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戏中戏,局中局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508 字
“师姐。”
张孟看向红衣少女,语气很认真。
“嗯?”
“你很不会聊天。”
红衣少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答理。
张孟有些无奈,识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但他思绪一转,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件盘桓已久的事。
他看向红衣少女,语气像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问:
“小牢山那一局,师姐和洞渊老祖,确实瞒得够深啊。”
红衣少女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张孟心里顿时一紧。
来了。
他这句话就是试探。
如果真凤觉得他早该知道,就会顺着说。
如果真凤觉得这些远古隐秘他不该知道,最多也就敲打几句,让他不要过多探知。
进退都有余地。
红衣少女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张孟面上波澜不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归知道,真看到师姐站在这里,还是觉得那群老东西,真是一套接一套。”
红衣少女闻言,眼中那一点审视淡了下去,轻轻笑了笑:“确实是一套接一套。”
张孟心里长出一口气,红衣少女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三千玉虚山,声音平静而幽远:
“小牢山那一战,白帝要脱身,渊龙要脱身。”
“我也要脱身。”
张孟心头微震,终于给他套到一点信息了。
红衣少女继续道:“仙宫要一个镇压叛乱的结果。”
“六位元君要至宝,也要浮黎元界暂时不被仙宫彻底接管。”
“白帝需要让仙宫相信,他倾尽全力的复苏确实功败垂成了。”
“渊龙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仍旧死死被镇压在那片旧局的深渊之中。”
“而我,需要斩掉旧身那最后一截腐朽的因果。”
张孟闻言恍然,那一战里,仙宫、元君、白帝、渊龙、真凤,全都有自己的目的。
所有人都在演!
白帝演一场惊天动地的造反失败,元君演被仙宫震慑后退让一步。
仙宫演大局已定,天律归正。
渊龙和真凤,则在极度的混乱中,借死脱身、金蝉脱壳!
一场大戏落幕。
仙宫得了名义与事实上的胜利,六位元君得了至宝和浮黎元界的掌控权。
白帝、渊龙、真凤则彻底褪去了旧日因与诸方盯视。
而他,张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太清玉虚祖炁之果。
他得了万法道宗道子身份,得了太清玉虚祖炁,还被一脚踹进了这座天尊道场。
他忽然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是赚麻了,还是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孟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感慨:“戏中戏,局中局啊。”
红衣少女:“你也在局中。”
张孟看向她:“是啊,就我身在局中不知局。”
红衣少女瞥了他一眼:“我看就你演得最真。”
张孟有些无语,他能演得不真吗?
因为他就没在演!全场估计就他一个人没发剧本,纯靠本色出演!
这一瞬间,张孟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点同情。
他在小牢山打生打死,还以为自己是在力挽狂澜。
结果抬头一看,漫天神佛全都是编剧和影帝。
关键是,他还不能怪他们。
因为如果不是这一场戏足够真,仙宫未必会信,天君未必会信,诸天那些盯着浮黎元界的目光也未必会移开。
白帝、渊龙、真凤这些旧日存在,想要真正离开那座牢笼,就必须死一次。
死给所有人看。
张孟忽然想起白帝当时那一句:“好啊。”
难怪如此坦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金蝉脱壳。
那是他看见万古之后的更广阔的天地,最后满意地走下了旧舞台。
张孟心里有些复杂,这些老东西是真的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复杂压了下去。
因为远处又有钟声响起。
咚!
咚!
咚!
三声空灵悠远的玉钟,荡涤太虚,传遍了三千求道地。
一道古老无情的意志,从三千玉虚山深处缓缓扫过。
【山前求道,三日为限。】
【三日之后,未入山者,出局。】
那声音犹如煌煌天威,压得所有人心神一沉。
张孟抬头望去。
只见三千座擎天神山前,无数道静立的身影在这一刻轰然动了!
