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拒绝的刺

　　河洛到了。

　　从高空俯瞰，河洛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两条大河蜿蜒如龙，河水反射着初升的东曦，波光粼粼，两岸沃野千里，灵田如棋盘般整齐排列。

　　盆地上空笼罩着一层金色光晕，那是灵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化之后自然形成的灵光层，将整片河洛大地笼在一片永恒的春日之中。

　　光晕深处，一棵巨树的轮廓若隐若现，树干粗壮得如同一座山峰，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流转着青翠欲滴的光华，翻动都带动着方圆数千百里的灵气潮汐。

　　那是建木，青帝化身的神树，中州灵气的源头。

　　凤离收拢双翅，缓缓降落在河洛外围的一座矮山上。

　　她化回人形，赤红纱裙在山风中轻轻拂动，金红色的凤眸望向那片被金色光晕笼罩的盆地，眉头微微皱起。

　　“彩儿，你感觉到了吗？”她问道。

　　虽然这问题没头没尾，林晓智点头。

　　他当然感觉到了——界壁，横亘四洲的无形之墙，它就在那里，无声无息，却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会产生同一个念头：不能再往前了。

　　这就是“拒绝的刺”

　　中州圣地对下修的天然压制，上修可下凡，下修却不允许晋升。

　　尽管林晓智用“萨满望气法”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河洛内部的灵田、河流、城池，共分九重天，甚至能看见那座建木树冠连绵的宫殿群，但他知道自己上不去。

　　“真有意思。”

　　凤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厌恶，“当年这东西还没有这么密。现在连我都进不去了。它只认一种东西。”

　　“中州血脉。”林晓智接道，“或者说，仙人血脉。”

　　界壁是天道布下的，但这层隔绝内外的荆棘却不是天道布下的，而是中州圣地自己设下的，用建木的根系为根基，以历代飞升者留下的道韵为养料，经过上万年的温养，长成了这道屏障，没有中州出身的人，天赋再高也进不去。

　　这是圣地垄断高阶修士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手段，垄断化神修士的数量，没背景就不准晋升。

　　而中州的化神修士，仙人后裔，则可以在建木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修炼到飞升，不用担心灵气枯竭，不用担心外敌入侵，只需要偶尔出去“巡视”一下那些蛮荒之地，人前显圣，装装逼，顺便捡几颗凤凰蛋回来当守山神兽。

　　总觉得越来越不爽了。

　　“这帮孙子。”林晓智说。

　　凤离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倒是很少听到他炸毛说粗话，这说明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我可以帮你烧了。”她语气平淡，“但闯进去之后可能会引发圣地警觉，到时候五帝城的人倾巢而出，我们刚到中州就得打一场硬仗。彩儿，你来决定。姐姐听你的。”

　　“算了吧，我也会《神炎玄天功》，但是烧树不吉利。况且青帝和我有一面之缘，没必要毁了人家的道体。”

　　而且他初来乍到，对中州的势力格局一无所知，贸然开战容易被人当枪使。

　　最好的办法，是先混进去，摸清底细，找到中州高高在上的根源所在，然后从内部摧毁它。

　　片刻之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抬起右手，指尖浮起一末青翠，说实话，自从学会五色神光之后，他很少单独用任何一门功法了，《乙木长青功》是例外，因为主要效果是增寿，所以一直勤修不辍。

　　而《乙木长青功》是青帝的传承功法，换句话说，他如果想进去，拒绝的刺不但不会拦他，反而会把他当成“自己人”放行。

　　因为他的长生真气和建木的根系同源，但凤离不行。

　　说实在的，他很怕她上到中州之后，因为灵气太过浓郁，直接飞升。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凤离。

　　“姐姐，可能要委屈你定海珠，做一段时间我的随身大姐姐了。”

　　凤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随身大姐姐，然后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指从他额头上滑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不委屈，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林晓智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转身，朝那道无形边界迈出了第一步。

　　黑色荆棘从虚空中浮现，朝他周身缠来，然后在他的长生真气触及荆棘表面的瞬间，那些荆棘像潮水般退开了。

　　最终确认了什么，从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路的尽头，是中州的第一层。

　　中州是建立在神树建木之上的，共分九重天，这其实不算什么，据说仙界有三十三重天。

　　有道是，三十三天天重天，白云上面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

　　林晓智穿过荆棘，脚踏实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大步朝那座城走去。

　　城门高大，用整块的灵石砌成，城头悬着一面五色旗帜，城门两侧各站着一排披甲修士，修为皆在金丹期。

　　正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打哈欠。

　　看到林晓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愣住了。

　　下面回来的？

　　臭外地的？

　　“站住。身份信物。”守城校尉伸手拦住他，“哪个宗门的？有没有出差手续？”

　　林晓智站定，“你看我像是哪个宗门的。”

　　校尉冷笑一声，“我看你像宗门第三方劳务派遣的公益性岗位，给下面那些贱畜送温暖的。”

　　“唉。”林晓智叹了口气，早知道就问九娘或者阴掌门把人皇幡借过来了，中州爷嘴巴这么臭，没有人皇幡怎么在中州行走呢？

　　不过，因为口舌之争就要屠城，场面就不太好看了。

　　就在这时，三道流光从天空闪过，一黑，一紫，一蓝。

　　来势极快，气势却没有半分收敛。

　　紫色的是阴阳门，黑色的是天圣（魔）宗，蓝色的是天妖门。

　　中州十大古派，这一下来了三个。

　　林晓智站着没动，目光从三人身上逐一扫过。

　　最先落地的是一身黑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然后是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的貌美女子已落在地上。

　　而那蓝光中走出的身影也最让人意外。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水蓝纱衣，纱衣下摆开衩极高，露出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

　　天妖门，妖修。

　　在中州圣地这种人族至上的地方，妖修能跻身十大古派，本身就是件不寻常的事。

　　其实细究起来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少数民族”也要保证一个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