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勇哥我在地狱开火锅店有搞头吗

　　解除虚金灿妙心剧，回到机体内部的三人，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恭贺，而是…

　　“…抱够了吗？”

　　布蕾芙丝臭着脸，很没形象地蹲在一旁。

　　“孤营造的幻象如何？唉，看你们三个腻乎地抱在一起就知道结果了。”

　　“黑山羊是你假扮的。”

　　俄波拉的小脑袋被挤在弥拉德与琪丝菲尔之间，二者的胸大肌不得不说各有各的丰硕，她在夹缝之中挤了挤才探出头来，“谢谢。”

　　“哎呦哎呦，居然还知道说谢谢，这么懂事叫孤一声布蕾芙丝大人来听听…咳，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布蕾芙丝有些拘谨地摇了摇头，“黑山羊的幻象是我也不是我。兄长，琪丝。你们还记得进入这里之后的记忆吗？”

　　琪丝菲尔想了想，“有些…模糊。我只记得我飘来飘去的……”

　　“没什么印象。”

　　弥拉德思索片刻，也皱起了眉，“隐隐约约，有被俄波拉追逐的记忆。”

　　“解释起来很麻烦，孤有点不太想说。嫉妒，你来吧。”

　　布蕾芙丝苦着脸道，“…怎么麻烦事就都交给我？唉……简而言之，这铁疙瘩的内部环境相当特殊，进入其中的物件会‘弥散’开来，包括你们的肉体、记忆与情感。所以呢，我才能依据你们的记忆和情感，捏造出与她本尊相仿的幻象～”

　　“和潘忒勒基亚一样，是上古文明的技术结晶。”

　　俄波拉说，“这种事，直接问它吧。”

　　【提问。我能否回答不知情？】

　　【记忆库中对我本身的构成原理并无详细记载。在此次苏醒前我不应具备主动思考的能力，因而也无需了解自我的运行，维持黑箱状态即可。】

　　“所以，这么大个铁疙瘩……要怎么处理？”

　　琪丝菲尔轻轻敲了敲内壁，回音顷刻间便传向四方。

　　俄波拉说，“理论上，它现在的所有权应当是阎魔，毕竟是她发现并且安置在此的。”

　　【我的所有权归属于…】

　　【记忆库缺漏。纠正回答。】

　　【我的所有权处于空置状态，暂无所有者。】

　　“之后再详细商议吧。”

　　弥拉德仍处于临战的状态。

　　手甲还在手上，如果有突发情况，再复刻一次对阵潘忒勒基亚时的战法也不是不行。

　　这具机体的进攻手段算得上稀少，但吞噬物体后消磨其存在的机能又着实惊人，之后还得看看希奥利塔还有俄波拉她们能不能研发出对策的手段。

　　他不太喜欢遗忘的感受。

　　人与人的联结在一瞬间就被切断，徒留心中的一片空无，回想起与对方相处的点滴，却只能得到茫然与诧异。

　　似乎是感受到了弥拉德的敌意，机体震了震。

　　【再次声明。】

　　【我已缴械投降，和您的配偶达成了交换，对您不再构成威胁。】

　　弥拉德垂下眼，也顺带收敛了敌意。

　　“话说，人也找到了，咱们是不是能回家了？孤不是很想继续呆在这儿了。虽说死亡的气息很不错，但没什么风景可看……”

　　布蕾芙丝瞪着死鱼眼，看向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的俄波拉，“你这闷烧的老山羊，被抱得快窒息也不反抗……该不会乐在其中吧？”

　　“咳，我还有人没找到。不过在那之前…”

　　俄波拉移开了视线，

　　“大战之后也累了，先去吃饭吧？我正好知道地狱里有家餐厅很不错，收尾的事就扔给阎魔吧。”

　　弥拉德向她递出一个关切的眼神，而后者了然地握紧了男人的手，淡淡笑了起来。

　　没事的。

　　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

　　红辣汤汁沸滚着，咕噜咕噜冒泡。

　　袅袅的热雾氤氲在铜锅之上，模糊了在座众人的面庞。

　　时不时还能见到萝卜与肥牛片在锅内翻腾，包裹上鲜红的辣油。

　　香辣。肉类。还有搭配的各类料碟。

　　和洛茛提过的火锅极为相似，众人也都吃过类似的食物。

　　…这本是能相当勾起人食欲的配置。

　　可环绕着餐桌的众人只是看着锅内食材翻滚，迟迟不肯开吃。

　　也就没心没肺的暴食大快朵颐，边吃边疑惑地看向其他人，像是在问你们为什么不吃。

　　原因很简单。

　　“为什么萝卜要雕刻成……这副模样？”

