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十日终焉

　　话音刚落，九天玄女的化身、柳神的分身，以及被女娲操控的姬璇，竟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整齐得几乎像排练过或者提前就约好了。

　　林晓智一愣。

　　她们当中没有人开口解释。

　　可那意思已经很明白，压根没什么可谈的，除非是谈情说爱。

　　其实无论是用青木世界人为制造隔离，还是普天之下，灵气公有，又或者效率修仙，都是她们曾经所做出的尝试和努力。

　　可最后，女娲的答案是斡旋造化，抟土成人，柳神则以“无限月读”困住飞升者，足以证明她们根本不在意凡人和修士的死活，唯有九天玄女则选择化身千万、引导世人，三条路摆在眼前，优劣已经十分明显。

　　所以，她们都很清楚，究竟哪一种更合目前的他的胃口，谁会受到表扬。

　　既然如此，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退一步讲，夫君这人最爱讲道理，只要坐下来谈，最后无非还是会被他说服，压服甚至是操服，最终绕回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省去那些口舌。

　　所以女娲和柳神都选择了“不听不听我不听”。

　　说不过，那就干脆不说，只要需去做就好了。

　　就在这时，九天玄女率先走近一步，随后柳神就出手了，女娲则直接借着姬璇的身体，悍然出手。

　　想邀功，没门！

　　直到九天玄女停下来，两人也相继停手。

　　林晓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从她们身上，几乎感受不到本该有的那种熟悉的温柔，就好像真的是三尊他亲手从凡尘里捡起来、又亲手放上神坛的石像。

　　实际上，也难怪她们心中会有怨气。

　　自从他走了之后，她们等了一千年，两千年……等到凡间换了几十茬人，等到当初庇护的那些蝼蚁一样的凡人，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才开始想一件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若她们和天下苍生这四个字摆在一起，他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倘若换做是天下苍生和他自己站在一起呢？

　　柳神回过头来，轻声道：“夫君，我们说不过你。从前说不过，现在也说不过。你总有办法说服我们听你的话。”

　　女娲接着妹妹的话说下去，“可是，夫君，你有没有想过，对的，未必是好的。”

　　林晓智试探着说道：“所以你们决定，不听话？”

　　她们都没有回答，实在是不愿意见到未来的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最后开口说“无非一念救苍生”。

　　柳神和女娲不约而同地看向九天玄女，异口同声地说，“娅，你来说。”

　　九天玄女的说法从古至今从未变过，她缓缓道：“夫君，我道行有限，只看到1400万零605种未来，在所有结局当中，只有一种能通往真正的未来，那就是天地相分，人仙不扰。”

　　……

　　在她所见的其他未来当中，无一例外的都证明了，修仙最终会导致终焉末日降临。

　　只要把修仙法禁绝，就能从根源上杜绝，不会出现祭道之上的仙帝。

　　祭道，是仙帝极尽升华后的境界，是为当前仙路的顶点，需焚尽规则与秩序、毁灭古今未来道果、祭掉至高大道方可突破，故此得名。

　　因此还有一个称呼，“末劫仙帝”。

　　证得之后，一切成空，一切归于永寂，然后宇宙在寂灭中复苏。

　　上一个证道的是盘古，而距离祭道之上最近的仙帝，并非梵，也并非黄帝，他叫做林。

　　只花费了短短的百年时间便从一名默默无闻的小辈，没背景、没势力、没资源，靠着自己和“造化玉碟”，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底层爬起，历经无数生死瞬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从人界、仙界亿万生灵中脱颖而出，甚至胜过五方五帝、昊天上帝、西方教至高梵等老牌仙帝，成为了那个站在仙界最顶端的存在，可以一念决定道之所存、道之不存的末劫仙帝。

　　那时候，林再往前迈半步，就是盘古。

　　那时候他已经看见尽头了。

　　天地归一，万道同流，所有修士、所有凡人、所有生灵，都融成混沌之卵，同一个意志，没有痛苦，没有欲望，没有你我之分。

　　说起来多么美好。

　　可是林选择了自斩转世。

　　……

　　听九天玄女说要禁绝修仙之法，林晓智表示不十分赞同，他亲眼见证了修仙界正在一步步变烂。

　　假如凡间再无灵气，修士绝迹，凡人靠着几千年攒下的那点手艺，慢慢爬出生产力的泥沼，造出钢铁的鸟，飞天的船，摩天的楼，一座城吃掉周围的村，大家一起愉快地追求工作效率……然后呢？

　　如果把修仙这个唯一的好处也禁止了，连灵魂、转世、轮回之类的全部废弃，彻底倒向帝国真理，那这个世界，未来岂不是只剩下烂？

　　在他看来，就应该能让下修靠苦修苦练、苦学、苦干就能逆伐上修，未来才有希望，一代人就能逆天改命，才不至于烂到骨子里。

　　真正该留下的，正是修仙法。

　　作为他的妻子，她们其实都能懂他的想法。

　　如果说宇宙迟早都会毁灭，到时候凡人和修士当然也就毁灭了。

　　但人在宇宙没有毁灭前，还是要努力活着。

　　这个道理就像人明知道最终都会死，但在生前还是该争争、该斗斗、该吃吃、该喝喝，哪怕还剩一口气儿，也还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实际上死后都是孤魂，但人就是这样“想不开”，因为人不想死，所以要去斗争，这就是人性，难能可贵的人性。

　　人族可以灭亡，就如同巫族可以灭绝，但宇宙一定会再演化出一个新的智慧物种，让他去完成前面的智慧生物没有完成的使命，去完成宇宙存在的终极意义，是至高梵的深乐寂灭，究竟解脱，是五方五帝的以身合道，复归于朴，穿过穿过众妙之门达到彼岸，最终脱离宇宙而存在。那已经是超脱整个世界观、言语道断，一说就错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