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无题

　　莱恩在说服罗柏摘下王冠后，没有返回赫伦堡，而是和罗柏一起渡河安抚北境众人。

　　虽然罗柏号称他这样做是为了北境人能活，但对于罗柏摘下王冠，哪怕是北境普通人也是满嘴牢骚。

　　罗柏连一年国王都没当满，这事显得北境领主们当初推举罗柏为王像是一场愚蠢的闹剧。

　　莱恩骑马跟在罗柏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不满目光，寒风裹挟着低语，像刀子一样刮过耳畔。

　　罗柏带来的北境老兵是有不少人看开了，认为罗柏屈膝是无奈之举，但更多的，还是老顽固。

　　“我们千里迢迢来河间地流的血就为了这个？”

　　“连一年都没撑住，就跟北境的夏天一样短暂，那当初何必称王？搞笑吗？”

　　“与其来这里看我们的主君向他人卑躬屈膝，还不如去西境再抢一把来的实在呢。”

　　罗柏挺直脊背，面容平静，仿佛听不见这些议论。

　　但莱恩知道，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刺进了他心里。

　　更有一名年长的北境战士故意在罗柏面前啐了一口，浑浊的唾沫砸进滴里。

　　罗柏的护卫立即手按剑柄，却被北境守护一个眼神制止。

　　“让他们说。”罗柏低声道，“他们有权愤怒。”

　　莱恩进入北境营地后就没有开口过，现在他才终于开口：“赫伦堡的营地里有不少河间地寡妇，我可以安排一场大型相亲。”

　　这里罗柏和护卫们都笑了，他们理解莱恩话的涵义。

　　这里莱恩说的不仅是计划，也是一个故事。

　　在血龙狂舞期间，北境正是长冬来临的季节，当时的北境士兵南下参战的目的，大多都是追求一个荣誉的战死的结局，好把余粮留给家人度过长冬。

　　前面说过的冬狼军只是北境军队中的先锋，那时北境的大部队还没有全部开拔，等到大部队南下抵达战场，却发现血龙狂舞基本宣告结束。

　　后来为了安抚这些“寻死”北境士兵的怨气，河间地的寡妇就和北境士兵组成了新家庭。

　　其中的头子就是克雷根.史塔克公爵，他续弦了当时布莱伍德伯爵的姑姑亚莉珊.布莱伍德。

　　对于大多数平民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驱动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北境士兵就此融入河间地，现在的河间地人就有不少是他们的后代。

　　过了一百多年，这历史好像又要重演。

　　实则不然，当初北境人愿意留在河间地是因为他们的家乡养不起他们，而现在，北境还有一场平叛战争要大，怎么可能会把大量兵员留在河间地。

　　在北境还未被史塔克家族统一前，波顿家族就是史塔克家族最可怕的对手，他们占领过临冬城，也剥过几任北境之王的皮——波顿家族实力如此强悍，北境平叛战争注定艰难无比。

　　比起上一次河间地与北境大规模“联姻”，这次能娶到河间地寡妇的北境人不会太多，其中九成都是奔着遗传的贵族阶级，剩下的平民除非是遇到真爱，不然都会选择跟着罗柏返回北境。

　　罗柏的笑容很快收敛，声音低沉道：“莱恩，你的提议很好，但这次的情况确实不同，波顿家族还控制着临冬城，我们需要每一个能握剑的人回家。”

　　莱恩点点头，他注意到周围的北境士兵虽然仍在窃窃私语，但眼神中的敌意似乎减弱了些。

　　给你找漂亮媳妇，即使这不一定兑现，但莱恩只要能说出来，就能换来不少男人们的好感。

　　“不过，我们可以让那些受伤无法再战的士兵留下来，河间地需要重建，他们也需要新的生活。”

　　“这同样也是对他们为史塔克家族奋勇作战的奖赏。”莱恩接过罗柏的话道：“我会挑一些漂亮的女人，还带着几个孩子的。”

　　“哈哈哈哈哈。”罗柏又笑了。

　　莱恩说的符合实际，却又透露着荒诞。

　　在河间地当接盘侠的北境人都是伤残人员，这肯定会影响他们的生产活动，家里可不得有几个劳力吗？

　　莱恩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带着疑虑的面孔，大声道：“河间地的女人们需要坚强的臂膀，而北境战士的忠诚与勇气，正是她们最需要的。”

　　一名留着浓密胡须的老兵忍不住插话：“莱恩大人，您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可咱们这些人跟着少狼主出生入死，难道就为了在河间地找个寡妇过日子？”