　　琪丝菲尔表情复杂。

　　她动作娴熟地使着筷子，夹起来的白萝卜块赫然刻成了微缩版的人体。

　　她这一筷子刚好夹在了小人的脖颈处，萝卜炖煮得软烂，稍微一用力小人就要头身分离。

　　琪丝菲尔只得赶紧用碗碟兜住，看着躺在碗里头身将将连接的萝卜小人，用筷子尖戳了戳，顿觉自己就像是旧时代得了重病要吃曼德拉草疗养的老贵族，迎着曼德拉草哀苦的表情大吃特吃。

　　“用以象征热锅地狱吧……大概。”

　　俄波拉也没有动筷。

　　她上次来地狱还是不知多少年前，那个时候的地狱还是很有地狱的样子，城里的食物也算得上很有特色…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餐厅竟然改成了火锅店？

　　萝卜土豆莴笋还有各类魔界特产的植物通通削成人形，就连肥牛片也是轻飘飘的有四肢和脑袋的人形肉片。

　　这里的店员还骄傲地介绍说食材都有特殊的魔法能让食材动起来，模拟出人在沸滚铁汁中挣扎的模样，虽说地狱也不曾启用过那样的刑罚，但是摆在餐桌上无疑能起到十足的警醒作用…

　　顺带一提，弥拉德和琪丝菲尔好说歹说才没让过于热情的店员启用魔法。

　　“好吃诶！你们真的不吃吗？”

　　布蕾芙丝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在往嘴里添肉。

　　弥拉德沉默许久，“……不能浪费食物。”

　　“那你倒是动筷为我们做表率啊大叔！”琪丝菲尔喊道。

　　“仔细想想，我们有布蕾芙丝在，浪费不了的吧。”弥拉德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狡猾！把食物都推给暴食妹妹的大叔超狡猾的！”

　　琪丝菲尔惊呼…当然她也还没有动筷。

　　“顺带一提其他的餐馆因为没什么生意，几乎都歇业了。少数还开着的几个分别是卖油炸食品的、烧烤的，还有传统的魅魔家常菜。”

　　俄波拉补充道，“油炸和烧烤……前两个不出意外也是顺应阎魔提倡的旅游开发的创新菜。”

　　“最后一个呢？”弥拉德忍不住问，“魅魔家常菜，听着挺正常的。”

　　“哦，那个是提供厨房设备和食材，让主打客人自己动手为丈夫下厨的餐厅，食材也都是非常魅魔的类型……会比较耽误正事。”

　　俄波拉小声道。

　　“我明白了。”

　　弥拉德叹了口气，“只能在这里吃，对吧？”

　　倒也不是不能吃。

　　人形的食物也就只是外观看着有些瘆人，就这方面来讲阎魔考虑的警醒是相当成功的……吗？

　　真的会有人来地狱就为了急头白脸吃一顿火锅炖小人还被教育吗？

　　也不知那位阎魔到底是商业奇才还是鬼才。

　　不过……

　　解决外形障碍的方法，他已经找到了。

　　弥拉德眼疾手快，一对稍长的公筷使得飞舞，直直插入热汤之中！

　　“大……大叔！？你真的要……等等？”

　　琪丝菲尔眼神一凝，她分明看到，弥拉德筷子里夹起的，是在标准不过的圆形萝卜块！

　　难道说……

　　“没错，只需要在火锅里把萝卜的头身夹断，剩下的脑袋部分，就是标准的圆形了。”

　　弥拉德自信地笑了笑，在琪丝菲尔钦佩与仰慕混杂的眼神中！

　　……把夹起的萝卜放进了布蕾芙丝的碗里。

　　他的眼里，满是慈爱之情！

　　“慢些吃，不着急。”

　　“哦哦，谢啦，弥拉德哥哥！”布蕾芙丝双眼冒光。

　　“这不还是下不了嘴吗开什么玩笑啊大叔！”

　　“没事的，你也有份。”

　　弥拉德慈祥地笑着，他手一沉再一抬，圆滚滚的萝卜块就落进了琪丝菲尔的碗里。

　　“……唉。俄波拉小姐应该会祛除衣物上味道的魔法吧？等会儿能帮我下嘛…”

　　琪丝菲尔认命地吃了起来。

　　一口，一口，又一口。

　　“嗯…确实……味道还蛮不错的。没有预想中那么辣？萝卜多汁又非常入味，而且还没到火锅里炖煮过久软烂到口感全无的境地，甚至还保留了一些萝卜特有的甘甜…？”

