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精卫鸟
仙子,就决定是你了 · 佚名 · 2,284 字
林晓智回到东海龙宫,敖丙早就翘首以盼,见林晓智回来,连忙迎上来,道:“妹夫,如何?那小子……”
林晓智指着他,似笑非笑道:“大哥,你不老实。”
哪吒是轩辕黄帝之后,龙族与黄帝有旧,所以才不好动他,只能请来他这个身份对等,借他之手杀了对方不怕这因果。反正他不怕这因果,两边早就是世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敖丙闻言,却是一脸莫名其妙,“妹夫何出此言?”
林晓智看着他,便知道这应该不是他的注意,心中暗暗感叹,这些老龙王,一个个都是鬼精。
大劫将至,而且看来是十日凌空那样的劫难,这岂不是说龙族当兴?
他转念一想,其实倒也不尽然,如果火运足够强,强到一定地步,那修行水法的照样要倒大霉。
当下他也不点破,只道:“大哥,那精卫鸟如今在何处?”
敖丙道:“便在东海与北海交汇处,一片礁石之上。她每日午后准时出现,衔石填海,从不间断。妹夫若要寻她,此刻去正好。”
林晓智道:“好。我这便去会会她。”
出了龙宫,踏着遁光往东北方向飞去。不知过了多久,远远望见一片礁石,礁石上落着一只小鸟,通体黑羽,赤足白喙,额头上有一撮赤红的翎羽,正是精卫。
她双足抓着一块巨石,飞到海面上空,将巨石丢入海中,溅起高高的浪花,又飞回礁石,抓起另一块,如此反复,那小小的身影中蕴含着大大的能量,周围已经被她填出了一块陆地。
林晓智看得目瞪口呆,你管这个叫石子?那巨石少说也有千斤之重,难怪东海龙母要敖丙出门戴头盔,也就是龙族皮糙肉厚,体魄强健,这要人是被砸中一下,何止是肿一个包,怕是要当场化为肉泥。
林晓智落在礁石上,精卫见有人来,也不理,只将爪中的巨石丢入海中,拍拍翅膀,落回礁石上,眼神有几分疲倦,还有几分麻木。
他站在她身旁,看她不知疲倦地填海,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反倒是精卫主动开口:“九黎族的首领啊,你是龙族请来的说客?”
如果按照九黎部落和炎帝部落的关系算起来,他们还是远方亲戚,都源自“上古炎部族”。
“嗯。”林晓智倒是不怎么意外,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前辈,你填海多少年了?”
精卫想了想,答道:“已经记不清了。”
“那前辈你可知道,你便是填到地老天荒,四海也非一己之力能平?”
“我知道。可我应族人的愿望而生,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林晓智闻言,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继续追问道:“你为何非要填平这东海呢,恐怕不单单是因为仇恨那么简单吧?”
精卫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九黎族的首领啊,你可知道,这片海,原本不是海。”
“愿闻其详。”
精卫扭头望着那茫茫的海面,缓缓道:“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沃土,是我赤帝(炎帝)部落世代耕种的土地。后来大地变动,沧海变桑田,桑田变沧海,海水漫了上来,淹没了田地,淹没了村庄,也淹死了我的许多族人,其中就包括了年幼的我。”
她顿了顿,又道:“我的父亲赤帝因此震怒,持尸问罪,龙族理亏,答应赔给我族一块土地。可是他们嘴上答应,却迟迟不肯兑现。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我族的田地越来越少,能耕种的地方越来越小。族人们都盼着能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于是我便应愿而生,我是精卫,我要替他们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
这正是:
唯愿平东海,衔石到终古。
大海无平期,此心无绝时。
林晓智听了,心中五味杂陈,修仙界版的精卫填海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故事。
要知道,沧海桑田,大地变动乃是天道,龙族也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无妄之灾,代天受过。
可龙族当初既然许诺了,便该兑现诺言,真要论起来也是他们理亏。
他沉默了片刻,询问道:“前辈,你的族人们呢?或许我可以为他们寻找一片土地。”
精卫低下头,闷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他们如今散落在四洲各地,多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林晓智愣了一下,十分不解:“那你明智如此,何必还在这里衔石不辍呢?”
“他们有了,那是他们自己挣来的。”精卫答道:“我应愿而生,这便是我的宿命。”
在她的认知里,族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那她就要为族人而活。
“可是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累了。”
精卫并没有否认,“我确实累了。可是我若停下来,那我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你的族人们既然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肯定不是为了折磨你吧?”
她听了,沉默不语,仍旧抓起一块巨石往海里丢去。
这时,他望着精卫,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不想停下来,而是停不下来。
族人的愿望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枷锁。她日复一日衔石填海,正是受困于上古先民对于土地的执念,她已经变成了地缚灵。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前辈,你其实也希望能有人帮你一把,对不对?”
精卫的身子微微一颤。
林晓智继续穷追不舍:“你累了,你早就累了。只是大家都走了,没有人告诉你,已经结束了,已经可以停下来了,已经不用再努力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豪华球,托在掌中,平静道:“我现在不是九黎族的首领,也不是龙族的说客,更不是来劝你放下执念的修士。我是一名宝可梦训练家,我是单纯来抓宝可梦的。你已经很疲惫了,被我抓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精卫抬起头,看着那枚精灵球,问道:“这是什么?”
“小世界。”林晓智答道。
精卫怔怔地看着那球,又看了看林晓智,那双眼中忽然涌出泪水,“什么训练家,你……你凭什么抓走我?我很好,我不需要你救!”
“就凭我是宝可梦训练家,训练家拯救宝可梦根本不需要理由。”说罢,他就摆出一副扔棒球的姿势,一球扔了过去。
精卫忽然展翅欲飞,却正巧一头撞进了那球中,随后化作一道光被收入其中,没有挣扎。
林晓智将球从礁石上捡起来,收入怀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精卫在那球中安安静静地待着,已经睡着了。她梦见了很久以前的故乡——那片被海水淹没的沃土,稻田青青,桑叶碧绿,族人们在田埂上唱歌,父亲朝她张开双手。于是她在梦中轻轻笑了。
一只倦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