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红狮原（九）

　　亨利胯下的枣红色战马开始躁动，它偶尔打一下响鼻，蹄子交替着抬起，就是不肯安稳地着地。

　　跟在琼恩旁边的白灵被勾起了好奇心，想要近前看看这匹马在做什么，却险些被踢到鼻子。

　　被惹恼的白灵开始龇牙发出低吼，却马上被琼恩呵止。

　　“白灵！”琼恩召唤它，“回来！”

　　亨利也开始伸手拍拍马颈，示意胯下的战马安分点。

　　整座战场就像一座熔炉，双方都已经没有了奇招，能做的便只剩下添柴。

　　前头的方阵溃散后便会由后头的补上，待到补无可补时便又到了预备队上场的时候。

　　亨利的侍卫队几人一组，在战场上来回奔走传令、收拢溃兵。

　　被重新收拢的溃兵便会在休整后组成新的百人队，他们不再以各自所效忠的领主做区分，而是被完全混编到了一起。

　　会有负责后勤的伙夫为他们送上热食，叫他们饱餐一顿后作为预备队待命。

　　至于那些连叫都叫不回的……会被侍卫们就地斩杀。

　　第一批上去的预备队早就像寻常战士一样被击溃了，就连贝沃斯也和北境人一起撤了回来，他原本厚实的盔甲上布满坑洼，防护不全的腋下还被戳了个洞。

　　不过他看起来脸色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后头大吃大喝，任由随军的医者处理他的伤口。

　　“我们赢了。”即使战争还没结束，亨利已经可以断言。

　　到了现在，他每次将重组后的溃兵投入战场，泰温必定会投入双倍的兵力来作为回应。

　　不是因为他手上的兵力充裕，而是因为他手头的预备队都是些新兵。

　　他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他将手头的可战之兵全部摆在了最前头，以至于现在……

　　“他们在内讧。”亨利能看到他们后方的骚乱。

　　为敌人效忠的一支佣兵团撑不住了，从旗号上来看他们是来自争议之地的猫之团，他们和泰温·兰尼斯特的督战队大打出手。

　　胜券在握了。

　　“他在干什么？！”提利昂指着远处高喊，“亨利！快瞧瞧泰温·兰尼斯特！还有他身边的铁民！”

　　哪怕提利昂没有眼镜管，他的注意力依旧全放在红底黄狮的指挥旗下。

　　亨利听了提利昂的发现，将视线又投向泰温。

　　“铁民要跑。”亨利望着那海怪旗在后退，“看来给兰尼斯特摇旗呐喊便是他们的极限了，他们不肯把命丢在这里。”

　　提利昂的双眼依旧紧盯着黄狮旗帜那里不肯离开。

　　“泰温·兰尼斯特……”亨利见到他也在拿着眼镜管向这个方向张望。

　　直觉告诉亨利，泰温·兰尼斯特是在看他。

　　接着，泰温放下了眼镜管，露出挑衅的笑。

　　“妈的。”亨利望着远处那张脸，恨不得一剑将他砍成两半。

　　泰温扭头向身旁的骑士交代着什么……

　　“他要跑！”亨利气得叫出声。

　　亨利一气之下将手头的眼镜管扯成两半。

　　“谁？泰温·兰尼斯特？”提利昂的脸上也变得慌乱，“做点什么，亨利，做点什么！不然我们就得强攻凯岩城！去叫人追捕他！”

　　“罗拔·罗伊斯！”亨利唤了这位始终保持沉默的罗伊斯家次子。

　　作为红堡教头兼任敕令骑兵连队的指挥官，他的面色始终沉稳，一言不发。

　　“大人。”被点到名的罗拔驱马从两名御林铁卫中间走来。

　　他已经戴上了头盔，只是掀着面甲，看起来早就蓄势待发。

　　“我要你接手这里的指挥。”亨利说。

　　“大人？”这命令显然出乎罗拔·罗伊斯的预料。

　　“亨利！”提利昂也试图劝说，“你才是指挥……”

　　“去他妈的指挥官，泰温别想从这里溜走！”亨利提高声音。

　　“大人。”罗拔有些羞愧，“我从不曾指挥过这么多军队……”

　　“侍卫队留给你，他们中好些是各位大贵族的长子，不能折在前线，你只要记住，用他们收拢溃兵，把新编的队伍投到缺人的地方。最后，三声号响是全军压上，包括左阵与右阵。”亨利压低声音说。

　　“大人，没别的了吗？”罗拔茫然地问，“比如撤退之类的命令。”

　　“去你妈的，罗拔·罗伊斯。”亨利照他头盔上敲一下，“没有撤退命令，只许进攻！”

　　“是！大人！”罗拔大声回应。

　　“桑铎·克里冈！”亨利点了猎狗的名，“你也跟着我！”

　　“是，大人。”桑铎为自己佩戴起头盔。

　　“亨利大人。”琼恩·史塔克有些急切，“我也可以随您去。”

　　亨利望着那张年轻的脸一言不发，但琼恩依旧不屈服地对视。

　　亨利终于点点头：“去集结敕令骑兵连队。”

　　“是，爵士。”琼恩兴奋地调转马匹带上白灵朝后头跑。

　　“狄肯！”亨利高声唤自己的侍从，“给我红雨！”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提利昂做最后的努力，“若是你死在前线……”

　　“要是泰温有种就亲自来杀我，我巴不得他跟我一对一解决这个事。”亨利说。

　　提利昂抿了下嘴唇，转而露出笑容。

　　“哦，你指望着老迈的泰温·兰尼斯特亲自来跟你打？”提利昂不再劝，而是开起了玩笑。

　　“我可以允许泰温叫上他的兄弟一起上。”亨利说。

　　狄肯终于带着红雨来了，他把红雨连同剑鞘挂在亨利的马侧，然后又为亨利递上铁手套。

　　“大人。”狄肯一边给亨利戴手套一边问，“我能跟你一起吗？”

　　亨利露出些许笑容，抓着还没戴上的另一只手套敲了下狄肯的脑袋。

　　“等你再大些才有资格跨上战马。”亨利说。

　　狄肯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但还是继续给亨利佩戴着手甲。

　　但亨利肯定不会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冲锋，而且若是蓝道·塔利得知此事后一定会暴跳如雷。

　　“到时我会赠给你一对金马刺。”亨利安抚他。

　　“像您送给比武冠军的那种吗？”狄肯来了兴致。

　　“对。”亨利偏头示意，“就是现在桑铎·克里冈爵士带的那种。”

　　“喔。”狄肯嘟起嘴感叹。

　　桑铎·克里冈高高地抬起头，一言不发地骑着马从狄肯旁边慢慢经过，但他只用脚尖踩在马镫上，脚后跟翘起，就像是在炫耀他那金光闪闪的马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