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物是人非

　　一行人到白柳镇时，一切都是还是老样子。

　　赵停云望向赵府方向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六亲缘浅，即便是年幼的赵诗雨常年在外也不怎么想家了。

　　沈灵疏半闭着眼靠在林晓智怀里，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玉淑跟在她后面，四处张望。

　　林晓智停云先带妹妹们回家，自己则径直往城西去了。

　　穿过那片荒草丛生的坟场，远远便看见废弃的义庄，比起上回来时更破败了些。

　　他跨过门槛，原本的棺材、白骨塔都被阴魂宗抢走了。

　　他忽然一怔，神识感应到此地有人——纪书生躺在后院偏房的一张草席上，两条腿从膝盖以下不自然地扭曲着。

　　林晓智近前一看，发觉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

　　听到脚步声，纪书生抬起头来，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林公子？”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您怎么来了？我还以此生再也见不到您了。”

　　林晓智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低头看了看他那双被打断的腿。

　　“谁干的？”他问，语气很平静。

　　纪书生苦笑了一声，说起了往事，那日一别，他觉得在义庄待得太久了，该出去走走，去收集些写书的素材，一路上陆陆续续剪了不少纸人送给沿途的小孩护身，结果却不曾想惹上了祸端，几个散修把他堵在巷子里，逼他交出剪纸手艺和秘籍。

　　他把纸人都撒出去拖住他们，自己拼命跑，但练气一层的修为实在跑不过，被追上打断了双腿，百般折磨，不得已供出了秘籍，兴得有好心人路过，才勉强得了一条生路。

　　“多亏了那位剑仙子。”纪书生叹了口气。

　　林晓智沉默片刻，“接下来，可能有点疼，忍着点。”说着，他催动灵力打断了他的双腿，粉碎性骨折，已经拖了太久，骨头开始长歪了，就是用长青秘法接续，也得先把长歪的部分重新打断再续上，纪书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痛呼。

　　片刻之后，林晓智收回手，然后运起乙木长青功，一道温润的青光从掌心涌出，纪书生便不痛了。

　　纪书生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不再歪歪扭扭的腿，伸了伸脚趾，发现能动，眼眶忽然红了，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跪地叩拜。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纪书生吓得一哆嗦，

　　林晓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阴风在院中打了个旋，然后骤然停住，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一身玄色宫装，衣襟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长发高绾成惊鹄髻，髻上只簪了一根乌木簪，面容冷艳而锋利，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势。

　　但她在看到林晓智的那一刻，眼神忽然亮了起来，直接扑进他怀里，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和她在床上被他操得神志模糊时一模一样——满足的、依恋的，小狗一种找到了主人之后才有的安心感。

　　这和她一宗之主的身份完全不相称。

　　“公子，”阴九娘微微仰头看着他，委屈道：“您来了白柳镇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若不是保护赵府的小鬼报信，我都不知道您来了。”

　　林晓智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吻了吻她的唇。

　　她忽然微微睁大了美眸，“公子，您的修为恢复到结婴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晓智笑了笑，“就在不久之前。”

　　阴九娘闻言，眼中的爱慕与震撼几乎要溢出来。

　　结婴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天堑，而自家公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不声不响就结婴了。

　　“您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忽然觉得师尊看到这一幕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惜她不在。

　　阴丽华推诿之后做了太上长老，如今和黛丝绮在吐蕃修行。

　　林晓智回头看了看纪书生，然后把刚才他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阴九娘听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奴婢明白了。”然后传讯回了宗门，准备大开杀戒，把势力范围之内的散修在清洗一遍。

　　纪书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敢出声。

　　如今双方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收集的所有志怪故事加在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位林公子的排场来得离奇。

　　林晓智又让阴九娘派几个阴魂宗的弟子帮纪书生把义庄修整一番，留下了一些灵石丹药，便离开了。

　　既是微末之时认识的故人，于情于理总该照拂一二。

　　然后他又说起了正事，他要在白柳镇圈一片地，把镇子北边那片废弃的沼泽洼地全部圈起来，挖开，一直挖到地下深处。

　　因为相柳被镇压在这片大泽之下，旱魃也曾在此地出没，最终没有离开，如果还在，应该就埋在地底深处。

　　他要征地，让阴九娘带人去办，补偿给足，每家每户都给拆迁费，不愿意搬的就帮他搬——当然，不是搬去人皇幡里。

　　阴九娘办事极快。

　　不过两日工夫，镇北那片沼泽洼地便被清了出来，她手下的鬼修虽然良莠不齐，但是干活效率确实没得说，尤其是感这种拆迁的活。

　　毕竟任谁家出现了吐着长舌头的吊死鬼都不可能在呆在家里了。

　　林晓智站在洼地边缘，掏出精灵球，往外扔山海异兽。

　　穿山甲、狌狌（猩猩）、狸力（大狗叫野猪），这群家伙刨土的速度比修士快了几十倍。

　　当不过半日工夫，沼泽便被挖成了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土坑，坑底的泥土已经被地下水浸成了一片浑浊的泥浆池。

　　林晓智站在坑边往下望，隐约能感觉到一股不太妙的气息。

　　最先挖出来的是一口井，井口被九根手臂粗的铁链交错锁死。

　　阴九娘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对林晓智说，有只厉鬼，怨气很重，大概在筑基后期的水准，放在凡人城池都是能屠城的存在了。

　　林晓智连看都不看，让九娘打开禁制收了他。

　　前期地图的Boss怎么还敢出现在后期主角团面前的？

　　先前在风洲、花州的时候还不觉得，回到灵气稀薄的月洲之后，真的有一种降维打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