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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9 节

第747章:怒火

大泼猴 · 甲鱼不是龟 · 5,210 字

  御书房中,一位天将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禀陛下,玄奘离开雷音郡了。”

  闻言,玉帝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细细思索了一番之后,他轻声问道:“没发生点什么?”

  “没有。”前来禀报的天将摇了摇头道:“灵吉佛奚落了一番玄奘,然后……他就离开了。”

  “被奚落了,然后就离开了?”御书房里的仙家们不由得一个个面面相觑。

  一位仙家压低声音抢着问道:“那……那妖猴呢?”

  天将支支吾吾地答道:“也离开雷音郡了,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不会吧。被奚落了,以那妖猴的脾气居然咽得下这口气?”

  “会不会还有什么情况是我们没掌握的,或许……那妖猴和佛门之间还另外发生了些什么呢?例如,达成了协议,跟灵吉妥协了?”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怎就不可能了?不然你说,还有什么可能性能让那妖猴咽下这口气?”

  “那妖猴和佛门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是举世皆知的事情,他们之间哪有妥协的余地?”

  “谁说的,送玄奘西行,不就是妥协了?难道金蝉子就不是佛门中人了?”

  “那怎么能一样?金蝉子和如来可是死对头。”

  “嘿,那不就说明那妖猴恨的是如来,不是整个佛门。既然如此,只要不是如来授意,那妖猴和灵吉之间达成了些什么,也毫不奇怪啊。”

  “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哪里强词夺理?佛门就是佛门,如来就是如来,怎能一概而论?”

  一众仙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龙椅上,玉帝的眼睛缓缓地眯成了一条缝。他缓缓地转向一旁的李靖,捋着长须轻声道:“李爱卿,您觉得呢?”

  闻言,李靖拱了拱手道:“陛下,我等先前猜测,灵吉佛出现在雷音郡,玄奘也到了雷音郡,肯定是要出点什么事情的。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臣以为,这本是好事,却又有可能……不是好事。”

  “哦?不是好事?李爱卿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李靖干咳了两声,轻声道:“首先,那灵吉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雷音郡,只单纯为了奚落玄奘……”

  ……

  此时,刚从雷音郡返回的灵吉已经攀到了灵山半山腰上,望见了那凉亭,以及亭中默默泡着茶的普贤。

  两人相视而笑。

  不同的是,普贤是淡淡的笑,灵吉却是无奈的苦笑。

  “白跑了一趟了吧?好不容易布了个局,结果人家玄奘根本就不接招,到头来惹得自己一身骚。还要给凤仙郡的百姓找新的安身立命之所。”

  被这么一说,灵吉顿时收起了脸上的苦笑,仰头高傲道:“谁说的?贫僧此行,那功劳可是极大的!”

  “哦?怎么个功劳法?”普贤又是淡淡笑了笑,伸手沏上一杯茶推到桌角,敲了敲一旁的石凳道:“要不,坐下来说说。”

  “说说就说说!”振了振衣袖,灵吉一步步走到石凳旁坐下,抿着嘴唇一脸得意地说道:“此行,贫僧可是轻而易举地分裂了西行队伍!”

  闻言,普贤不由得笑得更欢了。

  这一笑,反倒让灵吉不自在了,温怒道:“怎么?还就不信了?”

  “信,信,信。”普贤一边点头一边笑,那态度,看得灵吉的眉头越蹙越紧。

  ……

  就在二人于灵山山腰闲谈之时,猴子已经匆匆赶到了斜月三星洞,一动不动地坐到了潜心殿中。

  那是不久之前六耳猕猴所坐的位置。

  远远看去,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任谁都知道来者不善。

  “师尊,悟空师叔已经在潜心殿里等了好些时候了。”

  “跟他说为师不在。”

  “他说他知道您在,若是您不肯见他,他就一直等着。”

  “那就让一直等着吧。”说着,须菩提捋开衣袖,落下一子。

  瞧着那放置在棋盘上的黑子,老君不由得啧啧笑了起来。

  “怎么?这一子,有那么好笑吗?”

  “这一子肯定不好笑,老夫笑的是你啊。”老君悠悠叹道:“本来嘛,你按兵不动,这事儿,也就与你无关了,可你偏要去招惹六耳猕猴。那一个才刚走不久,这一个又杀上门来了。六耳还好说,毕竟初出茅庐,虽说脾气暴戾,但至少,还比较好忽悠。这一个呢?你想跟他说什么?”

