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兵者，诡道

　　话说林晓智得了随心铁杆兵，见猎心喜，打算对其进行一番改造。

　　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腮，陷入了沉思。棒子是好棒子，变化随心，论品阶恐怕不比猴哥如意金箍棒差，但问题在于，他不会棒法，本来就是精灵训练家，一个用五色神光加道具打辅助的召唤师，忽然多了一根近战兵器，怎么看都有点不伦不类。

　　而且这根棒子他舞起来，砸在人身上，也就是疼一疼、伤一伤，龙族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这一棒子岂不是白打了。

　　“得加点东西。”他自言自语，“必须要加点东西。”

　　凤离在一旁看着他，皱了皱眉，她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冒出些奇怪的想法，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要捣蛋了，一想到他可能又要干什么坏事，对象极有可能是自己，就立刻摇摇头走开了。

　　林晓智想到一个主意，眼睛一亮，如果在棒头加一个形状，做成龙族那玩意儿的模样，也就是龙根，一棒子砸下去，伤害是不高，但对方以后还怎么在龙族混呢？

　　蟠龙不是说下次再见必杀他吗，那必须给他准备个惊喜啊。

　　到时两军对垒，蟠龙冲过来，他远远一棒子砸在他脑门上，他低头一看——棒头是个龙根。他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打？周围那么多龙族看着呢，以后他在龙族还抬得起头吗？开会的时候，别的龙子会不会拿这事笑话他？

　　甚至就算对方把他杀了，这件事也将其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了。

　　只能说这个脑回路，确实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说干就干，林晓智开始动手。

　　随心铁杆兵的好处就在这里——它随心变化，想让它变成什么形状它就能变成什么形状。

　　林晓智将神识探入棒身，将其炼化，铁棒无声无息地变化了形态，一端依旧是黑沉沉的棒身，另一端则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龙根，连前端膨大的结构和表面的纹路都分毫不差。大小可调，粗细随心，毕竟是随心铁杆兵，想大就大，想小就小，想粗就粗，想细就细。

　　林晓智举起铁棒，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棒子还是那个棒子，但是已经抚摸了，这个形状本身就是独立于物理伤害之外的精神攻击，只要被打中，不管伤得重不重，脸是肯定没了。

　　“干脆就叫你‘幻龙棍’好了。”他道。

　　凤离忙完了回来，看到林晓智还鼓捣蟠龙棍，心想难道是自己想错了，正要开口夸奖两句，忽然看清楚了棒头的形状。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换数次，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一种类似于“我活到头了？”的茫然。

　　“凤彩！”她气极反笑，指了指，“你手里那是什么玩意！”

　　林晓智吓了一跳，连忙将其收起来，“姐姐，你看错了。”

　　凤离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素手，在林晓智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别让玄凤娘娘看到。”

　　林晓智因此得意洋洋，对于他来说，凤离不反对就是默许，默许就是鼓励。

　　可玄凤还是看到了。

　　当时，林晓智正在跟其他凤凰显摆自己的新发明，玄凤正好路过，盯着那根棒子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林晓智后背有点发凉。

　　“吾弟。”她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幻龙啊。”一想到她总不可能打死自己，林晓智显得理直气壮，“从蟠龙那里缴来的战利品，我改良了一下。”

　　玄凤笑了，是被气笑的，“改良？”

　　“对。原来的形状太普通了，根本没有威慑力。现在这个造型，一棒下去对方不光疼，还会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这是战术层面的胜利。兵者，诡道也。”

　　玄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但脸上还是那种“好想把这臭小子按在地上打一顿”的那种屑屑的表情，“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

　　“姐姐，你们当年上学的时候没有学兵法吗？”

　　玄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没有上过学。”

　　“以后这种招数不准对自己人用。”

　　“那当然。”

　　“哼，我姑且信你一回。”

　　后面幻龙棍第一次在战场上亮相，就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战果。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林晓智起手就是五色神光禁，然后掏出幻龙棍，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照着那条青龙的脑门便砸了下去。铁棒砸在龙角上，当的一声脆响，力道不小，那条青龙先是被砸懵了一瞬，随即发现这一棒虽然疼，但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余光忽然瞥见了棒头的形状——那东西刚从它脑门上弹起来，青龙的表情僵住了。它盯着那个棒头，竖瞳中的怒意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困惑，难以置信。

　　周围其他几条龙也看到了棒头的形状，一时间竟都忘了手中的动作。

　　这青龙终于在同伴的目光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转身便走，竟是连军令都不顾了，原地退役。余下几条龙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林晓智手里那根不要脸兵器，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退。

　　此事很快在龙族中传开。他们私下里给那根棒子起了个浑号，叫“羞龙棒”，林晓智觉得这个名字不够雅致。

　　但是这件奇门兵器也只是昙花一现，因为很快龙族方面也出现了类似的兵器，虽然粗制滥造，但思路如出一辙。

　　最初只是一个孩子的恶趣味，龙族吃了几次亏，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凤族这边吃了亏，自然不甘示弱，也开始研究各种花样百出的兵器造型。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五花八门的奇门兵器，战场的画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了不可描述的方向。

　　原本是龙凤两族堂堂正正的对决，如今变成了看谁的兵器更下作、谁的脸皮更厚的不义之战。

　　事情到了这一步，双方的将领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老一辈的凤族和龙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要是传出去，龙凤两族的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号令天下群妖？就算赢了还怎么在大荒立足？

　　后来龙族的长老龙写了一封书信给火灵圣母火凤。大意是，两军交战，各凭本事，神通法宝皆无不可。然近来战场之上，有兵器形制不雅，辱及两族体面。龙族愿率先禁止此等兵器，望凤族亦能约束部属，共维两族体统。

　　次日，凤族与龙族各自颁布了军令。双方很有默契，谁也不提罪魁祸首和受害者，虽然双方依旧打得天昏地暗，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时代的一粒灰，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既然大姐都同意了，林晓智也只好跟一个相处了十八天就要分别的老朋友告别。

　　他还煞有介事地举办了一个小型葬礼，念了祭文，“唉，你已经收了十几条龙族，让他们社会性死亡，让蟠龙吃了瘪，差点气疯了，一件兵器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够了。”

　　既然幻龙棍的使命已经完成，体面地退场倒也不算遗憾。

　　他想，也许有朝一日天地太平了，可以将用过的幻龙都摆出来，就摆在旋转飞巢旁边，开一个小型展览，不收门票，但必须在入口处贴一行字：未成年雏凤禁止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