　　“…那看来手艺还是没丢的。”

　　俄波拉也开始往自己的碗里添菜，“这家店，还是在我的帮助下开起来的来着。”

　　“店主是熟人吗？”

　　弥拉德问。

　　“是以前的赎罪对象。”

　　俄波拉点点头，“阴差阳错间，他误入了地狱，并且和这里的一位狱卒相恋，最后是在这里落了户。”

　　先前热情的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弥拉德这一桌搭话，“请问…这位巴风特小姐，您的名字难道是俄波拉吗？”

　　“嗯。你是…？”

　　“我是您帮助过人的玄孙女！高祖父和高祖母经常向我们这些小辈提起您来着…”

　　店员大大咧咧笑着，她有着双角与爱心型的尾巴……是相当标准的魅魔。

　　“既然是您，那这顿我来请吧！”

　　“倒…倒也不必这样。”

　　俄波拉尴尬地笑了笑。

　　“您对我们一家的恩情，说什么也还不完的！不过是请一顿饭食而已啦！高祖父还说要是没有您的牵线，他说不准就和高祖母错过了！不过高祖母私下和我们说，其实她当时早就做好准备，告白不成功就继续软磨硬泡再动用魔物的手段，但是没想到高祖父反而先告白…一定是您的功劳哇！”

　　……盛情难却啊。

　　弥拉德和俄波拉对视一眼，还是答应了免单。

　　“好耶！”

　　看着欢脱跑在新鲜食材区的布蕾芙丝，弥拉德三人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顿不要把这里吃垮。

　　空碗碟堆得越发高，快要挤到天花板。

　　而那位过分热情的店员还在孜孜不倦端来新的火锅食材。

　　俄波拉望向和店员有说有笑的三人。

　　布蕾芙丝倒是来者不拒，通通都往嘴里塞去，还能像模像样给出食评，逗得店员呵呵直笑。

　　弥拉德吃得偏少，他几乎是只盯着店员送来的单品吃……这算是挑食吗？之后好好和他说一声让他注意一下吧，不过多半还是阎魔的问题。地狱本身作为旅游目的地是相当缺乏像样的景观的，大部分的区域都是荒石滩，也就只有少数城市与街道还算繁华。也不知道阎魔是如何考虑的。

　　琪丝菲尔几乎只吃蔬菜。这孩子，是在保持身材吗？明明已经变成魔物了，不会再变胖了的…给她夹一些肉类吧。

　　“俄波拉小姐……！”

　　看着琪丝菲尔抱起满碗的肉，苦着脸的模样，俄波拉自己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热汽弥漫，他们的笑颜也慢慢变得看不太清。

　　真好啊。

　　要是…时间能在此刻停留就好了。

　　“我稍微出去透透气。”

　　俄波拉跳下椅子，唤来净水擦了擦嘴。

　　弥拉德他们似乎沉浸在店员讲述道听途说的故事里，对她的暂时离别，只是点了点头。

　　离开餐厅，站在街道上，俄波拉抬头仰望起橙黄的天空。

　　那曾经遮蔽天空的巨大机器造物已经消失不见，和那只在地狱里肆意捣乱的上位天使一同被阎魔和狱卒们收押走。

　　和它交战，被遗忘，又深陷幻境…

　　一切都好似一场梦。

　　回顾往日背负的沉重之物，现在的自己…

　　是不是也稍微能喘口气，放松些许了呢？

　　说不准，她和弥拉德也会有个玄孙女，她会和琪丝菲尔的玄孙女成为好姐妹吗？她们也还会像那位店员一样，复述从祖辈那里听来的传奇故事吗？

　　她知道的故事倒还不算少，够从女儿一直讲到玄孙女还不重样。

　　呼。

　　透完气了。

　　该回去了，不能再让他们担忧。

　　俄波拉转身，正准备返回餐厅。

　　“哟，婪欲的魔物。”

　　女孩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希望你还没忘记我。”

　　俄波拉缓缓停住了脚步。

　　“毕竟，我可是被你杀死的。”

　　她转过头，目睹了自己最后的罪孽。

　　人们总是会在放下往日重担之时变得松懈，却不知往日会悄悄找上门来。

　　但…

　　她已经不再害怕，不再恐惧，不再逃避。

　　她有爱着的人，她也同样被爱着。

　　所以，俄波拉微笑起来，

　　“许久不见。要进来一起吃个火锅吗？”

　　看穿了对方的来意。

　　想说的话有许多。

　　但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