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搞砸的事（5K）

　　“呜呜呜…弥拉德大人……！！”

　　嚎啕一声，希奥利塔扑进了弥拉德的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闷在他的胸膛。

　　她双臂环了过来，死死抱紧。双腿则箍住了弥拉德的腰肢。连同翅膀与尾巴，也一同裹缠住男人的身体。

　　像是要把二人之间的空气都挤压出去，彼此之间再无空隙，也像是要令彼此融为一体。

　　胸前变得濡湿与温热。对作为罪魁祸首，小动物般蹭来蹭去，把涕泪都抹在自己衣襟上的魔界公主……弥拉德并不觉反感。

　　他轻抚起女孩的脊背，从肩膀一路向下，在芊芊细腰处略做停留，按揉莉莉姆的翅膀根部。

　　“明明不想让弥拉德大人看见我的这副模样的…呜……”

　　将脑袋埋在弥拉德怀中，女孩探出发丝的尖耳已是通红的一片，想来温度也是滚烫。

　　呼吸着男人的气味，在佐以肌肤相触的安心感与温度，希奥利塔激烈的抖动也渐渐缓和，直到最后仅剩间歇的抽泣。

　　“好些了吗？”弥拉德轻声询问。

　　又蹭了蹭弥拉德的胸膛，不在乎自己挺翘的小鼻子都挤歪来，希奥利塔闷闷回道，“……嗯。”

　　“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应该是与我有关的事，我想我该有知情权。”

　　弥拉德抚摩女孩翼根与腰臀相连接的部位，食指与拇指缓缓搓揉，女孩身体原本停歇的颤动又有了开始的迹象，“而且……我也想聆听你悲伤的来源，承接你的不满与哀思。”

　　“你来这里前，找过俄波拉老师和洛茛，还有奥菲？”

　　显然是嗅到了弥拉德身上的气味，希奥利塔低声道，“和她们…关系都不大。是瑞尔梅洁尔。”

　　听到了意想之外的名字，弥拉德有些讶异，“她欺负你了？”

　　他熟知对方的为人，也知晓瑞尔梅洁尔不是会……把希奥利塔欺压到躲到自己小窝里偷偷哭泣的人。

　　那位女武神现如今对魔物仍有不小的芥蒂，可也已经不排斥与弥拉德家里的女孩们坐在餐桌前共享晚餐。偶尔甚至还会对经常性沉迷于窝在自己房间捣鼓东西，不及时吃饭的洛茛有些怨言。

　　不止一次，她和弥拉德一起，冲进洛茛的房间，把这位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小魔怪拽出来让她好好吃饭。

　　在成为女武神前，瑞尔梅洁尔先是精灵。

　　让执拗的精灵在短短一个月内，认可到这种地步…已经可以算作奇迹。

　　“不…不是啦！弥拉德大人您为什么会往那方面去想？还有那语气……我又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躲起来避着大人哭…”

　　“不是吗？”弥拉德不禁莞尔。

　　看起来，希奥利塔的状态好了许多。

　　“……不是！两个都不是！”

　　小拳头狂风骤雨一般砸在弥拉德的胸膛上，希奥利塔仍旧埋着脑袋不愿抬头。

　　她高亢的声音低下去，“是…是因为我。我把事情都…都搞砸了。”

　　“事情在我陪洛茛那家伙玩完游戏之后…因为稍微输了几把，所以心情有点……不太好。”

　　连败九十九把可不是几把能轻松带过的啊。

　　会心情低落，也是理所当然的。

　　弥拉德维持微笑，继续听着。

　　“心情不太好，就…想做点…稍微…那个……稍微……”

　　吞吞吐吐，希奥利塔突然变得羞赧。

　　“稍微过激一点的恶作剧。通过捉弄对方，看到对方的丑态，来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弥拉德面带和煦的笑容，“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坏孩子……”

　　和莉莉姆相处久了，弥拉德也逐渐明白，希奥利塔本质上，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传达自己的喜爱…这在琪丝菲尔的浪漫小说里亦有记载！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样性格的女孩存在……让弥拉德深感玄奥。

