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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 节

第003章若叶睦:我可能认识他

破产后,我被千早爱音邀请加入mygo · 小千花 · 8,873 字

  虽然周遭的氛围与记忆中的飞鸟山公园截然不同,但三上悠还是将这个世界的丰川祥子带离了那里。

  最终前往的地方也透着熟悉的暖光。

  正是那家他最初“说服”祥子共进晚餐然后心里开玩笑如果这个时候逃单或者让大祥老师付钱的家庭餐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食物烹煮的气息。周围也隐约传来其他客人低语和餐具轻碰的声响。这一切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世界,大抵只是时间线上的分岔,其余并无太大不同。

  三上悠借着与祥子面对面落座的机会,仔细探听着眼前这位丰川祥子的境况。

  三上悠一边想着,一边借着与丰川祥子相对而坐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在另一个时间线里饱经风霜的少女。

  她端坐着,脊背挺得如同一株风雪中仍不折的翠竹,双手交叠放在圆圆的膝盖上,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整。

  而随着她的讲述,一个更为艰辛的故事徐徐展开:依旧是父亲被168亿骗局所害,被丰川定治逐出家门,她同样面临留下或选择中登的抉择,然后这位祥子也毅然选了后者。然而,她的经历显然更为厚重,或者说,浸透了更多的苦涩。

  三上悠所知的祥子,离开丰川家尚不足四月,对社会生活的艰辛尚在认知和浅尝阶段。眼前祥子却从白祥的状态被生活打磨成了黑祥的状态。

  她多经历了半年多的风霜。

  初三的时候,在月之森就读的上半年便已决然离家,辍学漂泊了大半年。因未成年身份的限制,她唯一能做的是送报纸,即便如此也受限于派送区域,不得不辗转奔波于多个片区。即便如此,生活也仅仅是勉强维持,微薄的收入在生存线上挣扎。这份艰难并未因她的坚韧而缓解,反而因父亲酗酒堕落屡屡闹进警局,将生活的希望一点点碾碎。

  在照顾沉沦的父亲与维系乐队Crychic之间,她最终选择了前者。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轨迹,她选择了与Crychic切割,乐队的解散便在所难免。

  随后,时间流转至今。她如常入学羽丘——这一点没有改变,羽丘优渥的奖学金制度和免费的午餐是她重要的支撑。

  然而,有一点却不一样了。

  那就是。

  在他的那条平行线上,因为他的存在,很早就组建了mygo,将素世也忽悠进去了。

  但是,黑祥这里,就不一样。

  素世。

  依旧是惊世智慧,但是收集情报的方法和方式依旧落后。

  长崎素世在知道了祥子的去向之后,开始在羽丘校门外执着地守候、拦截。这对祥子来说,是困扰。是骚扰。

  而直到上个月,祥子也才真正释怀:既然Crychic的伙伴们已然加入MyGO!!!!!,那么她们确实在向前走了。尽管在MyGO!!!!!的Live现场,她仍未能抑制住翻涌的情绪,最终是哭着逃离了那里。

  但是。

  她选择了再次站立,重新振作。一个全新的乐队“母鸡卡”在她手中诞生。这个乐队带着鲜明的商业烙印,祥子意图借此快速积累资金。乐队成员皆具备职业水准,当前热度正炽,目标直指武道馆的舞台。这似乎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更为迅疾。三上悠本想旁观“白祥”的母鸡卡如何发展,如今却仿佛被直接推到了终点,只是眼前呈现的,是“黑祥”的母鸡卡。

  就在三上悠从黑祥口中梳理着这些信息时,黑祥也同步从三上悠那里捕捉到了关于“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的惊人情报。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震惊的涟漪,让她的指尖下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边缘轻轻划过。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低沉,“在你的那个世界,臭老爹被妥善送走了,祖父与另一个‘我’达成了协议,只要一年内赚取20亿,就能带着臭老爹重返丰川家?而你,还会作为另一个‘我’的赘婿挡箭牌,确保我到大学之前不受家族婚姻安排的烦扰?”

