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被抛弃的恐惧
斗罗之张三的逆袭人生 · 秋道河 · 3,483 字
听完了朱华音等人带来的关于洛马城局势的总体汇报,比比东沉默了片刻,紫眸中的凝重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意味。
“我原先最担心的内乱与权力失控,并未发生。”
比比东轻轻放下手中的卷宗,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赞许和欣慰。
“雪儿……雪殿下年纪虽轻,手腕却已如此老练。我不在的这一个月,她不仅是解决了洛马城乃至荆棘花领的兽潮危机,更是稳住了我不在的武魂殿,还将整个荆棘花领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她做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由于千仞雪替比比东处理了整个荆棘花领的后续事宜,还填补上的权力真空,拦住后续可能入局的竞争者,让空置的教皇宝座暂无人染指。
这意味着,比比东回归后面对的将不是一个需要力挽狂澜的烂摊子,而是一个已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只静待主人归来的“空王座”。
比比东抬眸,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张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与疏离: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们都退下吧!张三,你也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返回洛马城。”
“是,师父。”
张三低头应道,跟着朱华音等人退出了房间。
收拾好的客房干净整洁,床铺柔软,但张三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屋内,一股强烈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他。
过去一个多月,尤其是地下脱险后的这段归途,他几乎与比比东寸步不离。
无论是在危机四伏的地穴,篝火旁、水潭边、星空下,甚至是狭窄的马车车厢里,她总是近在咫尺。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气息,习惯了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身影,习惯了在入睡前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
如今,明明只隔了一堵墙,他却觉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张三躺到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她武魂附体载他破土的矫健身影,唇齿间油光四溢的野猪肉香,月光下惊心动魄的出浴图,山顶星空下十指相扣的温热,还有她一展歌喉眼中的光芒……这些画面鲜活如昨,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侧身面对冰冷的墙壁,墙厚的比比东正在做什么呢?
她是在工作吗?还是已经休息了?亦或者还在研究那张兽皮?
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心中那片被悄然填满的地方,似乎又空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不知过了多久,张三才在纷乱的思绪中迷糊睡去。
梦境光怪陆离。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无边的黑暗,比比东走在他前面,紫发飘扬,背影决绝,他拼命呼喊她的名字:“师父!师父……等等我!比比东!”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径直向前走着,步伐平稳而迅速,仿佛前方有必须抵达的彼岸,而他,无关紧要。
“等等我!”张三奋力追赶,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无论如何加速,距离却越来越远。那道紫色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变小,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彻底消失在无尽的深渊尽头。
“不——!”
张三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天色依旧是沉沉的墨蓝。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在眼角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是眼泪。
梦境中那种眼睁睁看着她远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张三怔怔地坐在黑暗中。
梦是假的,但那种预感……或许是真的。
等回到洛马城,回到武魂殿,比比东将重新戴上教皇的冠冕,披上威严的教皇袍,坐回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她将仍是受万人敬仰、统领大陆魂师势力的教皇冕下,是未来的罗刹神。
而他张三,依旧会是那个无名小卒。
而这段时间,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的、充满了平凡、温暖和旖旎的旅程。
对张三而言,真的就像一场短暂而特别的“美梦”。
梦醒了,比比东自然就要回到属于她的、波澜壮阔的现实中去。
那里有她的野心,她的责任,她的帝国蓝图,她的成神之路。
而他张三,一个侥幸与她共梦的凡人,梦醒之后,又该站在何处?
张三重新躺下,强迫自己睡了个回笼觉。
早上醒来,太阳已经高升了。
张三洗漱完毕,下楼看见朱华音坐在堂前,打了声招呼后便独自来到客栈一楼的饭堂用早餐。
清粥小菜,食不知味,目光总是忍不住瞟向楼梯口。
然而,直到他放下碗筷,比比东也没有出现。
这不合常理,比比东这个时候肯定起床了才是。
吊轨的是,阿丽曼和阿丽娜也不在,甚至店小二都不知去向。
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起,张三找到正在柜台前看着账目的朱华音,快步上前问道:“朱前辈,师父、教皇冕下她……还没下来吗?”
