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萨文特的转变

　　希妮丝望向了桌上那份来自最高议会的公文，羊皮纸的边角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窗外的喧嚣外只剩下了蒂娜压抑着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或许……”希妮丝终于开口了，只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本来就是帝都那些大人物想看到的结果。”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公文上那些冰冷工整的字迹。

　　“在他们眼里，萨文特不过是个边陲小国，是帝国版图上一块随时可以收割的牧场。

　　可我们偏偏用海姆商会，赚到了远超他们想象的金币。

　　他们动手，是迟早的事。”

　　这番话她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认命般的了然。

　　但坐在对面的蒂娜和蕾芙琳娜都听出了其中的勉强。希妮丝在试图给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压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蒂娜抿紧了嘴唇。她不是那种会被轻易糊弄的人。

　　如果帝都的贵族们真的只是眼红海姆商会的利润，他们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

　　威逼、利诱、谈判，哪怕强行分走一部分股份，也好过现在这样直接挥刀砍向商会的命脉。

　　杀鸡取卵，对谁都没有好处。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只“鸡”的死活。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金币，而是让萨文特彻底垮掉。

　　至于借伊莲娜大人的名头？蕾芙琳娜在心底摇了摇头。外界知道海姆商会与光辉骑士有关联的人并不多，这理由更像是一层遮掩用的薄纱，轻轻一扯就会落下。

　　那么，真正的理由只剩下了一个。

　　蒂娜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蕾芙琳娜。银发的少女垂着眼帘，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可指尖却微微泛白。

　　想必，蕾芙琳娜也想到了吧，是那些思想。

　　那些随着海姆商会的货物流通，随着廉价报纸传遍尤弥尔各城各镇的文字。

　　那些关于“人民”、“权利”、“平等”的论述，那些质疑贵族特权、质疑超凡者与凡人之间天堑般鸿沟的言论。

　　蕾芙琳娜的理论，与之前支持新兴贵族崛起的“资本主义”思潮截然不同。

　　它太锋利了，也太危险了，它就像是一把悄悄抵在旧秩序咽喉上的匕首。

　　贵族们享受特权，是因为他们承担着对抗兽人、守护疆土的责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国王赋予他们地位与权力，他们回报以忠诚与武力，这套体系运转了数万年。

　　可蕾芙琳娜却说，国家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那些没有超凡血脉、不会魔法、挥不动重剑的普通人，那些农夫、工匠、小贩、洗衣妇……他们才是国家的基石。

　　这种话，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无论是守着祖传领地的实权贵族，还是靠着商业与工坊崛起的新兴贵族，他们要的都是“区别”。

　　要的是被别人尊称为“大人”的那种优越感，要的是走在街上时平民敬畏的低头，要的是法律与习俗赋予他们的、理所当然的优越。

　　如果连这份优越都没了，还有哪个超凡者愿意为王国卖命？不如做个自由的冒险者，凭一身本事，到哪里不能活得滋润？甚至……更加的肆无忌惮。

　　反倒是现在这种模式，贵族们虽然依旧会欺压平民，但好歹也会收敛一些。

　　至少……

　　至少……

　　好吧，至少他们是听国王命令的，而不是一群流寇盗匪。

　　所以，他们都为这个国家付出了这么多，适当的享受享受怎么了。

　　也因此，对于那些贵族们来说，蕾芙琳娜的思想就是在祸国殃民，是在让这个国家走向灭亡。

　　而这，便是帝都的贵族，不惜冒着得罪伊莲娜的风险，也要搞垮萨文特的原因。

　　会议在沉重的静默中结束。没有争吵，也没有更多的讨论，三人心里都清楚，眼前的路只剩下了一条：走下去，无论前方是什么。

　　半个月后，萨文特的经济策略开始了艰难的转向。

　　海姆商会庞大的商业网络开始收缩，对外渠道一条接一条地陷入停滞。原本运往邻国的货箱堆积在仓库，蒙上了薄薄的灰尘。

　　但工厂的烟囱没有熄灭。

　　在希妮丝的强力干预下，海姆工厂没有大规模裁员，而是将产能转向了国内。

　　工人们领到了新的任务：修筑道路、加固城墙、兴建公共粮仓与蓄水池。王国的基础建设在缓慢却切实地推进着。

　　与此同时，海姆工厂的生产线也在调整。日用品、工具、简单的机械零件……产品目录变得庞杂却务实，一切围绕着“让王国自给自足”这个目标。

　　而最重要的转变，则是来自于希妮丝交给蒂娜的一份新的订单。

　　或者说，一堆新图纸。

　　当那叠厚得吓人的文件“咚”一声落在桌面上时，蒂娜眨了眨眼，伸手翻开了最上面一页。

　　然后她愣住了，她完全就是一副豆豆眼的表情。

　　“蒂娜，你拿着目录发什么呆呢？”希妮丝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

　　“……目录？”蒂娜缓缓抬头，表情有些呆滞，“这些……全都是？”

　　“嗯。”希妮丝走到了她的身边，手指划过了那摞图纸的侧缘，“这些是我们接下来需要的新设备。现在的工厂基础太薄弱了，必须升级。你组织一下技术工人，按这些图纸上的流程，尽快组建几条新的生产线。”

　　蒂娜吞了口唾沫，抽出其中一份文件展开。复杂的结构图，密密麻麻的参数标注，以及分开来她全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完全看不懂的术语……

　　“法芙娜级……空天母舰生产线？”她念出了那个名字，尾音上扬，“希妮丝，你认真的？光是看这个框架参数就知道，造这玩意要动用的资源不在少数。

　　所以，这玩意究竟要烧掉多少金币你算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