  “不说什么。”须菩提面无表情地答道:“这么多年了,他这一路走过来,多的是逆境。应该知道要怎么去度过。”

  “是吗?”老君微微挑了挑眉头,随手粘起一子,慢悠悠地落到棋盘上,道:“老夫倒认为,他不知道。莫说他了,老夫都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须菩提微微抬头瞧了老君一眼,也不说话,低头依旧细细盯着那棋盘。

  “你怕是,也不知道吧?”老君缓缓盘起手来,意味深长地瞧着须菩提道:“也真难得,什么都不知道,竟敢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金蝉子身上。有你这么一个知己挚友,金蝉子也是死而无憾了。”

  须菩提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老君抿着嘴轻声笑道:“不过,你愿意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金蝉子身上,可不见得别人也愿意啊。”

  ……

  潜心殿中,猴子撑着膝盖的手缓缓勒紧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神色之中的怒意变得越来越明显。

  “师傅还没来吗?”

  “师尊他……”犹豫着,守在一旁的于义没敢往下说。

  见状,猴子仰起头,厉声道:“他究竟来不来,给个准信。”

  说罢,猴子那目光已经缓缓地朝于义斜了过去。

  无奈之下,于义只得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道:“要不,师叔您还是先回去吧。”

  “让死老头出来见我,我就回去。”

  “悟空师叔……”

  “我说让他出来——!”

  一声咆哮,连带着一拳重重砸在地板上,一时间,木屑横飞。原本光洁的地板上已经被猴子砸出了一个破洞来。

  他咧开嘴,露出獠牙,怒视着于义。

  ……

  “师尊,您要不见他,悟空师叔恐怕……会把整个道观都拆了啊。”

  那前来禀报的道徒已是汗如雨下。

  坐在一旁的老君也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瞧着须菩提。

  许久,须菩提才微微仰起头,深吸了口气道:“行吧,为师,这就去见他一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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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荫下,刚刚回到斜月三星洞的沉香兴致极高地来回折腾着。

  清心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少顷,她仰头朝着潜心殿的方向望了去。

  微风拂过,那遮挡在潜心殿之前的树木就在眼前微微晃动着。

  “悟空师叔来了。”坐在桌子对面的雨萱轻声提醒道。

  “是……哪一个?”

  “原本的那个。”

  “哦。”清心淡淡应了声,便没再说什么了,只是继续低头静静注视着沉香。那眼神就如同一下被吸入了记忆的深渊一样空洞。

  ……

  狮驼国的齐天宫前,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大大小小的礼物堆积如山。

  六耳猕猴拿着礼物清单来来回回地走,不厌其烦地清点着,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这件衣服你觉得她喜欢吗?应该已经和你说过的那件紫霞仙衣一模一样了吧?”

  “你觉得她会喜欢夜明珠吗?”

  “这件法器的来历可是不简单呐……”

  听着六耳猕猴唠唠叨叨个没完,山羊精本想说:“风铃小姐是须菩提祖师的入室弟子,又是太上老君的爱徒,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不缺的。”结果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只要是大圣爷您送的,风铃小姐怎能不喜欢?”

  那笑可谓十分尴尬,却被六耳猕猴选择性忽略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臣什么时候……骗过大圣爷您呢?”

  “是,我也觉得。嘿嘿,上次我把沉香送回去,虽然嘴上不说,可我看得出她可高兴了。来来来,随我再从头点一遍。可不能漏了什么。要是惹得她不高兴了,你们谁都没好日子过!”

  山羊精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圣爷……您已经检查了三遍了。”

  “啊?已经三遍了。”

  “完整的已经三遍了,单独小类的,足有五遍了。”

  “额……这样啊。”略略想了想,六耳猕猴摆了摆手道:“那行吧,抬起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诺!”

  一声令下,很快,一大群的妖将便担负起了搬运工的任务,将那大箱小箱都扛到了肩上,浩浩荡荡地出行了。远远看去,那队伍就好像一条划过天际的长龙一般。

  这一幕,看得那被冷落在一旁的妖王们都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难道是要……迎亲了?”

  “不会吧?不是才头也不回地跑了吗?这么快回心转意了?”

  “天知道,我又不是整天跟在他身边。再说了,咱这大圣爷,那心思谁能摸得清呢?”

  正当几位妖王议论纷纷的时候,鹏魔王悄悄与其他人拉开了距离走到角落里,从身上摸出了一片玉简。

  ……

  此时此刻,潜心殿中,猴子正与须菩提默默相对着。八百年的师徒,到如今,坐到一起,彼此之间剩下的,竟只有沉默。

  重重的喘息声将整个大殿的气氛都逼到了一个极为紧张的状态,就好像只要有一丝火苗,就会炸开一般。

  微微低垂着眼,须菩提意味深长地瞧着那地板上被猴子砸出的深坑,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那对面,猴子的牙则早已经咬得“咯咯”作响。

  “你,什么意思?”

  瞧着那深坑,须菩提的嘴角微微扬起了,露出了一抹看不清真伪的微笑,像得意,却又无比苦涩。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掌重重拍在地板上,只听“咣”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微微震了一下。猴子猛地吼了出来:“今天,你必须给老子说个清楚!”

