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潭水问情

可是……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木头呢？

比比东有些气恼地拍了下水面，平静清澈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银白的涟漪。

又等了一会儿，岸边依旧毫无动静。

只有聒噪的虫鸣和哗啦啦的水声。

比比东咬了咬下唇，紫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和些许无奈的羞恼。

两个人的感情，有一方的被动情况下，总有一方必须主动，才能前进。

虽然由自己来推动这份感情实在有些难堪，但……

罢了，脸皮厚点就厚点吧，总比一直僵着好。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呀！啊——！”

一声短促而剧烈的尖叫，骤然划破了静谧的夜空，穿过林木，清晰地传向篝火的方向。

篝火边，正在添柴的张三猛地一僵，霍然起身！

这声音是……比比东的尖叫？！

什么东西能把比比东吓到失声尖叫？！

难道是这深山老林里还藏着连比比东这位封号斗罗都感到棘手乃至恐惧的恐怖存在？

又是十万年魂兽？

还是什么上古遗留的邪祟？

张三瞬间头皮发麻，但救师心切，没有丝毫犹豫，魂力爆发，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恶战、甚至死战的准备。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瀑布和水潭映入眼帘。

预想中的恐怖敌人并未出现。

月光如纱，笼罩着水潭。

氤氲的水汽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齐腰深的潭水中，紫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洁的背上，水珠顺着优美的脊线滑落，没入水中。

听到动静，她微微侧过身，露出小半张绝美的侧颜和如玉的肩颈，氤氲水汽中，肌肤仿佛泛着柔光。

正是比比东。

张三瞬间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强敌呢？

危机呢？

这里为什么只有……只有一位美若天仙的人间绝色？

这时，比比东转过身来，双臂自然地环在胸前，遮蔽了关键，但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头以及水下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依旧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出浴图。

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那对看破一切的紫眸清亮地望向张三。

“张三！”比比东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带着点戏谑，“你果然在偷看。”

“师、师父！您没事吧？我刚听到您尖叫……”

张三慌忙解释，视线却不知该往哪儿放，脸颊瞬间涨红，语无伦次。

“尖叫？”比比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和困惑，“我何时尖叫了？我一直在此安静沐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啊。”她微微蹙眉，仿佛在认真思考，“张三，你该不会是……找个借口，故意过来偷看的吧？”

“啊？！”

张三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可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啊？

可是比比东会说谎吗？

那想必是不会的。

难道……真是自己幻听了？

这几日确实没太休息好，可真是自己神经错乱产生了错觉？

他看着比比东脸上那似乎带着几分轻蔑的挑眉，顿时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是的！师父，弟子真的听到了！我、我……”

比比东淡道：“禽兽。”

张三急得满头大汗，却见比比东似乎并不相信，心中更加慌乱，开始严重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和神志。

看着张三那手足无措、满脸通红、拼命解释又自我怀疑的憨直模样，比比东心中不禁对算计张三这事产生的小小了负罪感，同时内心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填满。

这孩子……也太老实了。

自己这般“诬陷”他，他竟半点没怀疑是她故意为之，反而真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算了，总欺负老实人，她也过意不去。

既然引他过来了，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比比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不再逗他，她手指在水中极其轻微地一动。

下一瞬，张三只觉得脚踝被什么冰凉柔韧的东西轻轻一缠，还没反应过来，一股不大却巧妙的拉力传来！

噗通！

毫无防备之下，张三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惊叫着跌入了水潭之中！

潭水冰凉，瞬间淹没头顶。

张三猝不及防，呛了口水，手脚慌乱地扑腾起来。

虽然张三会水，但这突如其来的落水让他一时失措，无法掌握好平衡。

就在这时，一具温软滑腻的身体从水下靠近，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帮助他稳住了身形。

张三冒出水面，剧烈咳嗽，抹去脸上的水，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比比东。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发梢还滴着水，在月光下美得惊心。

“师、师父？您这是……？”

“我怎么了？”比比东挑眉，“我还没问你呢。张三，你不仅偷看，还故意装作失足落水，骗为师过来救你、抱你……你这小心思，可不少啊？”

比比东倒打一耙的功夫越发娴熟。

“我没有！是有什么东西拉我……”

张三急忙辩解，下意识看向自己脚踝，却什么也没发现。

“哦？东西？”

比比东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低，脸上温情款款的笑意充满魅惑。

“那……是这个吗？”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头，吻上了张三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不同于之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脸颊轻触，也不同于渡气时的无奈紧迫，这是一个清晰而明确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的吻。

这一吻固然短暂，却足够让张三的脑子彻底宕机。

一吻即分，比比东看着完全石化、瞪大眼睛的张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故意摆出的“兴师问罪”模样也维持不住。

“逗你的。”比比东松开环住他腰的手，向后游开些许，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只是耳根微红，“我看你这几天也没正经洗过澡，身上怕是有味儿了。既然都来了，这潭水清澈，便一起清洗一下吧。还愣着作甚？难不成，你还要为师伺候你沐浴？”

张三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冲击中，听到比比东说他身上有味儿，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好像……是有点汗味？

见张三这憨直的反应，比比东眼中笑意更深，也不再戏弄他，转身优雅地游向岸边，留下一句：“快些洗，水凉，我们明天还要早起。”

