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埋骨地

　　其他牧人见不是敌人，而是有客至，也都散了，各自回去忙活。

　　那壮汉引着他们来到一顶最大的帐篷前，掀开门帘，道：“这是我们的头领的帐篷，客人先在这里歇着，我去请头领过来。”说罢，转身去了。

　　林晓智等人进了帐篷，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地上铺着羊毛地毯，正中央有一个火塘，火塘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帐篷四周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铺着毛毡，权当临时座位。

　　鱼若薇四下里看了看，低声道：“公子，这些人不像是苗人。”

　　林晓智点头道：“确实不像。他们说的是草原语，穿着打扮也是草原人的样子。恐怕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敖玉道：“那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还是那个家伙骗了咱们。”

　　阴九娘想了想，道：“或许那些苗人住得更深？据说这峡谷很长，咱们才走了不到一半不到。”

　　“九娘说得有理。总之，先在这里歇歇脚，打听打听情况再说。”林晓智最后总结道。

　　正说着，门帘掀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那位老者约莫六七十岁，身材瘦削，脸上写满了风霜，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几分睿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之前那名壮汉跟在他身后，恭敬地称他为“巴特尔阿爸”。

　　老者走到林晓智面前，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们一行人，微微颔首道：“远方来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的营地。我是这里的头领，巴特尔。请坐，请坐。”

　　林晓智拱手笑道：“多有打搅。”

　　巴特尔在火塘边坐下，从锅里舀了几碗羊肉汤，分给林晓智等人，笑道：“几位客人远道而来，先喝碗肉汤解解渴。这里白天风沙大，到晚上风沙才会小一些。”

　　林晓智接过碗，道了声谢，慢慢喝着。那羊肉汤鲜美，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

　　巴特尔自己也喝了一碗，喝完抹了抹嘴，道：“客人从花洲来，那是很远很远的南方了。不知这回去西域办什么事？这条路可不好走，风沙太大了，商队一般都会走敦煌那一条线。”

　　林晓智略一沉吟，“不瞒头领，在下是受人之托，来草原上寻人。听人说他们曾在烈风峡谷附近生活过，便来看看。”

　　巴特尔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才道：“烈风峡谷沿线很长，里面住着好几拨人。我们这一支，是三十年前才搬来的。以前这里住着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恐怕帮不到你什么。”

　　“不过——”他顿了顿，“再往里走，就是萨满们的圣所了。”

　　林晓智心中一动，道：“萨满圣所？”

　　巴特尔点头道：“对，草原的灵魂在那里安息，不说进前打扰，就连太过靠近都是罪过，所以，客人最好不要乱跑。”

　　“多谢头领指点。等修整一阵，我们便会离开此地，不会乱跑。”林晓智拱手道。

　　巴特尔道：“那就好，走的时候说一声，我让巴图鲁给你们带路，免得你们走岔了。”

　　他指了指身旁那个壮汉，那壮汉正是方才在营门口拦路的络腮胡子，名叫巴图鲁，是巴特尔老汉的儿子。

　　林晓智再次道谢，巴特尔摆了摆手，道：“不必客气。”说罢，他站起身来，带着巴图鲁出了帐篷。

　　敖玉等他们走远了，才低声道：“林郎，我觉得，我们去往深处去看看。”

　　林晓智笑道：“我正有此意。”

　　是夜，众人在帐篷中歇下。

　　林晓智拜托阴九娘守夜，自己搂着敖玉靠在火塘边，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一早，巴图鲁便来叫门。

　　他还备了几匹骆驼，说是路不好走，骑骆驼总比步行快。

　　林晓智推辞不过，便上了骆驼，阴九娘瞅准时机，使出了【催眠术】，巴图鲁便浑浑噩噩带着众人掉头往峡谷更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谷地越窄，两侧的崖壁也越高，遮天蔽日，只有正午时才能见到一线天光。

　　地上不再有任何植被，到处都是碎石和黄沙，偶尔有几丛骆驼刺，顽强地生长在石缝中。

　　巴图鲁因为心智已昧，在前面带路，走得不快，还要时不时停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更窄的隘口。

　　巴图鲁指着隘口，迷迷糊糊道：过了这道口子，再走一段，往西北方向，就是圣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不进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林晓智将马匹还给他，存了几分警惕，带着三女，步行穿过隘口，来到了所谓的圣地。

　　眼前竟是一片不小的谷地，四面环山，中间平坦，头顶一线天光，照下来。

　　林晓智站住脚，四下里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惊。

　　只见那谷地之中，遍地白骨。有牛骨、马骨、羊骨，也有狼骨、狐骨，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也不知堆积了多少年。

　　有的白骨已经风化，轻轻一踩便化作粉末，有的却还泛着光泽。白骨之间，偶尔可见几丛枯草。

　　鱼若薇跟在林晓智身后，见了这般光景，不由得脸色微变。

　　林晓智没有畏惧，缓缓往前走。脚下踩着白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弯腰捡起一根野牛骨，那骨头很干净，没有什么猛兽啃噬过的齿痕，说明大概是自然老死的。

　　敖玉倒不怕这些，只是皱着眉头道：“这里应该是骨冢吧，但是骨冢往往只有一种骸骨……说不好。”

　　林晓智以前倒是听过一种说法，说大象在预感到生命临近时，会独自离开象群，前往某个隐秘地点安静等待死亡，最终骸骨与象牙在此堆积，形成“大象公墓”，但实际上，科学界普遍认为“象冢”并不存在。有可能是盗猎者为了获取象牙，会集中屠杀大象，然后挖坑掩埋。

　　但话说回来，这里是修仙界。

　　阴九娘四处探查了一番，禀报道：“公子，附近没有活物的气息。”

　　林晓智点了点头，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白骨越多，到后来几乎无处下脚。有的地方白骨甚至堆成了小山。

　　那些骨堆之间，留出窄窄的通道，弯弯曲曲，通向谷地深处。

　　沿着通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现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身漆黑，约有三丈来高，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古老文字，像是萨满教的符文。

　　碑前，卧着一具巨大的骨架，看形状像是牛，却比普通的牛大了一倍有余，两根犄角如弯刀，保持着卧倒的姿态，头颅低垂。

　　林晓智心中一动，走上前去，看了看石碑上的符文，轻声念道：

　　“长生天下，万物归尘。凡有生者，终至此地。此处为草原万灵的安息之所，擅入者将受诅咒。”

　　三女听了，都有几分吃惊，心里暗暗赞叹自家情郎博学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