　　当被捂脸的琪丝菲尔问及“大叔小时候不会想着捉弄心有朦胧好感的女孩什么吗”时，弥拉德也只是浑身僵硬，想到和莱安一起偷跑出去看戏结果在深夜被克洛伊堵门，二对一不敌的情景。

　　某位育孩经验丰富的雷国勇者如此评价道，“诶……那位海神勇者小姐居然这么勇猛啊？我帮忙管过不少修道院嘛。那些皮实的小男孩偶尔是会欺负自己心仪的小女生，还得我来安慰和调停。有时候真的超头疼的。”

　　所以。

　　希奥利塔和那种会以他人的痛苦为乐的坏孩子，是不一样的。

　　弥拉德深知这点……

　　可，希奥利塔沉默了。

　　“……”

　　“……”

　　二人皆无言以对。

　　“今晚的晚餐是什么呢？好期待呀哈哈哈…”

　　希奥利塔松开手，想从弥拉德怀里脱离。

　　却被弥拉德反过来抱住，手背用力得冒起青筋。

　　他一手摁在后脑勺，一手则抵近她的尾根，也就是莉莉姆的弱点部位。莉莉姆的尾巴代表着什么弥拉德可是心知肚明，只需要稍一用力，对方就会泄了力气。

　　“哦哦哦哦弥拉德大人没想到您居然能如此热情地拥抱我！但是实不相瞒我有点想小解了，为了不让弥拉德大人您的衣物染上污秽，所以能不能放我离开这里…”

　　“那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弥拉德幽怨地看向她。

　　“呃…”希奥利塔霎时哑口无言。

　　“其实呢……那个，我已经完全好转了！不哭，也不会闹了！”

　　女孩奋力挤出一抹笑容，但她眼中仍盈满泪花，眼眶也泛着红，刚才的那段话她说完甚至还打了四五个哭嗝。

　　弥拉德皱起眉，只是将女孩抱得更紧，“你是…觉得让我失望了。所以才会躲起来，不想让我发现、找到的？”

　　话音刚落，希奥利塔的挣扎立刻作罢。

　　她软软瘫在弥拉德的怀中，不发一言。

　　过了良久，希奥利塔才发出一声鼻音，“嗯。”

　　“实在是很抱歉，弥拉德大人。我是坏孩子……”

　　“都告诉我吧。”

　　“……好。”

　　•

　　心情低落的公主殿下一个人呆躺在旅馆顶楼迎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无所事事。

　　那家伙…肯定是作弊了！

　　看见那只小魔怪接连胜利，嘴角快歪到耳根的得意模样，希奥利塔就顿感挫败。

　　唔，这种时候，果然……就该去找弥拉德大人吧。在他面前唱几句改编过的颂歌，再用脚踩一踩某处，舔一舔他的耳廓…

　　心情就会愉悦起来！

　　说干就干，希奥利塔从沙发上窜起来，却听见有沉闷的脚步声渐近。

　　频次，步音的深浅。还有最重要的，独一无二的魔力气息……

　　来的人是瑞尔梅洁尔。

　　她只花了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就确定了来者的真实身份，然后又花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决定恶作剧的目标从弥拉德大人换成瑞尔梅洁尔小姐。

　　和傲娇的高挑女武神拌拌嘴自然也是能让心情好转的！

　　稍微，稍微过激一点点。

　　之后再好好向她道歉……

　　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准备着突袭的魔法。

　　兴致格外高涨的莉莉姆，在不经意间越过了界限。

　　“接招啦！变成奶牛吧！”

