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我所追求的事物、会达到的高度，远非你们所能想象！

夏目千景微微皱眉，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回去本家。”

　　“所以你说的那些家主之位也好，资源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夏目琉璃站在哥哥身后，用力点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没错！我们才不会回去呢！”

　　夏目泰蔵皱紧了眉头。

　　客厅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他没有想到，自己开出这样的条件，夏目千景居然还毫不犹豫地拒绝。

　　“实在是愚蠢！”

　　夏目泰蔵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你们两兄妹，简直和你父亲当时一样愚蠢！”

　　“明明唾手可得的资源和权力就在眼前，非要为了一些无意义的人和回忆，去做无意义的事情？”

　　“哪怕有点脑子的人，这个时候都会选择答应！”

　　夏目悠真听到这话，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开口：

　　“爷爷你听到了吧？人家根本就不想回来。”

　　夏目泰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刀刃划过玻璃，尖锐而冰冷。

　　“闭嘴。老夫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夏目悠真的身体微微一僵，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敢再说。

　　不过也明白，他这堂弟，确实是没有回来的打算了。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

　　要是真想要钱，怎么都会立马答应。

　　夏目泰蔵重新看向夏目千景，稍微放缓了语气，却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

　　“千景，老夫知道你对本家有心结。”

　　“但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活着是我们本家的人，死了也是我们本家的鬼。”

　　“你别像你父亲一样，尽是做些愚蠢的事情。”

　　“你父亲当年，不过是运气好、乘上了科技的浪潮才翻了身。”

　　“可现在是令和年代。”

　　“哪怕你现在再优秀，没有资源和靠山，你拿什么跟上面的人斗？”

　　“最后只会被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现在话都说开了，听爷爷一句劝，回来吧。”

　　夏目千景闻言，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很想直接说出来，他身上根本没有流淌着所谓的“夏目家血液”，他根本就不是他们本家的人。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都是要拒绝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我所追求的事物、会达到的高度，远非你们所能想象。”

　　“从根本上来说，我们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你觉得重要的那些东西——成就、金钱、权力、资源——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请回吧。不要再白费口舌了。”

　　这番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夏目泰蔵愣在原地，像是在消化这番话的意思。

　　紧接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气得几乎笑出声。

　　“实在是年轻又愚蠢，甚至比你父亲当年更甚！”

　　“连你父亲，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就凭你这么个小子，也敢说什么‘达到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狂妄至极！”

　　他顿了顿，像在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然后声音沉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份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既然你这么大口气，那老夫倒是要看看，六月初你究竟能不能买回你心心念念的那套房子。”

　　“若是不能，你可别忘了——你的监护权，还在我们本家手里。”

　　“到时候我会让椿绘用监护权把你们带回来！”

　　“之前还想着不用这些手段让你回来，看在你是家人的份上，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可以试着反抗，但对我们本家而言，那都是徒劳。”

　　“老夫有的是手段，能让你们低头。”

　　夏目千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平静地开口：

　　“那要是……我能做到呢？”

　　夏目泰蔵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轻蔑和笃定：

　　“要是你能在没有任何外来经济帮助的情况下做到，老夫放弃带你们回来，又有何妨？”

　　“不过前提是——你得做得到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夏目千景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拐杖叩击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去，沉重而决绝。

　　夏目悠真冷冷地看了夏目千景一眼，随后转头跟上了爷爷的步伐。

　　夏目佳代却还站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夏目千景，眼神里是复杂到难以言明的情绪——惊讶、不解、难以置信。

　　她真的没有想到，他敢在家主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要知道，就连本家的那些核心成员，也没人敢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话来。

　　如果换成别人，她一定会觉得这是在吹牛。

　　可是看着夏目千景那副平静的样子，她却莫名觉得——他可能真的没有撒谎。

　　只是……超越本家什么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曾经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天，能如此坚定地站在谁面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可到头来，她不过是一只用完就能丢弃的笼中鸟罢了。

　　希望他能做得到吧……

　　夏目佳代也站了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夏目千景一眼。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跟上了老爷子的步伐。

　　三人走出门外后，玄关的门轻轻合上。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穿过窗帘，拂过夏目千景的衣角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客厅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息，终于慢慢消散。

　　夏目琉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沉重的包袱：“终于走了……”

　　她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坐在角落里的加贺怜咲抬起头，看着夏目千景，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开口：