诸天万界的绝世天骄,像是终于从蛰伏与观望中苏醒,犹如过江之鲫般,纷纷朝各自选定的玉虚山冲去。
一时间,整座玉虚道场都像是活了过来。
剑光撕裂长空、佛光普照大千、妖气遮天蔽日、仙火焚塌虚空,更有雷霆、星辉、混沌雾气交织……
亿万道恐怖的气机同时爆发,将无边虚空映照得犹如末日白昼!
三千玉虚山前,几乎每一片求道地都在瞬间爆发大战。
有人驾驭浩瀚佛光,身后万重金莲铺满虚空,一步落下便镇得数十位天骄吐血倒退。
有人化作千丈妖影,硬生生撞碎山前道碑。
也有人祭出古老仙符,符光一卷,便将整片求道地化作雷海。
半空中,一道道太虚灵榜的投影不时闪烁。
每一次金光浮现,都意味着有绝顶天骄登榜,引来无数震撼的目光。
这才是真正的诸天争道!盛大、残酷,却又璀璨至极!
张孟看着远处那些山崩地裂般的画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被捆成一排的诸天天骄,忽然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离谱。
别人在那边拼死争道,他这边却在有条不紊地收“赎身税”。
“咳咳,各位道友。”
张孟清清了清嗓子,语气显得十分真诚:“你们看,其他地方打得这么凶,实在是有伤天和。”
“再来看这里。”
“这般平静,这般安然。不争不抢,满目祥和。”
“你们交点赎身价,换来一份体面以及安全,是不是很合理?”
星阙无言,羽曦冷笑。
混沌雾影当中传来一阵极为压抑的低语声。
那个头生双角、满身暗金鳞甲的魁梧汉子瞪着张孟,咬牙咯吱作响:“你把我们扒光绑在这儿!这也叫安全?!”
张孟看他一眼:“至少还没被打死。”
魁梧汉子一时语塞,这话居然还真很难反驳。
红衣少女安静立在张孟身旁,脚下九彩火莲缓缓转动,散出焚尽虚无的悸动。
她并未出手,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交资源。”
“山前败契,仅约三日。”
“三日之内,不许再对我以及他出手。”
“如果违契,涅槃火就会从你们道基里烧出。”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听不出半点杀意。
可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并不怕普通禁制或誓言,诸天大族出来的人,谁身上没有几十道护身的因果秘宝?
可是九彩涅槃火不同!
这东西焚的是道基里的旧痕,是命魂深处的枯朽以及因果缝隙。要是真被种下火种,就算不死,未来大道也会被烧去半条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还能签契约,要是待会那红衣女子不签直接改抢的话。
星阙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交。”
他眉心那只紧闭的竖眼缓缓张开一线,飞出一只星蓝色玉瓶。
玉瓶整体呈星蓝色,内部悬浮着三滴银白色的液体。
每一滴液体当中,都像有周天星辰在缓缓地旋转。
“周天星髓三滴。”
星阙声音略有些发紧:“此物乃我星宿海星河源池中百年才凝出一滴的灵髓,可淬炼神识、稳固命数,还可辅助推演星轨。”
张孟眼睛微微一亮,真是好东西!
这东西听上去就很适宜用来补一补他刚才被太上钉名砸得发麻的脑袋。
他正要伸手去接,星阙又冷着脸补了一句:“但此物并非买命,只是山前误会的赔礼!”