  可以说。

  这简直像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境。

  竟然,竟有人会对自己伸出援手,而自己也能和Crychic达成和解,连父亲的问题都得到解决,甚至能与祖父进行正常的对话?更令人惊讶的是,小睦也变得开朗了?对此刻的黑祥而言,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完美图景。

  “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何会突然穿越至此,”三上悠的声音平稳,目光坦诚地迎上她带着审视的眸子,“但事实确是如此。就在穿越发生之前,另一个你刚刚离开我家,返回丰川家。我想,我出现在这里,或许正是因为你……可能需要我。”

  “怎么可能——”黑祥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地否认,语气斩钉截铁。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重新凝聚起那份近乎冷酷的坚定。那个软糯的自己已被亲手埋葬,如今的祥子,是历经淬炼、坚韧顽强的祥子。离开丰川家的优渥未能击垮她,父亲的颓废未能击垮她,告别Crychic未能击垮她。如今母鸡卡正蓄势待发,她更不可能重拾那份软弱。

  “那么,现在你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即便只是看在你也叫‘丰川祥子’的份上,我也会力所能及地给予帮助。”三上悠敏锐地察觉到了黑祥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仿佛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不是那个软糯的我了。”祥子再次强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事实上,她内心深处已然相信了超日常事件的存在——三上悠的叙述条理分明,细节详实。她忍不住去想,倘若在当初离家半年、父亲刚刚因酗酒惹上官司那最绝望无助的节点,能遇到这样的援手,或许真的能得到救赎吧?那的确是最完美的结局。

  但是。

  现在的她不同了。饱尝艰辛、独自在生活的泥沼中摸爬滚打、最终依靠自己站起来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会寻求依赖的“软糯废物”。这一年的残酷磨砺让黑祥无比清醒:信任他人徒劳无功,哭泣更不会换来同情。唯有自我支撑,才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或许真是她的内心希望能获得帮助。

  但是这种事情,她是不会承认的。

  她相信自己已经舍弃了软糯了。软糯的她已经死去了。

  “不需要。”祥子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三上悠的帮助,话到嘴边却忽然停顿。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男人,“你明知道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丰川祥子,但你仍然愿意支持我?”

  “是想要拉投资吗?”三上悠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她话语下潜藏的意图,了然于心地问道。

  唔。

  这份洞察力让黑祥微微一怔,仿佛心思被看穿。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头承认,“嗯……还差2000万。我计划下一次演出就登上武道馆,预估上座率大概在6070%。”

  她飞快地在心中计算着:武道馆一万四千个座位,按60%算也有八千多个,即使按最低票价6000日元计,若能实现预期,乐队也能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

  对比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现在的她的资源和助力都远远不足,而就是资金,也需要很多,虽然拜托了很多人,也吃了很多闭门羹,但是,想要把乐队搞大搞强这一点是没有改变的。

  而且。

  或许是知晓了平行世界的自己居然过的那么好,有朋友,还有一起搞音乐的命运共同体,以及还有未来的一半给她遮风挡雨,黑祥的心中是有一点不满的。

  但是嫉妒也是软弱的情绪。

  她已经不是软糯的她。

  “明白了。”三上悠颔首,“这笔钱我可以投给你,不过……”他脑海中闪过在另一个世界与“白祥”组建的【悠君与ob一串字母女士】组合。虽然那已被丰川定治强行拆散。但此刻,机会似乎又摆在眼前。尽管黑祥声称离家这一年多来丰川定治从未联系过她,但他从不认为那个老登会轻易放过祥子。

  所以说,哪怕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他或许还是需要和丰川老登打交道。

  而和平行世界的操作不同,这里的他还没火起来,也还没拿到和老登对峙的资格。

  所以,抓紧时间和黑祥建立一种更深层次的、公开的联系,或许是一种必要的预防。

  “我不用投资的方式。”三上悠清晰地表明。

  单纯的金钱借贷或风险投资只是债主,无法将他们的关系拉近,所以需要一种更稳固、更直接、能让他名正言顺介入她的方式。

  “嗯?”黑祥微微一怔,侧过头,一缕蓝色的发丝随之滑落颊边,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疑惑,先前被压下的警惕之色重新浮现。

  因为。

  不是投资?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的身体在座位上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

  “在另一个世界,我和你组建过一个组合。现在,在这个世界,我也想组建同样的组合。”

  “而2000万,不是投资,”他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直视着她的黄金瞳,“而是作为你的签约邀请费。你需要做的,”

  他的话语清晰而缓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落入她耳中,“是配合我完成十首歌的合奏或演唱录制。仅此而已。”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

  黑祥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按照他的说法,在另一个世界,那个组合是命运共同体,并且带来了巨额收益。

  仅另一个“她”的分成就超过了8000万。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而她组建母鸡卡,一方面是为了快速积累财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MyGo的演唱会上目睹昔日Crychic的伙伴们大步向前,音乐中充满了新生与希望的光芒,而自己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困囿在过去的泥潭与现实的窘迫里,那份强烈的不甘心和被抛下的灼痛感。