　　“千景哥哥……刚才那位家主说的，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买不回房子的话，他真的会用各种手段把你们带回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爸爸妈妈是律师和检察官，他们对这类法律很清楚……在有监护权的情况下，法律上是真的可以强制带你们回本家的……”

　　夏目千景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没事的。”

　　“我有把握能买回来。”

　　夏目琉璃却还是放心不下来，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

　　“可是……刚刚爷爷说了那样的话……那是不是连近卫姐姐给的三分之一优惠，也不能用了？”

　　夏目千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很遗憾，但确实是这样。”

　　“不过也没关系。哥哥我有把握。”

　　夏目琉璃愣愣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把握是什么呢……哥哥能告诉琉璃吗？”

　　加贺怜咲也紧张地看向夏目千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真的很不希望夏目千景被带回那个什么本家。

　　可是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很糟糕。

　　那栋房子至少六亿日元起步，要是他真的买不回来，他们兄妹俩就真的会被强制带走了。

　　而且，在有监护权的情况下，哪怕是她爸爸妈妈出马，恐怕也很难帮得上什么忙。

　　夏目千景看着她们担心的表情，语气依然从容：

　　“因为哥哥我已经想好下一本小说写什么了。”

　　“最近也不是特别忙，赶一赶的话，应该能在几天内写完。”

　　“要是进展顺利，月底前就能印刷。”

　　“到时候三本小说的版税加起来，应该能多不少收入。”

　　夏目琉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诶？哥哥你又要写新作了？”

　　加贺怜咲也愣住了，眨了眨眼睛：

　　“可是……这不是离前两本都没过多久吗？”

　　“这么快又想好新作了？”

　　“而且《雪国》都还没上架呢……千景哥哥你不担心《雪国》的销量不好，新作也过不了审核吗？”

　　夏目千景摇了摇头，笑得轻松：

　　“不怕。我很有信心。”

　　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副自信的样子，两女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夏目琉璃好奇地歪了歪头：

　　“哥哥……那你这次的新作，叫什么名字呀？”

　　精神力提升到11之后，夏目千景能记起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除了极少数的模糊角落之外，大部分阅读过的内容都像高清影像一样浮现在脑海里。

　　那些日本文学的名篇，每一行文字、每一页编排，都像是被重新刻进了记忆深处。

　　最近几天，他在察觉到这点之后，一直在慢慢梳理那些记忆的细节，没有急着动笔。

　　而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到底选哪一本。

　　他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夏目漱石的《心》。

　　这本书创作于1914年，以明治时代末期为舞台，深刻刻画了社会转型时期知识分子的内心挣扎与孤独。

　　它写的是罪与罚，是利己主义，是一个人背负着罪孽活完一生的沉重故事。

　　没有救赎，只有无尽的孤独。

　　文学地位极高，不输《雪国》，在某些评价体系里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在销量层面，两者是同一级别的——数百万册级别。

　　第二条，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这本书出版于1987年，背景是20世纪60年代末，写的是那一代年轻人的精神困境与自我探寻。

　　表面上是一个恋爱故事，内核却是生与死、孤独与救赎。

　　而它的销量，是另一个级别的事——日本本土超过1500万册，全球突破2000万册。

　　这个数字，是《雪国》这种诺奖级别的纯文学作品远远无法企及的。

　　从纯粹的经济回报角度来看，选《挪威的森林》是毫无疑问的正确答案。

　　但是夏目千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心》是文学正统的延续。

　　它和《雪国》是一脉相承的作品。

　　选了它，意味着他在走一条正统的、被文学史所认可的路。

　　而《挪威的森林》虽然也是现代文学的巅峰之作，但它更通俗、更贴近当代读者的阅读习惯。

　　他想了想。

　　现在缺的就是钱。

　　房子六亿，期限六月初。

　　在这种时候去谈什么“正统”不“正统”，未免太过奢侈。

　　连自由都保不住的话，写再正统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挪威的森林》从来都不是什么低劣的作品。

　　它只是更现代、更聪明、更懂读者想要什么。

　　而且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故事内容，就能完美适配现代环境。

　　从读者的角度来看，现代化的文学作品，要更适合明治时代的。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

　　《心》的时代背景和现在差别太大了。

　　夏目千景写的话，一点都不合适。

　　没有那种沉淀和感悟的话，很容易被诟病。

　　所以思来想去，其实也没太好的选择。

　　夏目千景抬起头，目光落在客厅的灯光里，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次的书名是——《挪威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