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回来了

　　方雷氏最先开口，“我是你的妻子，是姐姐的妹妹，父亲的女儿，他年纪大了，部落里的事我要帮他担着。我走了，谁来承担这些。你说的千万年后，我甚至连想都想不出来，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在这里活了十几年，死也想死在这里。”

　　蒲在她旁边，“我、我想走，也不想走。我害怕，我不怕死，我也不怕吃苦，但我怕去了那里变成你的累赘。”

　　“我不识字。”娅最后说，“我没上过学，但你教我的那些。我看得懂，因为是你画的。但别人画的我看不懂，换了地方我也看不懂。在这里我是你的妻子，你把我带到千年后，我在那里什么都不是。你还会有别的更有用的妻子。”

　　林晓智没有再劝。她们不是不爱他，她们只是选择了更熟悉的环境。将心比心，她们每一个都说了实话，如果有未来的人说是他的女儿瑶儿，要带他去几千年后，他也会犹豫。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不想走，那我就教你们修仙，我们到时再见。”

　　这一个月，是林晓智在黄帝部落最后的日子。教她们引气入体，一个月的时间并不够把任何一个凡人从零基础教到炼气期，但他也没指望她们一步登天。他给每人都留了东西，伤药，经验糖果，神奇糖果。

　　临走那天，林晓智又去找了黄帝，黄帝正蹲在河边捏陶罐。

　　“我要回凤族了。”

　　“嗯。”黄帝开口，“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好。”他知道是女魃的事情。

　　林晓智离开黄帝部落的时候，许多人都来送他，人们感激他带来的变化，也习惯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他顺路去了一趟炎帝的地盘。

　　气候比黄帝那边干燥得多，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得到缓解。

　　大雨，持续百年的大雨，会造成史无前例的大洪水。禹王则会因此而崛起。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依山而建的半地穴式窑洞，觉得很亲切，陕北的窑洞大概也是这样的，他片刻之后，一只浑身冒火的小鸟从坡顶的窑洞群里窜了出来，翅膀扇得又急又猛，几乎是连滚带飞地一头扎进他怀里，

　　精卫仰头看他，用喙狠狠啄了一下他的耳垂，“你怎么才来接我？”

　　然后她说完又啄了一下，林晓智捂着耳朵，刚想说句什么，就看见炎帝的身影出现在坡顶上，远远地挥了挥手。

　　精卫从林晓智肩头探出脑袋，朝她爹叫了两声，炎帝就回去了。

　　林晓智朝炎帝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后带着精卫转身踏上回凤族的路。

　　他本来打算先回不死火山，准备把接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两颗还没有孵化的蛋，说不定还能当一回哥哥。

　　但他没能再见到凤离。

　　刚离开炎帝部落，林晓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时，发现手的轮廓有些发虚，他只能加快了速度，但没过多久，他的身形就彻底淡了下去。

　　然后他消失了。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

　　二十四枚定海珠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而现在，定海珠的能量耗尽了。

　　眼前是一片黑暗。

　　祖龙残魂出现在他面前，并没有任何具体的形状，就是能感觉到它在哪里。

　　林晓智沉默片刻，“所以那些都是假的吗？”

　　“不，林天帝，因为你的存在，那些记忆不是虚假的。”祖龙残魂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悠远，“我不是在回忆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是在回忆已经发生过事情，你出去之后，可以去问任何一个经历过龙凤之战的老龙，它们都会告诉你，凤族有一只纵情肆意的彩凤，惊艳了一个时代的存在，如彗星般崛起，又如陨星般陨落。从你证道大罗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历史的一部分了。”

　　“我见过你，因为你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只是你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你将来会走到那一步，所以一切就已经发生过了。这就是大罗仙帝。”

　　林晓智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终于明白了，因为未来的他已经站在了大道的尽头，从那个位置上往回看，所有的因果都已经被定死。

　　黄帝也好，炎帝也好，大家不过是在陪他玩一场剧本杀而已。

　　“所以，你有求于我？”林晓智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算了，我不应该问这个，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我应该问，我的凤离呢？”

　　“她还在等你，她们都在等你。凤凰不死，只是涅槃。去吧，去接你的凤离。”

　　林晓智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

　　祖龙残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他在祖龙的记忆里狂奔，在时间的裂缝里狂奔，跑过一片又一片破碎的星河，跑过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大劫与还没有出生的英雄。

　　他要跑过这些年，跑回真实的世界，去实现他的诺言。

　　在他眼前的景象里，三位女子共同建立了世上第一个修仙宗门，中州圣地，被后世尊为天地人三皇，

　　方雷氏站在中央，蒲立在左侧，娅守在右侧。

　　她们一辈子都没有再嫁。后人问起时，她们只说，我们的夫君去远方了，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我们会再见。

　　她们不断提升修为，将中州圣地建成了人族最强大的势力，让中州圣地在大夏王朝站稳了脚跟。后来，她们的修为强大到了极限，在同一天渡劫飞升，劫云遮天蔽日，三个女子同时消失在天际。

　　而在她们飞升之后，圣地的第二代主人即位。

　　她们的弟子后来成为了中州圣地的主人，和先民们一同繁衍至今，传承从未断绝。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多久，但是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一个没有头颅，提着战斧的男人出现在哪里，向他挥挥手。

　　林晓智张了张嘴，那是黎贪，是蚩尤，是刑天，他福至心灵，召唤出了蚩尤魔兵，然后狠狠斩下去，蚩尤陪着他一起挥斧，送了他一程，所有的一切都在斧光中碎裂，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然后一切都碎了。

　　他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拽，从祖龙的记忆中被拽回了南海龙宫的正殿。后背撞上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林晓智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是敖玉。

　　龙宫还是那座龙宫，二十四颗定海珠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珠光连成一片，映得满殿波光粼粼。敖钦还坐在主位上，龟丞相还拄着拐杖站在殿门边，敖丙、敖烈、敖灵和几位龙子龙孙还坐在两侧的珊瑚椅上。所有龙都盯着他看，表情各异。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