张孟点点头:“懂,我懂。”
“我万法道宗一向最讲道理,讲究以德服人。”
羽曦见星阙已经妥协,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身后六翼微微一震,忍着剧痛,硬生生从羽翼根部剥离出一片璀璨的金色羽光。
那是一团纯粹得几乎像液态一般的金色火精。
“大日净世火髓。”
羽曦的声音冷硬:“这是我大日天羽族净世光当中所凝出的火髓,可以用来淬炼火行道基,也能够祛除阴邪污秽。”
张孟看着那团火髓,心里大为意动。
他的火行道基虽然被真凤本源提纯过,但这种来自诸天大族的净世火髓,绝对会有极大的裨益。
尤其是正身处这诡异的玉虚道场当中,谁也不清楚后面还会遇到什么阴间玩意,多备一些净世之力总归不会吃亏。
“羽曦道友大气。”
张孟认真地说道:“不愧是大日天羽族的神女。”
羽曦冷笑了一声:“你少说两句,也能让我少后悔一点。”
张孟很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团混沌的雾影。
这家伙先前出手可以说极其阴狠,那灰白大手差一点就把他的五行场域给直接拍碎了,而且还一直藏在雾里故意装神弄鬼。
直到这个时候,被九彩火莲镇住之后,那团雾气才开始缓缓地收缩,并且露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并没有完整的五官,脸上像是浮着十几张相互重叠的面孔。
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张口,最终汇成了一道嘶哑的低语:
“混沌雾魔一脉,雾罗。”
张孟朝它看了一眼,感觉这个名字倒是挺贴切的。
雾罗沉默了片刻,灰白色的雾气当中浮现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混沌晶核。
晶核一直在不断变幻着形状,一会儿像雾气,一会儿像水体,一会儿又像一团还没有成形的胎膜。
“混沌雾胎。”
雾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肉疼:“此物是我族在修行时从混沌雾海中采来,而且百年时间才能养成一枚。它可以用来遮掩气机,扰乱神识锁定,同时还能够辅助场域演化混沌生灭。”
张孟一听,心头顿时欢喜,这个也很好!
他的大五行场域虽然已经很强了,但终究还是处在五行流转当中。
如果能够多出一丝混沌生灭的变化,那么在后面遇到那些锁定气机、推演命数的敌人时,也许就可以多出几分周旋的余地。
雾罗把混沌雾胎交出后,整个雾身都明显淡了一圈。
它压低声音说道:“这已经足够了。”
“再多,我宁愿碎掉这具化身。”
张孟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够了够了。”
“我们这里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从来不做一锤子买卖。”
雾罗忽然觉得,这句话比明抢还要恐怖。
张孟最后看向那个头生双角的魁梧汉子。
对方身形高大,暗金色鳞甲如同神铁一般覆盖在双臂之上,双角也如龙犀一样直刺天空。
若不是被藤蔓和金线死死捆着,他那股蛮荒气血大概能把整座青铜道台撞个粉碎。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魁梧汉子冷哼了一声,声如闷雷:
“角岳。”
“撼山龙犀族。”
张孟煞有介事地点头:“角岳道友,你刚才虽然没怎么出手,但你那句下等界里还能养出这种怪物,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角岳古铜色的脸庞微微一僵,强行辩解:“我那是在夸你实力惊人。”
“哦。”张孟认真点头,“那就多夸几句,看看能不能抵上一点赎身费。”
角岳:“……”
他瞪着张孟半晌,胸膛剧烈起伏,最后猛地一咬牙,从眉心硬生生逼出了一滴暗金色的精血!
那滴精血刚一出现,整座青铜道台都微微往下一沉!
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岳,硬生生地被压在了虚空之上!
“撼山祖血,就一滴。”
角岳咬牙切齿,显然是动了根本:“可把肉身极限进一步淬炼,稳固土行根基,并且能极大程度强化内景以及肉身的承载力!”
“我族祖血,向来都不是随意给外人的。你最好不要把它白白糟蹋了!”
张孟看着那滴重若千钧的祖血,眼睛亮得宛如星辰。
肉身、土行以及强化承载力!
这东西简直可以说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现阶段积累下来的底牌变得越来越多,真炁、祖炁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吸收得也越来越杂,这也让内景地以及肉身时常处在超负荷的边缘。
这滴撼山祖血,正好能补齐他这块最关键的短板。
“角岳道友放心。”
张孟肃然道:“我绝不是那种贪得无厌,暴殄天物的人。”
角岳看着自己被生生逼出来的祖血,脸色铁青:“你都快把我祖坟挖掉一角了,居然还说自己不贪?”