　　希奥利塔释放的魔法，是经由身为魔法天才的她自己的手改造过的…更衣魔法。

　　一般情况下的更衣魔法，是将布料分解为线，重新按照施法者预设的轨迹编织的术式。这样的术式，就必然导致衣物在更换前后的质量…不会产生任何差别。

　　可希奥利塔是天才，天才即是越过常理之人。

　　她的魔法，可以把瑞尔梅洁尔身上所着的衣物，统统变形！

　　至于最终的成品，她可早就想好了。

　　就是黑白配色，乳牛花纹的三点式泳装！

　　嗯哼哼，她才不是羡慕某人的鲜奶让家里其他成员赞不绝口呢。虽说奶源本人对此深感羞恼，通红着脸一遍遍要求大家不要当面夸赞…

　　她希奥利塔才不羡慕呢！

　　那么大，动起来晃来晃去，完全是累赘嘛。

　　留影的魔法也早就准备就绪，只等第一时间留下瑞尔梅洁尔最难堪的情景。

　　黑白相间的魔力闪光，击中了瑞尔梅洁尔！

　　……的漆黑羽翼。

　　女武神似乎对她的袭击早有觉察，两对自带反魔术式的黑翼护在身前，术式的魔法效应，自然也就无从施展…吗？

　　她希奥利塔可是天才！

　　区区女武神的羽翼，又怎能抵挡住她的魔法？

　　所以，当瑞尔梅洁尔展开四翼，重新现身在希奥利塔面前时，她预备好的留影魔法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释放了！

　　没有变化。

　　诶？

　　没有变化。瑞尔梅洁尔那身超大号的居家服，没有任何变化。

　　她手上好像还捧着一个…礼物盒？表面系着金蓝的缎带，看起来相当用心。

　　诶？

　　面无表情的女武神，缓缓揭开了礼物盒的盒盖，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件……

　　黑白配色，乳牛花纹的三点式泳装。

　　诶？

　　那个礼物盒的配色，还有瑞尔梅洁尔前进的方向，弥拉德大人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头。

　　不会吧？

　　诶？

　　那是…要送给弥拉德大人的礼物吗？

　　盒子里还有天鹅绒的软衬，应该不是简单挑选的礼物。会让瑞尔梅洁尔这么郑重其事的东西，而且还是衣物的类别，难道说是……

　　在梦境中，精灵女孩缝纫出来，既能赠予弥拉德，也能由她本人穿上，冒充回生圣者的教袍。

　　是凝缩了精灵女孩的心血的衣物，也是她耗费数百年巡礼的象征。

　　是她的心意。

　　诶？

　　是她给他的心意。

　　诶？

　　在希奥利塔呆愣的眼神中，瑞尔梅洁尔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将那件三点式泳装放回了礼物盒，再度盖上，用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再度远去。

　　诶？

　　她刚刚是不是…搞砸了？

　　明明瑞尔梅洁尔和自己的关系已经开始从冰点升温上来，从无话可说进阶到了见面的时候偶尔会不冷不热聊上一两句的地步。自己和瑞尔梅洁尔还有弥拉德大人一起大被同眠的曼妙梦想也快要成真…

　　诶？

　　她是不是，亲手毁掉了瑞尔梅洁尔和自己成为好朋友的可能？

　　弥拉德大人…弥拉德大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以后，还要怎么去面对瑞尔梅洁尔？

　　和睦的家庭幻景崩溃四散，呈现在她眼前的是每次晚餐时每个人都不愿多说几句的尴尬。

　　她将毁掉温馨的一切吗？

　　是她的疏忽、她的恶意、她的顽劣导致的。

　　是她的错。

　　她是无可救药的坏孩子。

　　该怎么做？要如何做？

　　她不知道。顺遂渡过百年时光的公主殿下，头一回惊慌无措。

　　回过神来，泪水已要决堤。

　　逃跑般，心神不宁的魔界公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失态。

　　以空间转移魔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嗯…我先确认一下。如果那礼物盒里装的真的是瑞尔梅洁尔想要送给我的教袍。你在哭泣之后，会做出怎样的补救措施？”

　　这确实不是能轻松应对过去的事。

　　弥拉德面容严肃，询问怀抱里希奥利塔，如果自己不来找她，她之后可能的打算。

　　“用那个魔法复原回去的话，也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件了。气味，褶皱，乃至于起的毛线球和缝补的痕迹…都没办法还原。所以，我想大概得去忆河里捞出来原件。我有姐姐在忆河上漂行的，去求求她，应该会答应……”

　　希奥利塔小声道。

　　弥拉德捏揉眉心，她说的这番话，本意就是在说“让时间倒流然后取出过去的那件来赔偿”。

　　难度很大。而且……

　　“有失败的可能吧。”

