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气数已尽

　　这段时间，在大荒的所有生灵中，凤族风头无二，然而盛极必衰，再加上林晓智的出世和他带来的一系列变数几乎耗空了凤族的气运，

　　这一日，天空中传来一声悲恸的凤鸣，那声凤鸣不像在战场上听到的任何一种，低沉的，悠长的，更像是一声叹息。

　　从不死火山的方向一波一波地荡开，直至整个大荒都听见了那声叹息。

　　所有凤凰同时抬头。

　　不死火山深处祖凤巢穴的地方，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光，从巢穴深处直冲天际，像一只巨大的凤凰展开了翅膀，唤醒了刻在每一只凤凰血脉本源里的东西，亲切、尊重和敬畏。

　　当那道光芒消散时，凤族上下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心悸，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雏凤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捂着胸口，仰头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凤凰们。

　　“爹爹你怎么哭了？”

　　那只凤凰抬手一抹脸，发现手背全湿了。

　　祖凤死了。

　　凤族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那个从天地初开便庇护着凤凰一族繁衍至今的始祖，在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之后，在不死火山最高处的巢穴中，安静地涅槃了。但这一次，她没有重生。

　　消息传到前线时，凤离正在与应龙对峙，然后那道光芒从火山口的方向冲天而起。

　　她回头望了一眼不死火山的方向，怔怔地站了很久。

　　母亲。

　　应龙也回头望了一眼。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他没有趁机出手。

　　作为祖龙之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祖凤的死意味着什么。

　　凤族的时代结束了，这是龙族的胜利，也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凤族上下还来不及从祖凤陨落的悲痛中回过神来，另一件事便接踵而至。

　　火凤在巢穴最深处发现了两枚蛋。

　　在祖凤最后卧过的巢穴里躺着两枚蛋。它们不是祖凤涅槃时留下的，而是祖凤以最后的力量凝结出的两个新生命。

　　祖凤的羽翼早已化作火焰，但羽翼的形状还在，温柔地将两枚蛋拢在中央。大的那一枚有成年凤凰的脑袋那么大，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在一起，在蛋壳表面缓缓流淌小的，那一枚只有大的一半大小，蛋壳是纯粹的金色，浮现着若有若无的风雷纹路。

　　火凤低头看着那两枚蛋，看了很久很久，确认了那不是凤凰蛋，而是全新的飞禽，“孔雀。大鹏。”

　　祖凤知道自己的气数尽了，凤族的气数尽了，所以在最后的光阴里，把本源分成了两份，一大一小。

　　大长老在祖凤巢穴外站了很久，巢穴里此刻只有祖凤的直系血脉才能进入，其余凤凰连靠近都会觉得不够资格。

　　其余长老都到齐后，大长老终于开口，“老祖宗这时候陨落，看来我们气数已尽。这一战我们暂时赢了龙族，却输了未来，虽胜犹败。”

　　大家都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大长老说的是实话。

　　祖凤没有选择涅槃重生，而是用最后的力量凝结出两枚新卵，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凤彩还没长成，他的时代还没有真正到来，便已经结束了。

　　数日后，祖凤涅槃的消息传遍了大荒。

　　最先赶到的是飞禽诸族，凡是有翅膀的，都派了使者来。远远地盘旋在火山口外围的天空中，绕了一圈又一圈，鸣叫声此起彼伏。

　　龙族收兵归海。祖龙亲自下令，不准在这种时候骚扰凤族，凤族也将之前俘获的龙族一一释放，林晓智也偷偷把精灵球的龙族放生了一批。当二五仔这事说起来不太光彩，凤离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揪着他的耳朵不放，但战场上各凭本事，他打赢了就是他的俘虏，怎么处置是他的事。

　　就在这时，人族炎黄二帝的使者到了——如今黄帝还不是那个黄帝，没有带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是表达了友好。

　　高傲的凤族自然是看不上这群小人儿，但是架不住林晓智偏袒人族。

　　他向凤离讨了这趟差事，正好凤离也怕他伤心过度，便让他出去散散心。

　　隔日，林晓智便出发了。

　　回到那片熟悉的营地，就好像又回到了低魔位面，几缕炊烟正从营地中央升，河边有几个女人在洗衣服，

　　他降落在在河滩上时，洗衣服的女人们先听到了动静。见到凤凰从天而降，化成一个人，吓得手里的衣服都掉进了水里。

　　有个光屁股的小孩，跑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林晓智，似乎认出他来了

　　林晓智也在看她，周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男人扛着石矛和木棍冲了出来。

　　“我是从凤族来的使者。”林晓智站直了身子，充满威严：“你们部落的族长何在？”

　　领头的男人没有回话，只是盯着林晓智的脸看了又看。他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巫、巫咸大人？”他的声音十分激动，“是您吗？是不是您？”

　　咸就是“都”的意思，什么都会，什么都对，巫咸就是全能之巫。

　　林晓智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小孩已经扑过来了，林晓智把他抱起来，笑道：“你怎么不穿裤子？”

　　这一下，大家彻底炸了锅。

　　男人们放下石矛，女人们跑了回来，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帐篷口张望，最后人群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黄帝。林晓智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小子，回来就回来，摆什么谱。”

　　林晓智故意板起脸，“老登，我现在可是凤族的使者，你就是这样对待使者的吗？”

　　黄帝哈哈笑了两声，“什么鸟毛使者。”

　　他转过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林晓智往营地中央走。一路上到处都是人，小孩们在人群缝隙里窜来窜去。

　　路过他以前的帐篷时，一个美丽的女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粗麻布的短衣，身材结实高挑，双眼睛里蓄满了泪。

　　女节，方雷氏。

　　她几步冲到林晓智面前，想扑上去却又硬生生收住了脚步，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尾，“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你矮了？”

　　林晓智还没来得及解释，人群里又挤出来两个女人——蒲和娅。

　　都是先前他在黄帝部落里的女人，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是排遣寂寞的人肉飞机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