张孟严肃纠正:“重申一遍,这是合理赔偿。”
羽曦在一旁冷冷插话:“你们万法道宗,管这叫合理?”
张孟理直气壮道:“是的,我们万法道宗做事,向来都是最讲道理的。”
星阙默默转过头去。
他感觉万法道宗这个名字,往后在诸天万界当中的风评可能会出现一点问题。
接下来,灰衣少年也沉着脸把赎身费交了出来。
那是一小团灰白色的玄奥砂砾,名为“无名命砂”,可用于抵挡一次姓名、命数以及因果类秘法所带来的致命侵蚀。
张孟收得极其小心,刚才太上钉名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可不小,这东西关键时刻是真的能续命。
白发琴女则拿出了一瓶清透的“魂泉”,瓶中隐约流转着高山流水般的琴音。
不仅可以对神魂起到滋养作用,修复神识震荡,并且对淬炼元神雷身也有极大程度的裨益。
至于那名白衣剑修旁支,最后憋屈地拿出了一块“剑玉”。
其中记录着天剑墟对剑玉山外围试炼的一部分内部理解,虽然不是秘传核心,但也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张孟看着面前虚空中漂浮的这一大堆极品资源,心里也终于彻底舒坦了。
周天星髓、大日净世火髓、混沌雾胎、撼山祖血、无名命砂、魂泉、剑玉。
这就是诸天骄子的含金量吗?
果然,打劫!
不对,索要合理赔偿,还是要找这些诸天少爷小姐们啊。
张孟搓了搓手,刚准备把这些好东西一股脑全部收入囊中。
忽然。
他感觉到有一道幽冷而清冽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张孟动作瞬间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红衣少女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如琉璃一般的眼眸里并没有什么情绪。
但张孟心里却一下子猛颤了一下。
坏了!
差点忘了身边还有这位姑奶奶!
他刚才下意识觉得,真凤这种级别的老怪物,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筑基、金丹层次的资源?
可念头刚起,张孟就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这位已经不是上古真凤的完全体了!
她涅槃转世,斩断了旧身因果,固然换来了干干净净的新生,可也意味着她过去庞大的底蕴和底牌可能不能用了!
她现在的处境,很可能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甚至连身份都只能挂名万法道宗。
她愿意跟他合谋钓鱼,除了看中他这个鱼饵能惹事,大概率也是因为她同样需要资源!
张孟瞬间想通,求生欲立刻拉满。
把面前那堆资源往红衣少女面前一推,动作极快,态度极诚恳:“师姐,这些你先挑。”
红衣少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客气,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她只取走了一半。
张孟愣了一下。
红衣少女收起资源,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说好了五五分,自然是五五分。”
张孟立刻点头:“自然。”
他这便宜师姐,居然还挺讲规矩。
明明主力是她出的,人是她用火莲镇压的,规矩是她定的,狠话也是她放的,结果还真就愿意五五分账!
张孟忽然觉得,这真凤这师姐能处。
至少比那群满天写剧本、拿别人当棋子的老东西讲究多了!
红衣少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别在心里编排我。”
张孟面色平静如水,毫无破绽:“师姐误会了,我只是在感念你我深厚的同门情谊。”
红衣少女摇了摇头,没有理他。
被捆在一旁的星阙、羽曦等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情更加复杂与崩溃了。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被两个疯子临时起意给抢劫了。
现在再去看这两位分赃时这样熟练,非配这么公平,并且还毫不拖泥带水……
这哪里像是临时起意的?!
这分明就是一对雌雄双煞,属于早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与此同时,玉虚道场外。
在那一片难以名状的高远虚空当中,有无数道来自诸天万界、深不可测的古老目光,正跨越着无尽星河,静静地投向那战火连天的三千玉虚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