,不把事情弄清楚了就乱托人。见了面,我非好好的说说他不可。”

  “魏运副,你说的那个康掌柜,是家住筒子街的那个盐商?”

  “正是。”

  “把东西转回去的同时,有劳魏运副告诉康掌柜一声,就说以本官的经验看来,寺庙里的金佛,多是在外面塑的一层金身,里面还是泥胚。”

  “他要是想验证这金佛是真是假,拿刀子刮一刮就能知道。”

  魏铭皓一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得先回道:

  “运使说的是,下官一定转达。”

  “要是您没什么吩咐,下官就先告退了。”

  杨振熈没有说话,就摆了摆手。

  “下官告退。”

  走出大堂,魏铭皓回到了自己的值房,随手将书案上的公文卷到角落。

  他将紫檀方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急不可耐的打开了盒子。

  那一抹金黄色,甚是令人心旷神怡。

  “哎呀,多好的东西。”魏铭皓将金佛捧在手里仔细的端详。

  “可惜,杨振熈那家伙,不懂得欣赏。”

  更可惜的是,这么好的东西,不是自己的。

  魏铭皓不舍的将金佛装进紫檀方盒里,就这么一直熬到下班的时候。

  到了时辰,他揣起盒子就走。

  运司衙门外,早就有一辆马车等候。

  见魏铭皓走出衙门,车夫当即迎了过去。但谁都没有说话,装作不认识般,默契的走到街边角落里停的马车旁。

  魏铭皓:“康掌柜呢?”

  “就在前街的茶楼里等候运副老爷。”

  “走。”

  车夫贴心的掀起车帘,魏铭皓怀抱紫檀方盒钻进马车。

  车夫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后,这才扬起马鞭,驱车离去。

  茶楼离运司衙门就隔一条街,马车四条腿外加两个轱辘,很快赶到。

  茶楼里,很安静,安静的不像话。

  是盐商们为了谈事方便,将整座茶楼都包了下来。

  这里的顾客,只有盐商,以及将要到来的运司副使魏铭皓。

  “运副老爷。”

  一个窦姓盐商掌柜在茶楼外迎接着。

  “窦掌柜。”魏铭皓简单的打了一声招呼。

  “请运副老爷随我上二楼。”

  “好。”

  二楼的雅间里,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盐商。

  为首之人,正是那康姓掌柜。

  这是一个体态偏瘦的中年男子。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紫檀方盒最先映入盐商们的眼帘。

  盒子上有一双手捧着,手的主人,正是两淮运司副使魏铭皓。

  迎接魏铭皓的窦姓盐商掌柜,则有意落后魏铭皓一个身位,等他进入房间之后,窦掌柜才跟着进屋,并随手带上了房门。

  “运副老爷。”一众盐商同魏铭皓见礼。

  “几位掌柜,康掌柜。”魏铭皓还礼,并着重提了那康姓掌柜。

  看着魏铭皓抱回来的紫檀盒子,康掌柜说道:

  “运副老爷,东西,杨运使没收吗?”

  “没有。”魏铭皓将盒子放在桌上。

  “杨运使说了,他的夫人不信佛,无法帮着判定真假。”

  “不应该啊。”窦掌柜说话了。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杨运使的夫人就是信佛。”

  魏铭皓:“杨运使说了,他的夫人以前是信佛的,但最近又不信佛了。”

  窦掌柜:“还是不对,昨天我手下的人还看到杨夫人去城外的寺庙烧香了。”

  “那没什么不对的,杨运使说他的夫人刚刚才不信佛的。就在我送去金佛之后的那个‘刚刚’。”

  窦掌柜一笑,“刚刚?那还真是不凑巧的很。”

  “杨运使好有话让我转告康掌柜。”

  那康姓掌柜:“什么话?”

  “寺庙里的佛像,都是只塑了外面的那一层金身,里面还是泥胚。康掌柜你要想知道金佛是真是假,不妨拿刀子刮一刮。”

  窦掌柜琢磨着重复了一遍。

  “寺庙里的佛像只塑了外面一层金身,里面还是泥胚。”

  “咱们的这位运使老爷,是嫌咱们送的礼不够重啊。”

  有一个盐商掌柜当即不忿,“一个金佛还不够重?他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康掌柜不以为然,“运使老爷要是嫌一个金佛不够重,那就再送一个金佛。要是两个还不够的话,那就三个。”

  “只要他能开得出价钱来,都好商量。”

  “不怕他狮子大开口,就怕他不爱钱。”

  “可我总是觉得,咱们的这位杨振熈杨老爷,是真的不爱钱。”

  窦掌柜:“不爱钱的话,那就是爱权或是爱色。”

  “反正他总得爱一样吧,我是不相信他是海瑞。”

  康掌柜笑道:“我也不相信他是海瑞。”

  “可咱们这位运使老爷,后面不是还有话呢。让咱们拿刀子刮一刮金佛,验验真假。”

  “我觉得他这话的意思是,让咱们老老实实的把该交的盐税全都交上。不然,他就会拿刀子去刮我们这些人身上的金粉了。”

  窦掌柜颇不在意的说道:“杨振熈是刀子,可握刀子的人,在朝堂上呢。”

  “刀子能不能刮金粉,由不得刀子本身,得看捉刀人。”

  康掌柜缓缓地说道:“我听说,咱们的这位杨运使,是吏部尚书徐石麒的门生。”

  窦掌柜端起茶杯,嘴唇还没碰到茶水,闻言就又将杯子放下。

  “怪不得底气这么足,原来是有来头。”

  “可两淮盐政这么深的水,也不是一个天官门生就能搅的动的。”

  康掌柜:“皇上派来了一个杨佥宪,户部派来了一个朱主事,吏部派来了一个杨运使。”

  “这三个人加一块,足够搅动两淮盐政的水了。”

  “对了。”康掌柜看向魏铭皓,“运副老爷,听说杨佥宪一到扬州就病倒了。这么长时间了,他的病还没好吗?”

  “没听说见好。杨佥宪整天以染病为由,谁也不见,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他的面呢。”

  “那就有劳运副老爷再帮着打探打探消息。”

  “那是自然。”

  康掌柜将桌上的紫檀盒子推到魏铭皓身前。

  “就这么点小玩意,运副老爷您又何必再抱回来呢。您直接拿回家,当个摆件里把玩就是了。”

  魏铭皓:“这,怕是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