  现在的母鸡卡乐队,她并未寻求祖父的帮助,更未达成什么回归协议,她的自尊绝不允许她低头。所以,核心目标仍是获取资金,当然,在可能的情况下,她也想守住内心对音乐纯粹性的那份追求——在热爱的领域,不背弃音乐的初心,同时也能获得回报。

  ……

  ……

  而在三上悠和祥子对账的时候,小睦也已经和素世一起离开了飞鸟山公园。傍晚的寒意渐起,她们此刻正站在电车月台边缘,冰冷的金属栏杆触手生凉。站台上行人稀疏,只有远处列车进站的提示音规律地响着。

  “不要打车回家么?”小睦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几乎要被风吹散。她微微侧过头,淡绿色的发丝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朦胧。

  “……嗯,”素世轻轻呼出一小团白气,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米白色大衣的袖口,“现在的状态的话,还能坚持。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睦身上,带着一丝疲惫,“小睦大概也是想要先将我送回去吧。”晚风吹拂着她咖啡色的长发。

  短暂的沉默被素世打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执拗,“但是,刚刚为什么要在小祥的面前否认重组Crychic?”她的视线紧紧锁住睦的脸庞,试图在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波动。“我还以为你是要重组Crychic,所以才帮我将小祥约出来,结果,你却是站在不重组Crychic的那一面的。”这么说着,素世的语调不自觉地升高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觉得玩乐队快乐过】,这句话,”素世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语气里带着难以理解的困惑和一丝受伤,“我还以为只是小睦的口误,小睦的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小睦在乐队里,其实也高兴的吧……”她的话语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意味。

  “……”若叶睦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细线,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避开了素世过于直接的视线。她那金色眼眸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素世刚刚还拉着她的手一起离开,此刻却又在这里步步紧逼。

  若叶睦作为祥子最亲近的青梅竹马,亲眼目睹了她从“白祥”到“黑祥”的剧变,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一直缠绕着她。她能做的,仅仅是恪守祥子的要求,将那些沉重的秘密深埋心底。然而此刻,素世的追问像细密的针,让她无所适从。

  她不想欺骗素世,但是,素世……似乎也快要承受不住了,快要像祥子一样“坏掉”了。祥子已经濒临崩溃,素世也在危险的边缘,而她——若叶睦,却只能徒然地看着,什么也改变不了。

  “算了,”素世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那份咄咄逼人的锐利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脆弱,“问你也是得不到答案的。”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声音低哑下去,“这一切,都是梦该多好。”她的目光失焦地投向远处铁轨上逐渐亮起的车灯,仿佛真的在祈求这残酷的现实能瞬间化为泡影。她多么希望半个小时前,被祥子用那样冰冷、决绝的话语切割开来的场景,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

  冰冷的晚风拂过脸颊,月台地面传来的震动预示着列车即将进站。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和小祥的关系,已经彻底谈崩了,碎裂得无法挽回。

  “现在不知道那个男生能不能给我一些关于小祥的情报了。”素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这几乎是她溺水前抓住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而就在这时。

  【滴滴!】

  手机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月台上格外清晰。素世低头,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是那个有着黑色短发、绿色瞳孔、看起来相当帅气的男生——三上悠发来的信息:

  【我是三上悠,V我7200日元,我在吃晚餐,发现银行卡不能用,钱包也没有。】

  紧接着,一张便利店的二维码收款码图片跳了出来。

  ??

  素世好看的眉毛瞬间拧紧,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荒谬感。

  不是。

  哥们?

  你出门不带钱的么?

  长崎素世微微眯起眼,指尖在冰冷的手机侧边点了点。7200日元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如果……如果这能成为一条连接线,撬开一点关于小祥的信息之门,那么她愿意支付。因为,就在不久前,在被小祥那句残酷的【你这个人,只想着自己】刺伤之前,她自己也说过【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所以,区区7200日元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真的靠谱么——”她心里掠过一丝迟疑,指尖悬在转账确认键上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转账完成的提示刚出现,对方的信息几乎立刻又跳了出来:

  【多谢。祥子这里的确是遇到了一些问题,不过具体的内容在未经本人的许可下,是不能告诉你的,但是,一个热爱乐队的人会退出乐队,会因为听到过去同伴的春日影,而泪崩离开,我想退出乐队的理由并非是自己不喜欢,而是,不得不。】

