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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3 节

第四百六十九章 单刀赴会(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449 字

  自古及今,世上的鸿门宴不过分两种。

  其一,设宴人实力远在被邀的赴宴人之上,如项羽设宴请刘邦。

  这种情况下,主动权在设宴人。

  只要其人不是像项羽一样昏了头,对被邀之人自然是随意拿捏。

  其二,则是设宴人远远不如,又或是稍逊被邀的赴宴人。

  这种情况下,就比较考验设宴人的演技了。

  以哈顿日和拓延为例。

  首先,在今日之前,哈顿日一直装出一副懦弱怕事,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样子。只要装的足够久,自然就会给人形成软弱可欺的固有印象。

  如今在乌桓人看来,在稳健二字上,哈顿日甚至要胜过拓延。

  拓延是个稳健的人,因此,在见到这哈顿日这番表现后,自然而然的就会推己及人,想到他若是哈顿日绝不会,也绝不敢在酒宴上动手。如此一来,不知不觉就会放松警惕。

  其次,哈顿日抓住了拓延以乌桓贵族自居的心理。自双方合兵一处后,他对拓延事事忍让,显得极为恭敬。

  欲令其亡,必骄其心。昔年郑公克段,用的正是这个法子。

  这个典故讲的是,春秋时期,郑庄公之母武姜,在生郑庄公时难产,险些丧命,因此并不喜欢郑庄公,而是偏爱郑庄公的弟弟叔段。

  由于母亲的缘故,郑庄公对叔段十分纵容。此时其麾下屡屡有大臣进谏,希望庄公能够压制叔段,这样既是为郑国好,也是为叔段好。郑庄公却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的对叔段大肆纵容。

  后来叔段野心越来越大,最后果然要进行谋反。

  而郑庄公则是英明神武,且极为轻易的制止了叔段的叛乱。

  于是后来之人便分析,郑庄公之前对叔段的纵容,都是为了骄其心,令其谋反。

  甚至连那个郑公克叔段的“克”字,都分析出了春秋笔法。

  而在这个典故之中,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有趣故事。

  在驱逐叔段之后,郑庄公又将其母武姜赶到了城颍去居住,并且还说出了“不及黄泉,无相见也”的狠心誓言。

  至于之后的事情,自然是郑庄公“寡人失悔”,加上有颍考叔的劝说,他便令人挖通了一条隧道,与其母武姜“泉下相见”。

  总而言之,哈顿日的法子,无外乎以一个忍字,来换取一个一举翻盘的机会。

  事实证明,如第二种这种以下克上的鸿门宴,反倒是更易成功。

  诸如何进,尔朱荣之辈,都是鸿门宴上的反面教材。

  拓延虽是乌桓贵族,可惜不爱读书,不知已有之事后必有之。

  当年何进被宦官刺杀于宫中一事,是震动天下的大事,自然会远传塞外。

  那时拓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满怀的年纪。得知此事后,他还曾与身侧玩伴笑谈,笑那何进少智无谋,如此明晃晃的计策,若不是失了智,如何能中?

  只不过世上事,总是像回旋镖,不知何时,就会翩然回转,打到自家身上。

  今日赴宴之前,也曾有麾下大将阻拦拓延,认为哈顿日这些日子整日曲意迎奉,只怕是心怀图谋。

  而拓延面对麾下大将苦口婆心的劝说,只是笑了一声,随后置若罔闻。

  他之所以不听劝阻,自然也有缘由。

  其一,哈顿日这些时日来的温顺恭谨,确实让他放下了不少戒心。在他看来,哈顿日不过是匍匐在其脚边的一条温顺的家犬而已,所求的不过是块骨头,难道他还能有胆量袭击其主人吗?

  其二,如今进攻卢龙塞需要哈顿日鼎力相助,若是今日他不前去赴宴,只怕会在两人之间形成隔阂。攻取卢龙塞,成为乌桓单于,是放在他眼前的大事,半点也不能耽搁。

  也因此,他前去赴宴,所带的兵马并不多。

  哈顿日将设宴之地放在了双方营寨之外。

  拓延见状自然更为放心。

  在他看来,哈顿日这是为了令他放心。

  自然,哈顿日并不是这个心思。他之所以将宴饮之处选在外面,只是为了方便政变之后将罪责都推到汉军身上罢了。

  临时设置的军帐里,两人痛饮尽欢。

  哈顿日将碗中的酒水饮尽,忽的问道:“可尽兴了吗?”

  拓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隐含之意,笑着应道:“酒水倒是不差,可惜不能坐在单于之位上痛饮,当真是遗憾的很啊。”

  “无需遗憾。”哈顿日点了点头,“日后我当为你完成遗愿。”

  其言下之意,为拓延完成遗愿,自然是替他坐上那个乌桓之位。

  若是做的再讲信用一些,还可以用拓延的头骨制成酒壶。用时饮酒,不用时将之放在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单于王座上。

  这如何不是一种重信守诺。

  拓延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便要抽刀一斗。

  只是还不等他抽刀出鞘,哈顿日已是亲自提刀杀来。

  一刀将拓延砍翻在地后,哈顿日又狠狠补上了几刀,随后才挥刀斩落拓延的头颅。

  一场鸿门宴,进行的极快。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在哈顿日看来,拓延必须要死,因此其中自然就省略了请客吃饭收下当狗等一系列的博弈。

  在拓延死后,哈顿日咬了咬牙,狠狠给自己腿上来了一刀。

  人杀了,但是罪名他不能背。

  毕竟,他的最终目标,是要吞并拓延所部。

  而要吞并拓延的兵马,那拓延之死就要有一个过的去理由。

  譬如他们正在饮酒时,被突然杀来的汉军袭击,他们二人拼死力战!他本人身受重伤,而拓延则是力战而死!

  如此一来,哈顿日甩去了谋杀拓延的责任,拓延则成了抗击汉军、力战而死的乌桓英雄。

  皆大欢喜。

  至少哈顿日如此认为。

  至于拓延如何认为?

  那不重要。

  谁会关心一个死人,到底是窃国大盗,还是英雄好汉呢?

  实际上,关心也无用处。

  盖棺定论。

  一个人的名声如何,其实并非人死而定论。更多时候,是那些活着的人,是那些有能力为别人做定论的人,做下他们认为的,于彼时彼刻“最为合适”的定论。

  所以,这个故事,与当日拓延所讲的那个对抗关羽的故事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过的去。

  汉军是如何突然杀到此地的,不重要。汉军又是如何袭杀拓延的,也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拓延死了,而杀死他的是汉军。

  如此一来,哈顿日便可以毫无负担的去接收拓延所部,而拓延所部也能名正言顺的被哈顿日接收。

  拓延部中有忠心于拓延的部下吗?

  自然是有的。

  可更多人,期待的是和平,珍惜的是性命。

  拓延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于汉军之手。

  既然不是死于哈顿日之手,那他们投降哈顿日,自然也就无需遭受良心上的谴责。

  至于拓延部中那些野心勃勃,想要趁着拓延之死取而代之的人物,哈顿日自然会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出合适的意外。

  哈顿日既然自诩勾践,且已筹备多年,自然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出半点纰漏。

  而就在哈顿日收编了拓延所部,且稍稍做了整顿之际,另外一个预料中的对手,已斩杀了阿骨力,在塞上闯下了偌大名头的关羽,正携着风雷之势,冲杀而来。

  鸿门宴后,还是鸿门宴。