　　莱恩转向那名老兵，嘴角带着一丝狡黠：“那波顿家的女人就比河间地的要好？不怕被剥皮吗？”

　　提起波顿家族，营地里的北境老兵就气得牙根痒。

　　北境最自豪的，就是他们的团结。而波顿家族的背叛，就像一把尖刀捅进了所有北境人的脊梁骨。

　　所以北境人都愤怒于波顿家族的背叛，莱恩和罗柏要利用这一点转移北境人的视线。

　　早就做好准备的罗柏开口道：“绝境长城的渡鸦送来了守夜人新的消息，野人正在大举南下，他们有十万人之多，如果让他们通过绝境长城进入到北境，那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亲人，都将遭到野人的侵犯。”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火堆，瞬间激起了北境人的怒火。原本窃窃私语的营地骤然沸腾起来。

　　“野人？！”北境人和野人之间的仇恨已绵延千年，不用煽动，营地里所有的北境人都攥紧了拳头，“那些畜生敢踏入北境一步，老子就把他们的脑袋插在长矛上！”

　　“长城守得住吗？”另一名老兵忧心忡忡地问，“守夜人现在可没多少兄弟了。”

　　“还有，你们说波顿家族会不会联合野人？”

　　“肯定会的，我就说嘛，波顿家族八成有野人的血脉，不然他们怎么这么喜欢剥皮？这是天性，他们一定会联合野人祸害北境。”

　　很快，波顿家族联合野人这一传言在北境老兵中迅速扩散，他们除了更加担心家乡安危，对波顿家族的恨意也加深了。

　　罗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守夜人需要支援，史塔克也需要夺回临冬城。波顿家族背叛了我们，卡林湾在铁种手上，又加上野人即将大举入侵——我们的兄弟们，你们难道没发现北境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场危机吗？”

　　罗柏的话引起了北境老兵们的沉思，他们不一定比年轻人少一份热血，但都多一份睿智，能静下心思考罗柏所说北境危局究竟如何。

　　“所以现在不是讨论我放弃王位，以后有的是时间是拿这件事取笑我，我毫无怨言，只希望你们的子辈孙辈能围在火炉前听我这么一位愚蠢子人所犯下的错事。”罗柏拍着胸脯，情真意切的说道。

　　“北境还没到要受伤的兄弟继续作战的地步，他们为北境做得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他们再为史塔克家族牺牲，留在河间地，并不是被抛弃，而是为北境保存火种，等我们夺回临冬城，他们的子孙依旧会是北境人。”

　　“摘下王冠是七神与旧神共同的意志，波顿家族背叛了誓言，我们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罗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而你们，我的兄弟们，你们的牺牲与忠诚不会被遗忘。无论是返回北境，还是留在河间地重建家园，你们都是史塔克家族永远的骄傲。”

　　北境老兵们交头接耳，他们心里的坚冰正因罗柏的话语而逐渐消解。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沉的议论声逐渐平息，然后就有人用粗糙的手举起武器高喊“史塔克”。

　　先是三两个人，接着是十个、二十个，最后所有北境老兵都举起了剑斧长矛，口中迸发出同一个词——

　　“史塔克！”

　　“史塔克！”

　　“史塔克！”

　　“少狼主，这次我们信你。”北境老兵对罗柏的称呼重新变回了少狼主：“但下次你要是再瞒着大伙儿做决定，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史塔克，照样揍你！”

　　莱恩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北境人的忠诚就像他们的脾气一样又臭又硬，只要罗柏能让他们看到他作为一个史塔克的责任，他们就依然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回答北境老兵的质询，罗柏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向你们保证，每一个为史塔克家族流血的人，都不会被遗忘。伤者留下，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而能战的兄弟——”

　　他环视四周，红褐色的头发迎风飘扬，蓝色的眼睛如冰原狼般锐利，曾经的少狼主已经回来了，“跟我回家，夺回临冬城！”

　　“夺回临冬城！”

　　“夺回临冬城！”

　　北境士兵的声音犹如浪潮，很快席卷整个营地，莱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罗柏举起手，呼声渐渐平息。他看向莱恩，低声道：“谢谢。”

　　罗柏对士兵们说的话，都是莱恩教他的，北境人的愤怒需要宣泄，而没有什么比一个危险的敌人更能凝聚人心。

　　莱恩轻轻摇头：“我只是说了实话。“

　　莱恩说的，真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