  【既然你已经对祥子说了,什么都会做的,那么现在就不要乱操作。越做越错,尤其是,不要压力若叶睦。】

  “……”素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信息的内容像一块石头投入她混乱的心湖。她不由得抬眼瞥了一眼身边沉默得像一尊精致人偶的睦。三上悠的话仿佛一面镜子。

  就像这个世界的祥子,因为多吃了半年生活的苦,无人依靠只能独自硬扛,心变得如钢铁般坚硬,筑起了无法穿透的壁垒。

  而她自己。长崎素世,这半年来执着于重组Crychic却处处碰壁,做了无数无用功,一次次地去“询问”,或者说,施压小睦却一无所获,或者得到的只是过期的信息。负面的buff也早已在她身上层层叠叠。

  而自己,有在给小睦压力吗?

  额……素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好像……是真的有。小睦分明不愿意透露小祥的事,她却总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要求她这么做。

  “明天可以见面么?”素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打。尽管不能仅凭三上悠认识小祥、似乎知道些内情就完全信任他,但她已经被小祥彻底拒绝,连内心自私的那一面也被无情揭开。她还能怎么办呢?这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幸好,三上悠的回复很快:

  【可以,就去RiNG的咖啡厅。当然,你也可以将mygo的其他人都带上。】

  “……”素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屏幕上“mygo的其他成员”几个字像针一样刺入她的眼帘。她沉默地站着,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了。时间在月台的广播声和远处电车驶过的隐约轰鸣中一分一秒流逝。

  足足过去了两分钟,她才像是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气,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估计是做不到,我和她们闹翻了。”

  “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联系了。而mygo!!!!!也已经解散了。”

  【……】by三上悠。

  嗯。

  啊?

  ……

  “Soyo……移动。”小睦的声音在嘈杂的车站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伴随着轨道摩擦的隆隆声,空气微微震动。素世却仿佛没听见,纤长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她失焦的瞳孔里,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小睦安静地站在一旁,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沉默。她能做的,不过是此刻像一尊安静的守护者,在汹涌人潮的推搡中,小心地用手臂为素世隔开一点空隙,然后在电车停稳的瞬间,轻轻拉了拉素世的袖口,示意她上车。

  这动作让她想起不久前对祥子那同样无力的安慰。

  “啊……嗯。”素世像被惊醒般,眼神茫然地从小睦脸上转向敞开的车门,下意识地跟着那抹绿色的身影踏入车厢。冰凉的塑料座椅贴着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坐下后立刻又低头看向手机,指尖飞快地编辑着信息。发送键按下后,她紧抿着唇,将手机屏幕朝上摊在并拢的膝头,不安的目光紧紧锁住那片沉寂的微光,等待着那个迟迟不来的回复。焦虑绕住她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沉的重量。

  她知道这份煎熬是咎由自取。组mygo!,应下爱音的邀请,所有一切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让Crychic重组,再将爱音和乐奈剔除出去……这样,那个破碎的“家庭”就能重新变得完整。她知道自己是个坏女人。

  而这事她也只告诉过立希——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立希那双严厉的眼眸逼视着,无从遁形地吐露出来的。

  然而此刻,在发送信息给三上悠之后,素世惊讶地发现,自己指腹竟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仿佛在期待那震动带来的提示音。这种近乎本能的渴望让她悚然一惊。

  因为。

  这太奇怪了,太不对劲了。

  她给祥子发过很多信息,但是都被拉黑了。

  所以看起来她也是发信息高手,但是,现在和三上悠聊天,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明天下午见面,那么就不去RiNG了,去羽丘附近的那家羽泽咖啡厅吧,如果祥子约小睦,也会约在那里。】by三上悠。

  屏幕骤然亮起,三上悠的信息终于跳了出来。素世几乎屏住了呼吸,一口气读完那行字,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带着紧抿的嘴角也微微放松了一毫。

  同时。

  “小睦——”素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她想起小睦曾说过联系不上祥子,可又总是能和祥子见面,明明知道自己如此渴望找回小祥,却始终袖手旁观……疑问和一丝怨念刚要在胸中成形,她的质问尚未出口——

  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新的信息赫然在目:

  【多半是你骚扰祥子,堵在羽丘的门口,然后祥子才会约小睦出来,发生了什么。就像是你通过小睦想要知道祥子的事情一样,而祥子也只能通过小睦这里知道你的情况。】

  “……”素世。

  冰冷的文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未曾正视的、自私的侧影。所以……自己竟是这么过分的人么?