朱华音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冕下……已经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了?”张三一愣。
“当然是回洛马城。”朱华音的声音颇为柔软,“就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冕下便动身了,她吩咐我们不要打扰你休息。然后……她便乘坐一辆马车,先行返回洛马城了。”
先行……返回?
甚至……没有道别。
张三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冷又疼。
她就像他梦里那样,自顾自地向前走,既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他。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颤抖,“不是说好……一起回去的吗?”
朱华音叹了口气:“冕下有她的考量。她是教皇,消失月余,如今归来,需要先一步回去处理许多事情,稳定人心,会见重要人物……她的回归是件大事,路上耽搁不得,再加上她说你需要休息,这事也不需要打扰你……”
张三明白,教皇比比东重回洛马城,关他张三什么事呢?
本来张三也能接受。
可是比比东把这事,告诉了朱华音,也叫走了阿丽曼、阿丽娜,甚至连店小二都可能喊走打下手去了。
唯独,没知会一下他。
朱华音见张三目光空洞又道:“冕下留了话,让你不必着急,等洛马城那边她都安定下来,你再随我一同乘车回去便是。到了洛马城,我们安顿下来后,有空她自然会召见你。”
召见。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张三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去了,她就是需要“召见”下属的教皇了。
星辰下的十指相扣,山顶微风中的低声絮语……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随着那辆马车的离去,被碾碎在清晨的尘埃里。
这场梦,真的醒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比比东都不希望他陪在身边。
那自然从此之后,两人就会回归到以往的状态。
她是教皇,是他的恩师,是高高在上的神只。
而他继续为比比东鞍前马后,当好一个弟子,一个部下的本分。
所以,要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不!他不接受!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不甘和失落的强烈情感猛地冲上心头。
“张三?你去哪儿?!”
在朱华音惊诧的呼喊声中,张三转身冲出了客栈,直奔马厩,牵出一匹看起来健壮的黑马,披上马具后便翻身而上,再狠狠一夹马腹!
“驾!”
黑马吃痛,嘶鸣一声,沿着官道向前狂奔而去。
“张三!?你到底想去哪儿?”
朱华音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随即也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显然朱华音她也骑了一匹马紧追其后。
风在耳边呼啸,张三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她!
比比东!为什么?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丢下他走了?
难道在她眼里,自己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吗?
那过去两人一起的回忆,那些暧昧亲密的时刻,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你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温情,甚至……亲吻,都是一时兴起的逢场作戏吗?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
张三一边策马扬鞭,将速度提到极限,一边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被风吹散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反复揉捏,又堵又痛。
然而,黑马全力奔跑到口吐白沫,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喘着粗气,再也跑不动了,依然未见到车队的踪影。
这也是自然。
比比东乘坐的马车早了一两个时辰出发,定是走远了,他骑上再快的马也追不上了。
心中汹涌的情绪,终于被现实的烫斗烫平。
张三颓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牵着疲惫不堪的黑马,踉跄地走到路边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
巨大的失落、委屈和被抛弃的孤独感彻底淹没了他。
张三松开缰绳,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
泪水浸湿了衣袖,肩膀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阵马蹄声靠近,一个窈窕修长的倩影牵着马,停在他身边。
朱华音看着蜷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张三,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张三,你为什么要哭呢?”
张三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被丢下了……”
“丢下了吗?”朱华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异,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冕下只是想早点出发而已。你想回洛马城,随时可以跟我回去。”
“不是回不回去的事情!”张三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满是泪痕,“我明白!我没资格和她一起!可是……可是最起码和我说一声吧?哪怕只是和我说一声,她要走了也好!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绝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擅自走掉了!我……”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朱华音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狭长的眼眸在面纱后显得有些深邃:“所以,你觉得……教皇冕下是个很绝情、很混账的坏女人?”
张三愣住了。
这话……不像是朱华音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