　　“嗯……有些东西，是带不回来的。但至少能试一试。如果真的带不回来……呜……”希奥利塔呜咽道。

　　其中的磨难，当做教训给这孩子的话，应该是正合适。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走吧，和我一起，去给瑞尔梅洁尔道个歉。”弥拉德叹息道。

　　补偿的事可以之后再谈，得先让女武神知晓希奥利塔的忏悔和歉意。

　　至于瑞尔梅洁尔会不会接受…他会努力。

　　“……嗯。”没有反驳，希奥利塔的鼻尖抽了抽。

　　•

　　敲响瑞尔梅洁尔的房门，拉开门，站在门后的却是琪丝菲尔。

　　她双角上挂着裁量身体尺寸的软尺，手里也还托着一叠布料。

　　“嗯？大叔和小豆丁…呜哇，眼圈好红。怎么了？大叔欺负了你，想让我帮你找找场子？”

　　敏锐的巴洛格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打趣的声音越来越低，眨巴起眼，看向低垂着头，右手紧紧攥住弥拉德左手的希奥利塔。

　　而后又以问询的目光，扫向弥拉德。

　　后者则摇了摇头。

　　“总之，你们先进来吧。”

　　琪丝菲尔侧身让出空间，让二人进入。

　　瑞尔梅洁尔的房间…居然也有些杂乱。

　　各色的布料散落一地，还有到处乱滚的毛线团。

　　瑞尔梅洁尔正伏案在桌前，略感苦恼地抓挠着淡绿的发丝。

　　“瑞…瑞尔梅洁尔小姐！”

　　希奥利塔高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哭得涕泗横流又只是匆匆擦洗，现在她的鼻尖还不时抽抽着将鼻涕给吸回去。

　　莉莉姆捏紧衣角，她憋红脸，眼睛一闭也不管自己丢不丢脸，只管大声道，

　　“真的很对不起！我弄坏了你送给弥拉德大人的礼物！我知道这么简单的道歉你肯定不会接受，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听到大声呐喊，瑞尔梅洁尔转过身，她眼里带着些许疑惑，而非希奥利塔所设想的惋惜厌恶难过等等情绪交融的复杂感情

　　“…弥补？但那是给你的礼物。”她说。

　　女武神递给弥拉德一张设计图，那上面绘制的是一件黑白配色有奶牛花纹的连体泳衣。

　　适配的，正是希奥利塔这样的少女体型。

　　“我准备的是给那只莉莉姆的歉礼。之前在梦里针对你的发言，有些确实过了。我想为此，向你致歉。”

　　女武神面色古怪，“我看你用魔法改变形制，还以为比起我们准备的，你更喜欢奶牛装。”

　　希奥利塔嘴唇嗫嚅着，面色更加古怪。

　　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看得弥拉德惊讶连连。

　　“我呢，是被瑞尔小姐请求，帮忙设计和缝制衣服的。因为之前的方案被小豆丁你否决了，现在正头疼新的呢。贫乳奶牛配色的连体泳衣也太缺德了，我还在想是不是真的是你的要求呢……”琪丝菲尔嘀咕着。

　　希奥利塔的声音抖个不停，“所…所以说是……误会？”

　　“不知道你是如何误解为我要送他礼物的。但单从事实来看，确实是不折不扣误会。”瑞尔梅洁尔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泪水再度涌现而出。

　　希奥利塔放下了魔界公主的矜持，大哭着。

　　可她嘴角却抽动着，想要上扬。

　　又笑又哭，看得瑞尔梅洁尔吓得一抖。她犹豫半晌，还是决定伸手想去触碰莉莉姆。怎么安慰孩子，她实在是没有相关的经验。最终，也仅仅把手搁放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好啦好啦，哭成小花猫了哦。”

　　琪丝菲尔则蹲下身来，挑拣出多余的布料帮莉莉姆擦拭起眼泪。

　　“让她哭吧。哭吧。总归是好事。”

　　话虽如此，弥拉德也没有阻止巴洛格与女武神的安抚。

　　他同样蹲下身，轻吻起女孩的手背。

　　总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