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卧龙凤雏（四）

　　临淄州牧府后院的酒桌上，吕布与庞统把酒尽欢。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说着诸葛亮的趣事，痛快的很。

　　庞统觉得，这位吕青州，当真是很对他的脾气。

　　夜色渐深，酒宴罢去，吕布拉着庞统的手，不让其离去，叫嚷着今夜一定要和他抵足而眠。

　　听到吕布如此说，原本已经醉意沉沉的庞凤雏，瞬间就像被凉风透脑而入一般，立刻清醒了不少。

　　在汉时，与人亲切握手，已经算是极为亲近的表现了。而抵足而眠，则是握手笑语的进阶版。

　　这种法子，对如今的士人而言，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不过，相同的杀招，用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有不同的效果。

　　譬如这抵足而眠。

　　如果用在诸葛亮身上，当然也是有效果的。只是诸葛亮长得英俊，和他抵足而眠，以及想要和他抵足而眠的人，只怕几只手，几只脚都数不清。

　　所以，诸葛亮会感动，但会是那种带着免疫力的感动。

　　用在庞统身上则不同。

　　由于相貌的缘故，庞统吃过不少苦头，养成了其敏感且自傲的性情。而抵足而眠这种这一时代的大杀器，用在庞统身上，作用是成几何倍增加的。

　　于是，在吕布的盛情相邀下，两人抵足而眠，畅谈了一夜。

　　第二日，庞统起身时，吕布早已离开。

　　庞统洗漱之后去到院中，见到一个老者正在督促一个少年人读书。

　　身侧侍从为庞统介绍起两人来。

　　那老者即是吕布的岳父，在士人之中鼎鼎大名，可称一代“文宗”的蔡邕。

　　少年人则是吕布的长子，吕绍。

　　庞统虽然久在荆州，可蔡邕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

　　可也只是听说过，并不像中原士人那般崇慕。

　　当然不是他庞统眼高于顶，归根到底，还是和南北方的差异有关。

　　荆州虽然也在江北，可从实际来看，也可算作是江南之地。

　　而南方士人与中原士人，不能说是脱节，可双方的联系，并不十分密切，甚至还隐隐有竞争的关系。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南与江北，自古以来，士人之间的争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从深层次来看，这是文化内核的不同所引起的文化竞争。

　　而用白话来说，那就是在中原大部分士人看来，江南之地，穷乡僻壤，蛮夷也！而在江南士人看来，凭什么独你中原文化称尊？不过是有钱些，难道就这般了不起吗？

　　当然，到了后来，南北方形势调转，而双方的心思也相互调转，可说是天道好轮回了。

　　总而言之，中原之地出了个郑玄，那他江南之地就要出个庞德公，出个水镜先生。

　　狠狠竞争！

　　不过庞统虽然对蔡邕并不像对庞德公那样崇敬，可必要的礼仪却是不可少的。

　　而蔡邕经过多年历练，虽然在政治水平上的进步不大，可见的人多了，看人的本事却有了不小的进步。

　　他只打量了庞统几眼，就看出这年轻人身上的满身锐气，以及藏的极好的对中原士人的轻蔑。

　　蔡邕只是笑了笑，与庞统招呼了几声。

　　年少轻狂嘛，他年轻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不过，他当年的样貌可是比这庞统要强上太多了。

　　想到这里，蔡邕忽然想起吕布说过的一句话来，嘴角带出一丝笑意。

　　“样貌好的，恃才傲物，到处沾染露水情缘，那叫风流逸事。样貌不好的，恃才傲物，还敢四处撩拨，那是要被抓起来狠狠拷打的！”

　　蔡邕觉得，他年轻时，应当属于前半句。而庞统嘛，应当属于后半句。

　　庞统当然不知蔡邕心中所想，他见蔡邕对他和善点头，心中想着，虽然不知这位蔡公是否真的像传说中那般有才学，可此人的性情倒是不差。他如此怠慢，蔡邕竟然还能微笑相待。

　　不过，对蔡邕的态度，庞统并不在意。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那少年吕绍看向他的眼神。

　　在看到他的样貌后，少年的眼神中没有轻蔑，没有同情与怜悯，只是很平静且平常的眼神。

　　庞统在心中感慨，吕公教子，当真有方啊！

　　庞统与两人闲谈了几句，就打算离开州牧府，去临淄城中转转。

　　他在荆州时，这些年倒是经常听往来的客商提起青州，说的好似是人间仙境一般，只是他自己并未来过。

　　毕竟，汉时不像后世。

　　就像后世经常被人提起的那句。

　　古时车马很慢，一生只能爱一人，而后世动车很快，一站……

　　总而言之，在这个车马很慢，且战乱丛生的时代，许多人见过一面，可能就是人生中最后一面。

　　而大多数人，甚至一生几十年间，都只是埋首于田亩之间，不曾走出过乡里，甚至连县城都是极少去的。

　　当然，这种情况，放在后世也是很常见的。

　　所以，庞统早就想来临淄瞧上一瞧，可始终没有机会。

　　这次难得前来，他当然要看个够。也要借此，看清吕布是否值得他投靠。

　　昨日与吕布畅饮，对庞统而言，吕布这个人他是认可的。

　　只是认可吕布，并不代表他要投靠吕布。

　　就像一个好人，未必能做成好事。

　　自古以来，一个好人，本着好心，结果做出了恶事的例子，还少吗?

　　所以，吕布是否值得他庞凤雏投效，还是要看他为政如何。

　　听到庞统说要游览临淄，蔡邕目中一闪，嘴角露出一个在他身上并不常见的笑意。

　　“士元若是要游览临淄，有一地不得不去！”蔡邕笑道。

　　庞统一愣，问道:“不知是何地，还请蔡公指教。“

　　蔡邕笑道：“自然是我临淄，甚至青州士人的最高学府，临淄文学院。”

　　庞统眨了眨，明白了蔡邕的用意。

　　蔡邕是长辈，不好亲自下场与他对线，所以想要那些文学院里的士人来压一压他的锐气？

　　对此，庞统半点也不惧，笑道：“蔡公有命，小子如何敢不从？”

　　随后，庞统告辞离去。

　　蔡邕嘴角原本只是淡淡的笑意，迅速扩展开来。

　　吕绍有些不解，询问起蔡邕缘由。

　　他今日听他阿父，也即是吕布说过，这个庞统，是十分有本事的，在口舌上，甚至能与诸葛亮相比。

　　如今蔡邕将他推到文学院里，文学院里那些士人，当真能难的住他吗？

　　若是不能，岂不是反过来落了青州的颜面。

　　蔡邕猜到他的困惑，笑了一声，给出答案。

　　“今日，那三个人，可都在文学院里啊！”

　　无须点名，吕绍已想到那个三个人的名字，那是连诸葛亮都不敢轻易与之舌辩的存在。

　　他心中已经为庞统默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