  维持着那前倾的姿势,猴子微张的口中一缕缕的烟气缓缓吐出,显然已是急火攻心之态。

  须菩提淡淡道:“你想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你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事!说清楚……”咬着牙,猴子一下站了起来,俯视着盘腿而坐的须菩提恶狠狠地说道:“说清楚,你为什么承认六耳猕猴!”

  闻言,须菩提稍稍收了收神,闭起双目。半响,才又是睁开,却依旧只是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地板,若无其事地轻叹道:“为师,难道做的不对?”

  “难道对吗?”猴子瞪圆了眼睛。

  “难道不对吗?他仅仅是比你少了些记忆而已,难道,他就不是孙悟空了?”仰起头,须菩提的目光终究迎向了猴子。那脸上的神情由始至终却没有分毫的改变,如同一尊冷冰冰的雕像一般。

  这一望,猴子顿时怔住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地笑了出来。那是滋味复杂的苦笑。

  一步步后退着,短暂的笑声之后,他轻声道:“是,他是孙悟空。那敢问师傅,我是谁?”

  须菩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猴子。那一瞬间,殿内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猴子的目光早已好像要将须菩提撕碎当场一般,然而,须菩提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沉默以对。

  呆呆地望着须菩提,猴子又重复了一次方才的问题:“敢问师傅,我,是谁?”

  “他是孙悟空,你也是。”避开猴子的视线,须菩提低垂着目光,淡淡道:“你们是……一体的两面。”

  “一体的两面,好一个一体的两面,好一个一体的两面。哈哈哈哈!”那一双注视着须菩提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猴子一步步往后退,笑着。那笑中渐渐带了些许的癫狂:“八百年了,你知道我当初为何不听八师兄的规劝,执意离开斜月三星洞吗?为什么要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你知道吗?”

  须菩提缓缓抬起头,有些错愕地望着猴子。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不是一条心。我知道你想利用我,或许……你并不会害我,但为了你的目的,你一定会害雀儿。否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捂着胸口,猴子憋足了一口气怒吼道:“因为你知道一旦我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不会听你的——!”

  这一声咆哮蕴含着澎湃的灵力猛地横扫了出去,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在微微颤动了。

  山间的雀鸟被惊上了天空。

  整个斜月三星洞中所有的人,包括清心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呆呆地望着潜心殿的方向。

  整个世界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在聆听一般。

  潜心殿内,猴子微微地喘着,怒视着须菩提。那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竖起了,微张的口中獠牙更是隐约可见。

  这是足足积攒了八百年的愤怒啊……

  “你一直在利用我,你利用我反天,利用我打破老君的天道,为的就是给金蝉子的西行证道造势!你知道这一路走下去我会是什么结果,我会失去什么,然而,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我压到你的赌桌上,将我推到深渊里去!”

  “这些,我都知道,我从来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问而已!”猴子咬着牙,说出口的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声嘶力竭的嘶吼。每一句话,都传遍了整个斜月三星洞,每一个道徒,包括清心,包括于义,包括雨萱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还是愿意叫你一声师傅,还是顺从了你的心意,陪玄奘西行!虽然我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但我想过杀如来,想过杀老君,却唯独没有想过杀你!”

  “因为……因为我没有忘记,是你打开那道门,是你让我走进来!虽然你什么都没教,但你始终是我的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然,你无时无刻都在利用我,但毕竟……我一直都安慰自己,最少最少,你没真正要我死,你只是为了你的……你的目的!可是今天……呵呵呵呵……他和我之中,可是只能活一个的啊!这一点,你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微张着口,那一声声的干笑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从一开始的干笑,变成大笑,变成狂笑,到最后,变成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身形都已经摇摇欲坠了,仿佛就要被这怒火吞噬一般。

  由始至终,须菩提就只是面无表情,静静地注视着猴子。注视着他那张渐渐变得狰狞的脸。

  ……

  聆听着猴子的嘶吼,整个斜月三星洞都沉默了,只剩下风声在呼呼作响。

  ……

  那猛烈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猴子重重地喘息着,望着须菩提,微微颤抖着说道:“为什么清心会和他搅合在一起?我亲自送她回来的,如果没有你的默许,清心根本不可能跟他搅合在一起。嘿嘿嘿嘿……还记得我的九位师兄吗?现在你承认了他,是不是,以后被天劫吞噬的,就可以是我了呢?你倒是说啊——!”

  这一刻,就连须菩提,也不由得呆住了。大殿之中如同一片死寂一般。

  ……

  庭院中,清心低着头,那双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裙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楼台上,老君捋着长须,缓缓地笑了出来:“菩提老儿,你也有今天啊。还真是……天道有轮回啊。哈哈哈哈。”

  ……

  此时此刻,就在距离斜月三星洞不远的地方,六耳猕猴正带着自己的一众部下悬停在半空中,静静地听着。那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