  那句曾对祥子喊出的“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誓言,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剥开内里,只剩下毫无遁形的“我只想着我自己”。

  苦涩瞬间淹没了她,素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原本因收到回复而短暂亮起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

  电车平稳地行驶着,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素世的目光从自己紧握手机的双手移开,缓缓抬起,落在对面。小睦没有座位,纤细的身影抓着吊环静静站立在摇晃的车厢里。她微微侧着头,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似乎笼罩着一层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思绪。

  “小睦……”素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你现在在想什么?”

  “……”若叶睦。

  小睦缓缓转过头,那双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眸看向素世,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素世。

  素世早已席惯这份无声的回应。小睦的反应,究竟是慢半拍,还是……根本不想理会自己呢?是吧。

  小睦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接近她也只是为了套出小祥的消息,自己就是这样糟糕的人,小睦也肯定很讨厌自己。

  瞬间,素世发现苦涩再次蔓延。的确,就像刚才那位三上悠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自己似乎一直在无形中逼迫着小睦,挤压着她的空间。或许……那个执着于重组Crychic的人,那个试图从中汲取家庭般温暖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孤单的自己吧。素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暗。

  “我觉得……”就在素世以为沉默会持续到终点站时,一个细微的、几乎要被车厢噪音吞没的声音,如羽毛般轻轻飘了过来。

  素世惊讶地抬眼。

  “我觉得……我好像是见过他……”小睦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迷茫。

  在日语里,“他”(彼)的发音清晰地指向了男性。

  “三上悠……应该说是悠君。”小睦补充道,这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些,但依然空灵,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梦里见过他,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梦里,他能修好眼看就要彻底崩坏的祥。不像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能让那个祥重新回到Crychic……虽然,那个祥似乎也和现在的祥不太一样。

  “……”素世。

  素世清楚自己对小睦的接近掺杂着利用,可此刻听着这番如梦似幻的低语,她只觉得一阵茫然无措。梦里见过?真的是做梦吗?这说法……确实太特别了。

  ……

  而另一边。

  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长又缩短。三上悠和祥子并肩走在通往旧古河庭院的路上,晚餐的暖意渐渐被微凉的夜风吹散。

  “你如果是想去见臭老爹也是没用的。”而黑祥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有着疏离,但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刻意避开三上悠的视线。

  “他是喝醉了还是在警察局里?”三上悠的语气却相当的平静。

  “……”黑祥。

  黑祥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她依旧没有转头,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一丝动摇。对方对她家的窘境竟如此了解,这让她最后一点怀疑都变得苍白无力。无论是那个曾经天真柔软的白祥,还是现在执笔书写着母鸡卡黑暗剧本的黑祥,骨子里终究潜藏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组建母鸡卡时,对成员们说出那句充满戏剧张力的邀请,“一起成为命运共同体”。

  黑祥选择了沉默,但她的反应已说明了一切。三上悠心中了然。基本可以确认,祥爹此刻正“安全”地待在局子里,无法干扰祥子的生活,现在正是她相对自由的时刻。

  其实,在另一条世界线里,祥爹或许还藏着一些家底,否则也无法支撑他昂贵的酒瘾。然而,在这个世界,祥子却比原轨迹多承受了半年的艰辛与屈辱。以她那份刻入骨髓的骄傲,若现在告诉她,她那混账父亲其实并非一无所有,她本不必如此狼狈挣扎,那男人只是想用贫穷这根鞭子抽打她,逼她认清现实,回到丰川家的大小姐位置上去。

  那么,这真相本身,恐怕就是对她坚持的最大讽刺。更讽刺的是,丰川定治一年多来竟真的对长孙女的不闻不问……他真能坐稳丰川家主的位子么?

  “现在的母鸡卡的事务所或者经纪公司,你选择的是哪一个?”三上悠打破了沉默,目光扫过路边橱窗里模糊的倒影。

  “是winwin事务所,丰川家族旗下的。”黑祥回答得很快,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毕竟她自己就是丰川祥子,这个姓氏的光环与枷锁从未真正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祖父似乎是没有将我的名字除名。”黑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困惑和微妙情绪,“然后或许也是看在名号上,Sumimi才肯把初华借给我用,不过初华还是需要两边跑的。”

  哦。

  三上悠明白了。

  这样也就是说,丰川定治还是那个丰川定治啊。

  然后黑祥一手创立的母鸡卡也还是可能会被毁掉的啊。

  或者说,一定会被毁灭。

  ps:今日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