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吕布微服私访记(五)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63 字
平寿县城门前,看向对面拿着长矛,一本正经,假作如临大敌的县卒,吕布哑然失笑。
县卒拦下他们的目的,不难猜测,无外乎是要钱罢了。
只是用的这个理由,着实可笑的很。
我反我自己?
想到这里,吕布叹了口气。
并非是为县卒的贪婪,毕竟这种人遍地皆是,实在不足为奇。
他感慨的是,这些人贪婪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愚蠢!
魏续等人站在吕布身后,各自撇过头去,笑出声来。
按理说此时他们不该发笑,只是实在忍不住。
刘协和李儒两人是厚道人,一个用力搓了搓面颊,另一个则是重重咳嗽几声。
吕布不愿与这些人纠缠,转头看了一眼魏续。
魏续会意,走上前去,扶着那县卒头目的肩膀,去到墙角处密谈。
不久之后,两人回返,那县卒头目已堆满笑脸。
“近来常有兖州贼人潜入城中,所以我等紧张了些。”
县卒头目并无多少诚意的告罪一声,“如今仔细看来,郎君雄姿英伟,绝非会做谍子的小人。方才之事,郎君千万莫要怪罪。若是要怪,也唯有去怪那兖州曹贼!”
此人虽然收下了魏续的钱财,面上为方才之事致歉,可其神态倨傲,看来也不过是虚应其事。
大概在此人看来,吕布等人能出钱固然不差,值得他赔上个笑脸。可要他真心实意认错,却是万万不能。若是当真将他惹恼了,通通下狱,那些钱财还不同样是他的?
有钱固然极好,可他有权!
有个道理不用讲……
吕布并未多言,只是记下门前这些县卒的样貌。
随后,在这些县卒的“礼敬”下,众人缓缓入城。
……
入城后,众人先租了一处宅院落脚。
吕布的住处与刘协的住处相邻。
夜幕垂降,晚风习习,两人先后自屋中走出,去到院中纳凉。
“吕公可是在为今日于城门前见到的景象忧心?”
刘协见吕布望着院中的古树长久不语,以为其是在恼怒今日那些县卒的所作所为。
吕布收回心思,摇了摇头。
要根除这般事情,即便是后世的豪杰也做不到,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有后来人”。
他有何能,敢做此想?
吕布自诩有诸般缺点,却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只做眼前事。
“今日城门前那些县卒的所作所为,司空见惯的很。人心非一,光明之下总有黑暗。若是一心求全,即便是圣人只怕也要活活累死。生了蛀虫,除掉也就是。哪怕割而复生,那也是日后的事。”
刘协笑了一声,觉得吕布所言有理。
见吕布不是为此事担忧,刘协又问道:“那吕公又是因何事而忧?”
吕布复又抬头望向庭中那棵号称有千年历史的古树。
晚风吹拂,卷动他的鬓角。
吕布叹息一声,“只是想到这人间千年又千年,天下之事,始终如这庭中古树一般,风雨难改,因此为古今有志之士悲之。”
陈规陋俗,人心私欲,埋下多少男儿热血?
刘协不解其意,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放眼天下都可算是一等一的大人物,此时格外的悲伤。
旧院深宅,夜风吹拂,古树参天。
恰如千年之前,亦如千年之后。
……
“这次咱们要做的是药材生意,我早上已去市中问过,平寿县中各行各业都有工会。若是要在城中开药铺,要先去拜会药材工会的会长钱僚。”
魏续将最后一口热汤送进嘴里。
李儒目光一闪,随即问道:“钱僚此人为人如何?”
魏续嘿然一笑,并未直言,而是用了一个比喻,“说起来,这钱僚倒是和俺有些相像,要不是年纪相仿,俺都要以为此人是当年俺留在并州的野种了!”
此话一出,甚至无需魏续细说,众人已明白这位钱会长的性情。
必然是爱钱如命。
“方才说了,若是有人要在城中开药铺,都要先去拜访这位钱会长。听说此人会提出不少条件。若是能应下,自然千好万好,到时他甚至会倾公会之力,对新开的药铺进行大力扶持。
可若是不应下他的条件,明面上,他也不会妨碍新铺开张。可过些时日,那些新开的药铺总要出些意外。譬如夜里突然着火,整间药铺付之一炬。譬如突然就治死了人。总而言之,各种事情层出不穷,躲过一招还有一招,直到其人家破人亡。”
众人看向吕布,此人能够如此明目张胆的作为,固然是其在县中极有实力,只是吕布大力推行的工会制度,在当中也多少有些作用。
当初吕布初到青州,还是区区县令时,为推动县中经济发展,曾采取了一系列刺激经济的举措,工会制就是其中之一。
面对众人的目光,吕布却是泰然自若,他不急不缓的喝了口热汤,笑道:“当初推行工会制,是为发展经济。从结果来看,也是成效卓著。说到底,这工会制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就像刀剑最初制成,可能也只是为了狩猎或是切水果。难道最初打造刀剑之时,就是要人们用来相互厮杀的吗?很多时候,书是好的,只是人们读歪了。”
吕布这番话虽然有推脱之嫌,可确实也有些道理。
众人在一番商议后,决定由吕布和陈留王前去拜访这位药材工会的钱会长。
……
钱宅,在府中仆从的引领下,吕布二人来到钱僚宴客的大堂。
此时钱僚尚未到来,二人坐在堂中等待。
吕布举目看去,只见堂上挂着一副楹联。
但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吕布愕然,随即如鲠在喉。
刘协则是在一旁恰到好处的低声提醒,“此句我曾在《吕语》中见过,看来此人也看过吕公的著作啊。”
吕布僵硬的点了点头。
这幅楹联放在此处,倒当真是讽刺的很。
“劳二位久候,钱某来迟,还请见谅。”
人还未至,笑声先来。
大堂外,一个体型“富态”的锦衣汉子推门而入。
一身环佩作响,令人如置身玉店之中。
吕布见到此人的第一眼,便后悔没有让李儒同来。
只因此人之肥胖,实在太像他的一位故人。
凉州,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