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阴阳门主（二）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在空中轻轻一拂。

　　林晓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喉结缓缓消失了，面部的线条变得更加柔和圆润，原本平坦的胸膛微微隆起，腰身收细，骨盆拓宽，连带着周身散发的阴阳二气的气息都在这一刻发生了重组。

　　一个活生生的男修，在林晓智眼前变成了一个女人。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白二色的道袍，依然披散着长发，依然是那张精致得不辨男女的脸，但此刻任何人看到她，都会毫不迟疑地认为这是一个女人，而且是那种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级别的女人。

　　她的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柔软，连声音都变成了婉转的女声。

　　“现在呢？”她用那副女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本座是男人还是女人？”

　　林晓智：“……”

　　凤离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极其微妙，带着一种嫌恶：“彩儿，姐姐收回刚才的话。这场面，姐姐确实没见过。这就是末法之世吗？长见识了。”

　　阴阳门主，或者说，阴阳门主此刻的女身，似乎很满意林晓智的反应，又是一拂袖，身体再度变化。

　　这次变化得更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她的身高矮了几分，面容变得更加柔和年轻，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变了，从那个高深莫测的大乘修士变成了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

　　少女版阴阳门主歪着头看林晓智，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还是这样？”少女的声音清脆娇嫩，“本座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模样。年龄、容貌、身材、气质，都可以定制。你喜欢御姐还是萝莉？清冷的还是主动的？黑长直还是白毛？只要你开口，本座都可以。”

　　林晓智的嘴角终于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什么“AI定制女友”的广告。

　　万万没想到，穿越到修仙世界之后，居然还能撞上这种套路，而且是由一个大乘期修士的分身亲自演示的。

　　阴阳门主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继续微笑着解释道：“《阴阳转生法》是阴阳门的镇派功法之一，修炼此法后，可在阴阳之间自由转换，不受先天肉身的限制。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同时体验作为男人和女人的双修之乐。”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愈发柔和，“小家伙，你想想看。一个人如果只经历过一种性别，那么他对双修大道的理解就永远是不完整的。阴阳之道，在于对立与统一，在于阴中求阳、阳中求阴。如果你自己就能同时体验阴阳两种状态，那么你在双修时对阴阳二气的掌控将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

　　“而且，强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你打败了敌人之后，也可以把男人变成女人，对他进行终极侮辱。”

　　她微微一笑，变回了那个最初的、不辨男女的中性形态，“本座可以向你保证，中州九重天，在双修一道上，没有人能比本座带给你更多的感悟。本座修行两千年，在阴阳转换中活过了不知多少世，做过男人，做过女人，做过老人，做过孩子。本座的道，就是跨越一切边界的合欢之道。”

　　林晓智终于开口了：“所以……阴阳门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等地步了？”

　　“当然。”阴阳门主理所当然地说，“不止阴阳门。世界总算不断发展的。”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你刚来中州，可能还不太适应。没关系，等你习惯了就会觉得，这些都很正常。”

　　不，这不正常。

　　林晓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可以在男女之间随意切换的大乘修士，内心一阵比一阵更深的恶寒往上翻涌。

　　倒不是完全因为性别转换LGTB，这么恶心的东西本身，他能理解修仙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肉身不过是一具皮囊，夺舍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性别对高阶修士来说本就没有太多意义，还不如灵根道种什么有用。

　　但是理解不代表认同，不意味着他也要那么干！

　　双修能提升修为，对大部分修士来说都是好事，但当一个人开始尝到双修的甜头，开始玩弄他人的欲望和情感，并在这个过程中变强以后，他就不会再珍视这些。

　　他会渐渐变成另一种人，就比如很多年前，他强暴秦二姐那样，发生情感隔离，双修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提升修为的手段，粹为了提高修炼效率的技术流程，不再是本应带有情感和道侣羁绊的行为。

　　在他前世生活过的那个时代，也有类似的苗头。

　　资本把人的肉身变成流水线上的零件，大数据把人的情感变成可以量化的数据，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成可以用合同规定的交易。

　　一切神圣的、私密的、不可替代的东西，统统被放到流水线上，被打上标签，被明码标价。

　　如今中州的修仙界，走的正是同一条路，而且是走得更加彻底、更加肆无忌惮的路。

　　因为修士拥有比凡人更强大的力量，所以他们可以把这种工具化的逻辑推行得更加深入。

　　人不是人，是资源。

　　肉身不是肉身，是设备。

　　关系不是关系，是算法。

　　连性别这种最基础的身份认同，都可以被简化成一刀。

　　这就是末法之世。

　　并不是因为灵气枯竭，不是功法失传，而是“道”的意义本身被消解了——想到道侣第一性别是个男人，双修都不会感到快乐了。

　　修仙的本质是超脱，是从凡尘束缚中挣脱出来，达到精神与肉身的双重自由。

　　但如果连超脱本身都被系统化、产业化、流水线化了，那还叫什么超脱？

　　那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甚至连后一个笼子都比前一个更精致，更难察觉。

　　“老天爷（大天尊）啊，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不肯放我去当宝可梦大师，而非要截胡我来这里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阴阳门主，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多谢门主厚爱。”

　　阴阳门主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万事不惊的从容笑意。

　　“你拒绝我？也好，不急。反正本天君也不想飞升上去给仙帝当狗，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