然后便拾起岸边的衣物披上，再走上岸来。

比比东背对着水潭，坐在一块干燥的大石上，运起魂力，蒸干身上和发间的水汽。

她看似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微加速的心跳，以及身上冒出的紊乱水汽，却泄露了其内心的不平静。

水潭中，张三呆立了片刻，冰凉的潭水让他慢慢冷静下来，却也让他心中波澜更甚。

他机械地开始清洗身体，思绪却如乱麻。

比比东刚才……是吻了他。

虽然她说“逗你的”，但那笑容，那眼神……还有这一路上，她那些不经意间的亲近、调侃、乃至今日这明显的示意。

就算张三再迟钝，也知道，如今的比比东她对自己，是真的有明确的好感。

不是师徒的关爱，不是对下属的赏识，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张三心中涌起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欣喜。

他两世仰望、视若星辰、甘愿为之付出一切乃至生命和灵魂的女子，竟然真的对他有了同样的感情！

然而，紧随欣喜而来的，是更深沉的迷茫和……恐惧。

是的，他们彼此相爱，然后呢？

欣喜过后，现实的问题冰冷地浮现。

他张三，凭什么？

比比东是谁？

她是武魂殿教皇，是未来的罗刹神，是注定要站在大陆巅峰、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

她美丽、强大、智慧、坚韧、善良……几乎拥有世间一切美好的品质。

就算刨去出身、地位乃至能力，单论美貌和品行，比比东也是高不可攀的骄阳。

而他张三呢？

一个重生的小人物，一个靠着系统和机缘才走到今天的魂宗。

即便有些特殊之处，在比比东面前，依旧渺小。

他们的身份、实力、地位、见识……差距犹如云泥。

他怕。

怕自己跟不上比比东的脚步，成为她的拖累；怕自己实力低微，在未来的风雨中非但保护不了她，反而成为她的弱点和软肋，要她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就像地下洞穴中那样，险些为他丧命；怕自己得到了这梦寐以求的感情，最终却因为自己的无能或这悬殊的差距而失去，那比从未得到更痛苦百倍。

这份爱太沉重，太耀眼，他固然向往，却不敢轻易伸手去触碰，生怕自己的卑微玷污了她的光辉，更怕这光辉因自己而蒙尘乃至熄灭。

所以，就算在旅途一开始，张三就察觉到了比比东对他的态度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可张三依旧下意识地回避，恪守界限，将汹涌的情感死死压在心底，只敢以徒弟和下属的身份仰望和追随。

他以为自己的犹豫和退缩隐藏得很好，但想瞒过比比东可就太难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总要面对这一切。

比比东，也许正是在给他做出选择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张三不知道的是，岸边的比比东，虽然背对着他，但凭借封号斗罗的感知，以及……那场灵魂交融带来的、玄之又玄的深刻联系，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那颗火热脏器的剧烈跳动，甚至能大致猜到他此刻心中的挣扎与顾虑。

比比东冰雪聪明，阅历丰富，特别在灵魂交融之后，她便已洞悉了张三灵魂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他深深的自卑、强烈的爱恋、以及因爱而生的怯懦。

她理解他的思维逻辑：因为深爱，所以甘愿奉献；因为珍视，所以不敢僭越；因为怕失去，所以宁愿不曾拥有。

这正是让比比东既感动又酸楚的地方。

她比比东，一向是敢爱敢恨的。

为了爱，她舍弃圣女不做。

为了恨，她可以手刃教皇。

其实早在灵魂交融前，比比东就已经对张三有了不少好感。

若她对张三没有一丝好感，早前绝不可能允许他靠近，更不会吻他，不会与他同榻而眠，不会在之前放任甚至引导那些亲密举动的发生。

早在很久以前比比东就发现，张三的纯善、坚韧、智慧和对她毫无保留的忠诚，就已悄然契合了她的喜好。

只是，千寻疾的背叛和侮辱如同梦魇，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故始终对张三，比比东保持着一份审视和警惕。

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共同历经生死、尤其是那次彻底袒露彼此灵魂的交融之后。

比比东已看清张三的本性，这是一个灵魂深处闪烁着金子般光芒的好人。他的品质，在她这阅尽人心诡谲的教皇眼中，远比任何权势财富都更珍贵。

更何况，她的灵魂深处已永远烙下了张三的印记，是他将她从千寻疾的魔掌和扭曲的命运中拯救出来，赋予她新生。

而在她耗尽心力、一片片拾起并重塑张三灵魂碎片的过程中，她也真切地“看”到了他前世的寂寥、今生的奋斗，以及那对她澎湃如海、诚挚似火的深情。她那颗因背叛和仇恨而冰封、因权力和阴谋而空寂的心，早已被张三无声而炽热的情感一点点填满、融化。

她口口声声说着不需要爱，实则比谁都渴望一份纯粹、真诚、不离不弃的爱。

而今，她确信自己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比比东就不愿再放手。

她看上的东西，总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

所以，她才会放下教皇甚至作为女人的矜持与高傲，主动靠近，甚至不惜用上一点小小的“心机”。

而张三的回避和退缩，非但没有让她失望，反而让她更加确信……

张三，是那个真正爱她、为她着想的人。

只有真正深爱她的人，才会在她这般世间无出其右的“美色”和“权力”诱惑面前，保持了清醒。

只有她的爱人才会认真审慎地考虑她的处境、她的名声、她的诉求，而不是急不可耐地占有。

比比东也愿意等待，等待他做出那个……

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