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暗度峭岩城（二）

　　“你会忠实地执行亨利大人的一切命令？”博尼佛爵士并没有回答梅温的问题，而是反问他。

　　“一切命令。”梅温再次确认。

　　“若是他让你向妇孺挥剑呢？”博尼佛接着问。

　　原本信心满满的梅温沉默了下来，不过只持续了没一会儿就又抬头说：“亨利大人不会对妇孺下手。”

　　“哪怕是兰尼斯特？”博尼佛爵士继续问。

　　“兰尼斯特……”梅温安静下来，“若是他们选择去长城倒是可以……”

　　但说到这他又停了下来，连他自己都不信长城会接收妇孺。

　　而即使亨利大人表现得再仁慈，他也不信亨利大人会放过兰尼斯特的女眷和孩子。

　　泰温·兰尼斯特先是屠杀了与雷耶斯有姻亲的塔贝克家族，又水淹了卡斯特梅城，整个雷耶斯家族只剩亨利大人的父母逃出生天，又被逼得流亡北境。

　　梅温常听亨利大人念叨着，回到卡斯特梅后，要将父母的尸骨从白港的雪圣堂迁回族地。

　　“你会犹豫，很好，梅温。”博尼佛爵士满意地说，“你是个真正的骑士。”

　　真正的骑士……这可真是个好评价。

　　梅温至今也难忘记亨利大人将他册封为骑士的那天。

　　“亨利大人也是骑士。”梅温赶忙为之辩解，“但他与兰尼斯特的仇恨太深。”

　　“当然，我并不怀疑这点。”博尼佛爵士将毯子盖在身上，“倒是我愿意替亨利大人动手，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

　　“博尼佛爵士……”梅温不知道说什么好，“您……”

　　他这是第一次听见博尼佛爵士承认自己的年纪。

　　“所有的兰尼斯特都该死，要我说，亨利大人连那小恶魔都不该饶过。”博尼佛盖着毯子说，“我只怕亨利大人下手太轻。”

　　梅温第一次听这位和善的老爵士讲出如此怨毒的话。

　　“为什么？”尽管已经认识这位老爵士很多年了，但梅温也没听说过他与兰尼斯特有什么过节。

　　博尼佛偏头看了梅温一眼又靠回树干上，天边剩下的一缕斜阳从林荫间投落在博尼佛的面庞上。

　　梅温正以为这老爵士不会回答自己时，又听见了他梦呓般的声音：“在我年轻时……就像你这么大吧……不比你还要年轻……我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少女。”

　　博尼佛的声音从未如此轻柔。

　　看来这兰尼斯特还曾杀害过博尼佛爵士的爱人。梅温惋惜地想着。怪不得博尼佛爵士至今也不曾结婚。

　　博尼佛爵士继续轻声念叨：“即使过了那么多年，我依旧忘不了她那紫色的眼眸，每个晚上我都会梦见……她一脸忧伤地望着我，呼唤我的名字……”

　　怪不得博尼佛爵士最喜欢紫色。

　　“我曾经为她参加比武大会，我配着她的信物战胜所有对手，哪怕是巴利斯坦那老头都不是我的对手。”他继续说。

　　尽管梅温很难相信，但博尼佛爵士从未撒过谎。

　　这位爵士在年轻时竟能够战胜巴利斯坦，而时至今日，他与巴利斯坦爵士的共同点或许只有年纪了。

　　梅温等着继续听博尼佛爵士讲述，但他只是从包裹中取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七星圣经放在自己胸口。

　　“然后呢？”梅温终于忍不住问。

　　博尼佛爵士痛苦地闭上眼睛，咬着牙说：“然后她被她的父亲嫁给了伊里斯·坦格利安……”

　　梅温被这结果惊得说不出话。

　　“是啊，我只是一个有产骑士，怎么有资格迎娶坦格利安的血脉呢？我从那时起便放下长枪，转而投入七神的怀抱，再也没参与过一场比武。

　　我祝福雷拉的婚姻，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但伊里斯那个……该死的疯子……他虐待雷拉还侮辱她的名誉……我恨不得杀了他……”

　　博尼佛爵士终于长舒一口气。

　　“但他当时是国王。”梅温替他说了这话。

　　虽然伊里斯·坦格利安被称作疯王，但他依旧是国王。

　　“没错，但他是疯王。我发誓，雷拉她也爱着我。”博尼佛爵士说，“当劳勃国王起义时，我欣喜若狂，我曾以为我终于有机会将我的雷拉从地狱中解救出来……

　　但劳勃在三叉戟河的渡口杀了雷拉的儿子……于是我一个人离开他，我想一个人去君临，潜入红堡，救出雷拉……趁着我还能提起剑。”

　　雷拉·坦格利安之子，那么就是雷加·坦格利安了，劳勃国王在三叉戟河之役中杀了他。

　　而三叉戟河之役爆发的那处河滩，如今也被称作红宝石滩，因为劳勃一锤砸碎了雷加的胸甲，上头镶嵌的红宝石也被一并砸碎，撒进了河滩。

　　梅温对历史有所了解，已经知道之后的事情了。

　　劳勃·拜拉席恩在三叉戟河之战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之后，泰温快速起兵，沿着黄金大道直奔君临。

　　泰温利用疯王的信任骗开了城门，随后他的军队以劳勃·拜拉席恩之名洗劫了君临城。

　　弑君者杀死了疯王，泰温麾下骑士格雷果·克里冈和亚摩利·洛奇残忍地屠杀了雷加的妻子和孩子。

　　“但泰温·兰尼斯特抢先进了君临，他杀了雷拉的孙子，我的雷拉……她怀着孕，逃到了龙石岛上……”说到这，博尼佛爵士已经泣不成声，泪水卷着尘土从他的脸上滚落。

　　然后，雷拉·坦格利安带着她的儿子韦赛里斯流亡龙石岛，在那里诞下了一个女儿，难产而死。

　　梅温受过教育，年轻时从学士口中了解过这些历史。

　　在君临时，他还听亨利大人提起过，韦赛里斯死在了狭海对岸，那个坦格利安家的女孩则是嫁给了多斯拉克的一个卡奥。

　　“我要杀了所有兰尼斯特。”博尼佛爵士咬着牙说，“以七神之名。”

　　他话语中的仇恨刻骨铭心，可当他说出“以七神之名”时，梅温又觉得惊悚。

　　骑士们奉七神之名保护弱小，也奉祂的名杀戮。

　　“祝愿您能成功复仇。”梅温只得干巴巴地说。

　　“谢谢……”博尼佛爵士闭着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